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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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把炸好的端過來,章張拍了張照片發給杜程。

杜:這是什麽?

章張一邊啃一邊回覆:我也不知道,姥姥炸的,還挺好吃。

杜:我昨天晚上看了下你的成績,發現物理還是偏弱。

章張:……你自己知道你掃興麽?

接著屏幕上顯示了一行字:“杜”撤回了一條消息。

章張:……

杜:你吃完了我再說。

章張:等你成績出來了立馬發給我,我也要像你這樣裝一裝。

杜:明天考。

章張:我等著。

吃完飯章張心滿意足地踏上了去學校的路程,在門口有個女孩過來和他打招呼。

章張知道是一個班的但是想不起來叫什麽,女孩主動說:“我是華孟儀。小名叫月月,你可以叫我小名。”

章張笑笑說:“這次能記得你的名字了。”

華孟儀跟著章張一起走,“你真厲害。”

章張說:“怎麽厲害了?”

華孟儀說:“你裝吧,你怎麽可能感覺不到班長在帶頭孤立你。”

章張笑笑,“我不在意這些。”

華孟儀看了章張一眼,“你還挺獨特。”

章張擺擺手,“別,我可不獨特,就是個普通人。”說完看見前面的老白,“我先走了啊,”說完就跑去追老白了。

章張偏科不止杜程知道,高老師也看出來了——物理年紀第一比章張分高出13分。

高志先想了一下是不是自己影響章張了,後來又否認了。他看過章張中考的分數,那時候就能看出來物理拉分了。

高志觀察章張的時間就多了些,章張很少走神,每堂物理課都是認真聽下來,課間也會及時鞏固,作業也都完成的很好。高志讓大家寫題的功夫打量了章張幾眼,沒挑出來哪有毛病,但就是物理不行,難道是腦子有問題?

不能啊,腦子有問題還能考年級第二?

章張寫完題後一擡頭對上高志打量自己的眼神,打了個激靈,總覺得沒好事。

果然課間高志宣布下課以後眼睛在自己身上瞟了兩眼,臨出門的時候留下輕飄飄的一句:“章張過來。”

辦公室裏,高志拿出個文件夾,翻了幾下,遞給章張兩張試卷,“你去把這兩份試卷做一下。”

章張接過試卷,看見是去年前年第一次月考的試題,章張點點頭:“好的。”

臨走前高志說:“腦子裏要有那個畫面,別老追求速度,死套理論和公式不行的。”

回到教室後潘正湊過來,看到章張手裏的試卷,“高老師對你不錯啊,還把往年的試卷給你。”

周圍不少人都聽見了,徐凱智看了章張幾眼,面色不善。

章張把試卷塞到桌洞裏,找出第一次月考的試卷,看錯的題。

高志說的很對,錯的題都是因為想簡單了,死套公式了。後來章張做題的時候就不追求速度了,每道題都要把它扒深扒透。

晚上做的兩套試卷花了章張三個小時,做完後章張直接趴床上就睡,臨進入夢鄉的前一秒突然想起明天杜程考試,又摸到手機給杜程發了條消息——考試加油。

第二天章張一到學校就把試卷交到了高志桌上。

高志先去開了個會,回到辦公室看到章張的試卷,本來打算要寫的教案往後推了推,先判了章張的試卷。

結果很不錯,前年的試卷錯了一道選擇,去年的試卷錯了最後一道大題,思路錯了,但是從解題來看完全是仔細思考過的。

夜裏章張沒睡夠,上課都強撐著不讓自己睡著,一到課間就立馬趴桌上睡覺。

這天的值日生是章張,但黑板上右下角的“今日值日”也沒名字,章張根本不知道輪到自己了。

臨上課黑板還沒擦,生活委員看了眼章張,想去提醒一下,被徐凱智拉住了。

徐凱智就等著看好戲,下節課是語文課,語文老師姓尹,這老師脾氣很好,很少見他發火,就是懲罰人的方式很獨特。

學校裏一直流傳著他“折磨”學生的事例——前幾年他當班主任的時候,抓到了兩個學生在自習課上打牌,他也不發火,就帶著兩個學生拿著牌站到校門口,讓他們從校門口的地上開始,拿著牌一張一張的鋪,鋪到教學樓前面的臺階,數一共需要多少張牌能鋪完這條路。

據說後來那兩個學生再沒碰過牌。

當然也只是流傳,經歷了代代學生相傳,可信度不到一半。

當上課鈴響尹老師進入教室後,一眼就看到沒擦的黑板。

他什麽都沒說,直接在沒擦的黑板上寫自己的字,講了一節課,寫了一節課。

等到下課鈴響後他才慢悠悠地問:“誰是值日生?”

