盯著杜程喝完熱水後手機又響了一下，章張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是雯雯剛發過來的話：可以嗎？

章張看著杜程，看了好一會，心裏斟酌著話術。

杜程註意到他的視線，問：“怎麽了？”

章張猶豫著開口：“昨天咱們見到的我大舅一家，其中最小的那個女生，她……她想要你的聯系方式。”

杜程聞言楞住了，片刻後問：“你給她了？”

章張立馬搖頭：“哪能呢，我不得征求你同意嘛，你不想給我就回絕了她，但得有個回絕的理由……比如……”

他看著杜程，說：“比如你有喜歡的人了這一類的理由。”

瞬間心跳如鼓聲。

“嗯，那你告訴她，不方便，我有喜歡的人了。”杜程的語氣平淡，卻震進人心裏。

章張的心跳停了片刻，並隨著呼吸。

片刻後他呼出一大口氣，“這樣啊，那我回絕了她。”

一時間章張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失落，可以斷了雯雯的念頭了，但是自己的念頭也斷了。

章張突然覺得很悲哀，這樣好的一個人，竟然不能是自己的。自己的愛慕，不能訴之於口，荒唐的就像樓下垃圾桶旁邊的墻角裏的青苔，見不了光。

章張拿著手裏的畫冊，把冒出來的覆雜情緒又生生壓了下去。

沒關系的。

這個人已經對他很好很好了。

杜程盯著他，莫名冒出來一句：“你怎麽不問是誰？”

不知情的心上人還真是大方，要和自己分享他的心上人。

章張只覺喉嚨有些苦澀，差點就脫口而出：“反正又不是我，那是誰對我來說有什麽區別。”

看著杜程認真的神情，終究是理智占了上風，他說：“你喜歡的人，一定是特別好的，我相信你的眼光，就不把關了哈。”

杜程垂下眼眸，沒說話。

章張忍不住想象，杜程喜歡的人一定是在高中認識的吧，畢竟初中時候沒見他對哪個女生不同……

他恍然感嘆，原來自己已經缺席杜程的生活這麽久了。

不止杜程，還有趙子玉，還有姜梨……

最近和趙子玉視頻的時候他總是急急忙忙掛斷，不知道在忙什麽，問他也不說，兩個人之間也有了不能說的秘密了。

姜梨好像喜歡一個男生，但是很不順利，和趙子玉視頻的時候聽說的。趙子玉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章張心裏有些擔心，但也沒問，姜梨不告訴自己一定是不想被知道。

齊朗的爸媽很寵這個兒子，而且他們本身也愛旅游，從初中時候幾乎隔兩周齊朗就會被他爸媽帶著去旅游一趟，每次去旅游的時候作業都寫不完，來了使勁摁著章張或者杜程的作業抄。高一的時候齊朗去哪裏玩還會在微信上告訴自己一聲，後來漸漸也不說了。章張翻朋友圈的時候才知道齊朗去海南了。

……

原來大家都在朝前看，都在往前走，都有了新的生活遇見了新的人。

原來停滯不前的，只有自己。

章張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麽自己覺得孤獨。

他在內心始終沒有把自己融入這裏，也沒有融入新的班級。他使勁學習，也不過是為了占滿自己的時間，因為他不想課間去看著別人打鬧，也不想聽見他們說自己和哪幾個人一起是哪所初中升上來的。

歸根結底，他不想看著大家和認識了那麽久的人關系依舊那麽好。

因為自己的朋友，已經很久沒有見面了。

可是後來的大家都很好，問題時小心翼翼的女生，跑步時遞給自己水的男生……

可是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去記住這些善意是哪些人給的，他只記住了最初大家對他的排斥。所以他把自己獨立出來，覺得自己來這邊只是一個任務，他的真情實感只有姥姥一個人，而他早晚要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那裏有他的家，他的朋友。

可是他遠方的朋友有了很多新朋友。

人生的每個階段都有該遇到的人，總有人來來走走，風聲鶴唳的青春幾年本就是留的少，走的多。

何必停滯不前呢，該去過新生活了。

良久，章張眨了下眼睛，睫毛跟著顫了顫，問：“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杜程看向章張，神情鄭重認真：“他是，冬天裏的太陽。”

冬天裏的太陽，這個形容真的好鄭重，他喜歡的人是冬天裏的太陽，溫暖與光亮都是那個人給的。章張突然生出一些羨慕，純粹的羨慕，不帶有一點嫉妒。

真的好羨慕那個人。

章張點點頭，不再繼續這個話題，看著窗外隱隱有些陽光。

“今天的天氣應該不錯，可以下去曬曬被子。”

“你呢？”

兩個人的話同時出口，杜程對章張的話倒是沒什麽反應，點了點頭。

章張卻是沈默好久才說：“我喜歡的人，是我見過最好的人。可是我卻只能看著他，喜歡別人。”

這下杜程沈默了。

章張盯著杜程，“噗嗤”一聲笑出來，語氣輕松：“嚇到你了？我開玩笑呢，我才不會那麽傻，對方不喜歡我，我轉眼就喜歡別人，幹嘛吃那苦。”

