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剛烙出來的餡餅香味撲鼻，杜程幫著姥姥把餡餅端到桌子上，姥姥不讓杜程跟著忙活，讓他坐下吃。

廚房裏還熬著粥，“一會喝碗粥啊你倆，天冷喝點燙的胃裏暖和。”

“好。”杜程點點頭。

老太太是有些廚藝的，餡餅皮薄餡大，裏面都是精瘦肉，特別香。

杜程本來也餓了一天了，這會也沒客氣，一連氣吃了五個餡餅。

章張去端了碗兩碗粥出來放在姥姥和杜程前面，又進廚房磨蹭了半天，姥姥忍不住催章張：“又鉆進去幹嘛了，快出來。”

“來了，”章張應著，又跑進了臥室。

“算了不管他，從小吃飯就愛亂跑，這毛病算是改不了了。”姥姥示意杜程接著吃。

杜程摸摸肚子，笑著說：“吃不下了姥姥，我都吃了六個了，太好吃了。”

姥姥滿意地笑瞇了眼，驕傲地說：“我會做的特別多，你在這邊多待一段時間，你每天吃不重樣。”

杜程沒應聲，只是笑笑。

章張進了臥室就看到杜程的手機，好好地放在書桌上。

他給自己做了心理建設，心想我不打開手機，只是看一下手機殼而已。

剛見面的時候章張摸過杜程的口袋了，裏面並沒有車票。

中考的時候曹女士怕他們把準考證丟了，進考場前一晚才發，反覆叮囑千萬不能丟，周圍人也都嚴肅鄭重的收起來，搞得章張也有些嚴肅，就是不知道收到哪裏。

看了眼杜程的考試袋，章張湊過去和杜程打商量，“我先放進你袋裏好不，我放身上肯定得丟，等一會回家的時候我去買一個，你再把準考證給我……”

杜程瞥了章張一眼，把自己的考試袋遞給章張。

章張想著自己的準考證也放進他考試袋裏，和他的在一起，沒有什麽地方會比這裏更保險了。

結果打開一看裏面根本就沒有杜程的準考證，只有幾根筆。

“你的呢？”章張看向杜程。

杜程拿起倒扣在桌洞裏的手機，利落地拿掉手機殼，章張這才發現準考證被他疊了一折放進了手機殼後面。

“……好主意，”章張把考試袋又還給杜程，也要效仿杜程的做法，結果還沒放在手機殼後面就被杜程把準考證拿了過去。

杜程把章張的準考證一疊和他自己的一起又放回了手機殼後面。

“你幹嘛。”章張要拿回自己的準考證，被杜程攔住了。

“我記得你丟過兩次手機。”杜程緩緩說道。

章張：“……”“那你先幫我拿著吧。”

杜程有在手機殼後面放東西的習慣，後來被他帶的，章張有時候也會把比較小的比較重要的紙放在手機殼後面。

章張拿起杜程的手機，明顯能感覺到後面有些鼓，章張心想找對地方了。

打開手機殼把裏面的東西取出來，是身份證和車票。

車票是扣著的，章張把車票反過來，看到了Z開頭的火車班次，也看到了……

13號車廂、無座。

章張眸色晦暗，看不出在想什麽，沒多久他就把車票和身份證又放回手機殼後面，繼續去吃飯了。

飯後杜程幫著姥姥收拾，章張也過去搭了把手，廚房裏三個人還是擠得慌，姥姥嫌倆小的礙事，把他倆轟出去了。

章張帶著杜程去洗了手又給他擦了手，回到臥室就讓他睡覺。

“剛吃完飯，肚子太脹了。”杜程拒絕現在就睡。

“好，那等會吧，等會你躺著休息好不，等你睡醒我帶你出去玩。”

如果說一個人總得有點什麽抵抗不了，那杜程抵抗不了的一定是此時章張打著商量跟他說話。

好不？

好！什麽都可以！

杜程卻只是矜持地點了點頭，看著章張又抱了一床被子，把床上本來有的往裏面挪了挪，拿著剛抱出來的被子鋪到外面，“這床被子是新的。”