章張托著頭昏昏欲睡,覺察到四周看過來的目光,擡眼看向黑板那缺少的名字,心中了然。

章張站起來,“老師對不起,是我。”

尹老師看了眼章張,又看到黑板右下角缺少的名字,走過去把章張的名字寫上了,寫完後把粉筆一扔,看向全班,“今天留篇作文,題目是《反省自己》,不少於800字,下課。”

事情沒發生預期的結果,徐凱智心裏更加不平了。

後來尹老師拿著收上來的作文看,先找到章張的,發現這人還真有意思。

章張的字工整漂亮,寫這篇作文倒像是帶了氣,洋洋灑灑:“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古人的自省精神值得我去學習,所以我也在反省自己:以前覺得被狗咬了要原諒他,現在發現好像是我錯了……”

尹老師沒忍住笑出了聲,給了章張個高分,並在最後留了一句:君子以細行律身,不以細行取人。

又看了別人的作文,發現很多人都知道自己的錯誤,或大或小。

翻到徐凱智的作文,尹老師看完了,只覺得這人冥頑不靈,大手一揮打了八分。

作文發下來之後章張看到最後的評語,他只能看懂大概的意思,就是說我是君子,我嚴格要求我自己,但是不用要求自己的嚴格去對待別人。

想了想勉強按捺住要揍徐凱智一頓的心。

君子不跟小人一般見識。

杜程的成績出來了,在章張詢問了五次之後。

班級第一,年級第一。

章張看到杜程發來的圖片比看到自己的成績還激動,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點。

章張:厲害啊杜老師!

章張:不錯不錯。

章張:以後不是萬年老二了。

章張:萬年第一!!!

章張:真不錯。

誇完後章張才想起來問趙子玉和姜梨的成績,這倆人的成績也不錯。

趙子玉年級第十三,姜梨年級第八。只要志願差不多的話,上一所大學沒什麽難度。

現在學習勁頭比初中時候足多了,章張也感覺到了,以前就穩定的維持在前十,沒什麽往上沖的念頭。

現在不一樣了,高中並沒有什麽穩定性,會有前排落馬的,也會有後來居上的,章張想要在所有人面前證明自己,想要得到姥姥誇張的讚揚,更想每次和杜程分享的時候都能驕傲的說出自己的分數。

臨過年的時候章聯京飛了過來,給章張過生日。

生日這天章張收到了好幾個快遞,其中一個是杜程寄的——白色的短款羽絨服。

章張穿上後就再沒脫下來,讓張景溪給自己拍了好幾張照片,找了幾張最帥的發給杜程了,配字“謝謝杜老師貼心的禮物。”

趙子玉和姜梨這倆貨,寄的是一沓沓的試卷。

姥姥在廚房忙碌,看了眼窗外,竟然下雪了,忙沖客廳喊道:“大孫兒,下雪啦!”

章張立馬跑下樓,撥通了杜程的視頻。

“看!下雪了!”章張沖著屏幕那頭的杜程咧著嘴笑,屏幕上都是哈出去的氣,章張拿著手機在褲子上抹了抹,“能看見吧?”

對面的杜程笑著說:“能,你冷不冷。”

“不冷不冷,給你看看雪,咱那邊沒下吧?”章張捧起一把雪花,“嘶,真涼。”

“沒下,”杜程穿著高領毛衣靠在床頭櫃上,看著屏幕裏的章張站在雪裏,背後是飄落的鵝毛大雪,墜在章張頭發上,穿的又是白色棉衣,襯得這人尤其白。

“沒下你就看這邊的雪,”章張抓起一把雪攥了攥,突然朝著手機的攝像頭扔去,杜程沒料到這一手,還下意識地躲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過了幾秒章張就笑不出來了,“我靠,進水了,我回去清理一下啊。”

杜程聽見噔噔噔上樓的聲音,屏幕裏一陣翻天覆地的,接著終於穩定地平視天花板。

章張抽了紙巾擦手機充電口,擦好後甩了甩,“應該沒事了。”

說完又跑下樓。

雪下得很大,剛才章張踩過的腳印現在又被一層雪覆蓋住,放眼望去一片白色的世界。

杜程看著章張,章張看著遠方。

“生日快樂。”杜程輕輕開口說道。

章張視線回到屏幕上,眼神裏帶著滿足的笑意,“我很快樂。”

說著蹲下去一手拿著手機一手開始捏圓球,堆成了一個小雪人。

“我媽說我出生那天就下雪來著,雖然我怕冷吧,但是我還確實喜歡下雪。寒假不回去了,看暑假有沒有機會。”

“等這邊下雪的時候我也堆雪人,給你拍視頻讓你看著。”杜程開口道。

章張反應了一下,笑著說:“你這是,眼饞啊。哈哈哈哈哈,那沒辦法,你就饞著吧!”

說完從旁邊撅了根棍,在小雪人旁邊寫下杜程的名字,“這是你。”

“走之前記得把我的名字抹了。”杜程說。

“嗯?為啥?”章張問。

杜程一本正經地回答:“不然被別人踩了。”

“行行行,把你名字這塊雪搬我屋去,保證誰都碰不到。”章張說。

“嗯,”杜程囑咐道:“別忘了搬雪人。”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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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君子以細行律身,不以細行取人。”——魏源《默觚下·治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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