章張說著反話輕輕松松。

可是他才不會喜歡上別人，他只喜歡杜程。

“不說這些了，去看看姥姥準備啥了。”章張說著開了門，杜程跟在他身後。

＊

杜程回來的時候不僅拿著給章張的禮物，還有給姥姥的禮物。

開門的時候姥姥在客廳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小。姥姥看見杜程回家，指指房間說：“醒了，剛醒就找你呢，把我嚇一跳。”

杜程點點頭，彎腰把鑰匙放在了姥姥面前的桌子上，又沒有立刻走開，在原地躊躇。

姥姥看這孩子實在是有點不知所措的樣子，關切道：“小杜啊，怎麽啦？”

杜程左手拿著給章張的東西，右手拿著一個紙袋子，糾結著攥緊了提手。

原地楞了幾秒，杜程把手裏的袋子塞到姥姥手裏，紅著臉說：“姥姥，新年快樂。”說完就進了房間。

袋子裏是一個精致的盒子，姥姥打開盒子，“哎呦”了一聲，是對金耳環，還正好是自己喜歡的款式。不過裏面沒有標簽價格，看來是這孩子拿出來了。

去年杜程回老家，飯桌上奶奶提了一嘴，說這個歲數該念戴金耳環了，杜程當時什麽都沒說，第二天就去了商場裏挑了一對，用獎學金買的。奶奶顯擺了好幾天。

這次也是註意到章張姥姥的耳朵上戴著一個老舊的銀飾，又想要感謝姥姥的熱情，補償自己的冒失。給姥姥也挑了一對金耳環。

就像女生抵抗不了鉆戒，老太太也抵抗不了金飾。姥姥小心地拿著盒子看，看了半天後又小跑到鏡子前換上了新的耳環。

左看右看，覺得好看極了。姥姥當即去臥室換了衣服，帽子都沒好好戴——不能護住耳朵，要把金耳環露出來的，然後對著鏡子美滋滋。

姥姥自然知道這個金耳環大概價格，心裏覺得貴重但這是孩子的一份心，而且剛剛那扭捏的樣子就知道，這是孩子鼓了很大的勇氣送出來的。姥姥想著，過年得給孩子包個大紅包。

過了一會倆人從臥室出來了，姥姥立馬問：“看我好看不好看？”

章張一眼註意到姥姥的新耳環，有些意外地看了杜程一眼，又看向姥姥，“好看的很，方圓十公裏最靚的老太太。”

姥姥去拍拍杜程的胳膊，“小杜給我買的。”

章張搭上杜程的肩，“姥，中午給你小杜做什麽好吃的？”

姥姥眼睛瞇成了一條縫，“你們去外面吃吧，我要去找你蘭蘭奶奶，去買新衣服！”

“行，去顯擺吧老太太，回來的時候給我打電話，接你去。”章張說。

“不用接！不用接！這路我走了一輩子，還能不認識？”姥姥拿著自己的小挎包出了門。

等門關上後章張走到沙發上坐下，問杜程：“挺貴吧。”

杜程搖搖頭：“姥姥很好，而且我突然就來了，什麽都沒拿，太冒失了。”

章張說：“不要想這些，老太太不在意這些的，姥姥對你好是因為你特別好。”說完看了眼時間，“我早上沒吃飯。”

“中午想吃什麽？”杜程走到章張身邊坐下。

“你做的，什麽都可以。”章張摸摸肚子，“你早上也沒吃飯吧。”

“你怎麽知道？”杜程問。

“我猜的，”章張坐起身，“那咱們開動吧，杜大廚？”

杜程嘴角揚起，被章張推著進了廚房。

章張在旁邊打下手，雖說是什麽都可以，他還是拿出了肥牛卷，意思很明顯，這道菜是一定的。

杜程的手藝一點不減，等都端上桌的時候章張卻是沒有立馬拿筷子吃。

杜程端了飯過來，手在章張頭上輕摁了一下：“再盯盯出感情了。”

章張躲開杜程的手，突然噔噔噔跑開，回來時拿著手機對著幾道菜一通拍。

章張剛來這邊的時候，中午在學校食堂吃飯，有個窗口有賣肥牛金針菇，打過一次，覺得很難吃，比杜程做的差遠了，後來再沒吃過這道菜。

如今又吃到了心心念念的東西，倒是有那麽一點不敢動筷了。

“杜程，謝謝你。”章張沒頭沒腦地說了這一句。

“你今天說過這三個字了。”

“啊，是嗎……我開心啊，”章張說完這句話突然有點想哭，連忙往嘴裏塞了一大口米飯，低著頭匆匆吃起來。

念了好久的一頓飯，因為章張急於把情緒堵回去，倒是食不知味。

吃完後章張才反應過來，無力地靠在椅背上，覺得自己的心情很不對勁，但是又壓不下去。

杜程一直看著章張，察覺到了他的情緒，很想要抱一抱這人，卻沒有理由，只能端走了盤子和碗，回來對章張說：“去曬被子吧。”

“好，曬你的吧，”章張去陽臺搬了架子，杜程去房間抱被子。

兩個人下樓曬了被子，杜程說：“帶我去你的學校看看？”

章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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