“有太陽的時候，姥姥就拿著陽臺晾衣服的架子到樓下，把被子曬曬。每次天氣好都曬，比在陽臺曬得好。晚上睡覺的時候特別暖和。看看明天天氣好不好，好的話我去把這被子曬一下。”章張指著新拿出來的被子說。

杜程看了看外面的太陽，“今天還不錯。”

章張也順著看去，“是還不錯，但是一會你得蓋呀。明天再……”話突然停了，章張想到了什麽，猶豫道：“要不你蓋我的？我不睡午覺……”

“好。”杜程答應得很快，快到章張一楞，瞪著眼睛看杜程，總覺得好像哪裏不對。

杜程無視章張的視線，起身抱起那一床被子就要往後走，朝後瞧了眼，看到章張沒動，挑了下下巴，示意章張帶路。

無奈章張只得去陽臺搬了架子，給他帶路。

到樓下後找了個陽光最充沛沒有絲毫陰影的地方把被子曬上了，章張說：“回去得看一下天氣，天氣沒準，萬一一會兒沒太陽了沒看到，涼氣都會到被子裏，被子會特別涼。”

杜程點點頭，上樓以後章張要拿手機看天氣，杜程抽走了他手裏的手機，說：“我想看看你這次期末考試的試卷。”

章張一臉懵，“期末試卷？不在我手裏啊，考完就放假了，只有成績。”

“哦，”杜程淡定地改口，“月考試卷。”

“行吧，讓你瞻仰一下二中年級第一的試卷。”杜程拿著章張的手機，快速掃了一眼各個時間段的天氣情況，很快退出頁面息了屏。

章張翻了一下文件夾，找出了上高二以來每次月考的數學物理試卷。

杜程拿著試卷坐到書桌前，一張一張翻看著。章張在旁邊靜靜地看著杜程，恍惚間又回到了坐在杜程左邊的時候，杜程也是像現在這樣看他的試卷，給他分析哪裏錯了，這種題應該怎麽去思考。

“試卷難度和附中差不多，”翻到最後杜程點評道。

“哦？那我做的怎麽樣？”

“你很厲害。”

章張試圖從杜程的表情中看出點別的信息，但是什麽都沒有，他臉上只有認真。

這人認真的時候真的扛不住。

章張閉了閉眼睛，把暗潮湧動的心思壓了下去，“我放假的時候班主任給了我兩套物理卷，是一樣的，他讓我剛放假做一次臨開學做一次，看兩次有什麽不同。”

章張頓了幾秒，聲音低了點，“但是我沒做。”說著章張拿出來兩套試卷，舉著朝杜程揚了下巴，“怎麽樣，敢不敢。”

兩個人各自占著書桌的一個角落，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做完選擇題後章張偷瞄了杜程一眼，覺得這樣的日子自己期待了很久了。

杜程做的比章張要快六分鐘，等兩個人都做完後訂正了答案。

杜程錯了第十七道大題的一小問，章張錯了單選最後一道，一道多選。

“還是你厲害，”章張把試卷還給杜程，指著錯的那一問，“你再算一下這裏。”

杜程又算了一遍，章張湊過去，“這次對了，你剛剛套錯公式了吧，這一小問明明很簡單啊。”

杜程笑了笑，沒說話。

章張突然就瞪大眼睛，“你是不是故意的，怕我輸的太慘！”

“我沒有。”杜程一臉正經的否認。

章張“哼”了一聲，“得了吧你。”

杜程拿過章張的試卷，垂眸看著章張的兩道錯題，“現在倒是不錯計算題了，”杜程看向章張，“改錯選擇題了。”

“……”章張沒好氣道：“差點以為你是誇我。不過我確實覺得選擇題比計算題要難，”章張指著錯的那道單選，“尤其是這樣的，每個選項都要分析一遍。”

“不要急躁。”

“我班主任也這麽說我，真的是我太躁了？”章張想了想，“好像有點，我容易沒耐心。”

章張胳膊拄在書桌上，托著下巴，懶懶地掀著眼皮，心想：剛剛和杜程一起做試卷的時候沒覺得躁啊，倒是挺平靜的。

等做完後杜程拿過去看了一下，“這種選擇題考的不是公式，而是你對每個知識點的理解，所以對每一點的熟練掌握也不能落下。”

“好的，我知道了杜老師，”章張看了眼時間，“這下可以睡覺了吧？”

杜程點點頭：“可以。”

章張又把裏面的被子挪到中間，示意杜程去休息。

等杜程躺好後章張還貼心的給他掖了掖被角，“睡吧！”

杜程似乎有話想說，猶豫了片刻終究是沒說出來，翻身朝裏面睡了。

確實是太累了，不一會就覺得眼皮沈重，杜程在入睡的前一秒腦海中浮現出一句話——盡人事，聽天命。

等杜程睡著後章張小心翼翼地出了臥室，在客廳的沙發上躺著，身上隨便蓋了件棉衣，刷了會手機，想閉眼睡會吧，結果精神的不行，一點困意也沒有，幹脆瞪著天花板發呆。

杜程來了之後他一直都沒有靜下來，現在得空了，他摸著自己的心跳。

年少的喜歡總是帶了些占有欲，想要心上人的目光總圍著自己，想得到心上人明晃晃的偏心，想要心上人的心裏也有自己。

章張知道，杜程一定也是在乎自己的，因為嚴格來說的話，自己算是他最親近的一個朋友。所以杜程對於自己的一切包容，章張坦然又別扭地接受，一方面享受著這獨一份的偏向，一方面又期盼著會不會有別的可能。

算了，章張搖搖頭，我只要喜歡他就夠了，如果有幸的話，能再陪他走一段路。

章張突然想去看一眼杜程，腦子裏想著腿已經動了，輕手輕腳地打開了門。

越躡手躡腳地往前走，就越容易撞到東西，這個定律章張算是發現了。此時腳碰到了椅子，發出了不小的聲音，章張停下了腳步，看向杜程，好在沒把他吵醒。

停了幾秒看杜程沒醒來的跡象，章張幹脆不躡手躡腳地走了，走到床邊看到杜程的胳膊伸出了被子，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線衣，若是在這房間裏肯定不冷，但是睡著了會冷，章張小心地把杜程的胳膊塞回被窩裏，看到杜程的手腕上露出那根紅繩。

隨著紅繩的移動，章張看到杜程的手腕上有一道細微的痕跡，這一道明顯比別的皮膚要白一點。

所以這是，一直帶著嗎。

心意被妥善收藏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

把杜程的胳膊放回被子後章張瞧見外面似乎沒太陽了，連忙跑到陽臺看了一眼，果然陰天了。

章張跑去樓下摸了摸被子，幸好還是熱乎的，他前後拍了拍被子——姥姥教他的，把小蟲子都拍走。

把被子收上來後又下去收回了衣架。

被子已經被章張疊好了，把那熱乎都藏在裏面，不讓它們跑出來。

等杜程睡醒後一眼就看見腳邊的被子，又轉頭看向窗外，心下竊喜，說話還帶著鼻音，“是不是……”

“今晚上你保準睡得舒服，這個被子暖和著呢。”章張上前邀功道，甚至拉著杜程的手往被子裏伸，“你摸摸，是不是特暖和。”

真是，暖和極了。

杜程神色喜怒不辨：“嗯。”

對於杜程的冷淡章張很不理解，這麽暖和的被子有什麽不高興的呢。

針對此次失敗杜程進行了覆盤，看來自己先睡覺是大意了，下次要抓著他一起睡。

這次“人事”沒盡好，下次我再努努力，老天你幫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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