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後的幾天，曹女士挨個找人談話，班級裏的所有人，在那幾天裏都被曹女士叫了一次。

這是最後一個學期了，高中對每個人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

曹女士分析著每個人的成績，給他們定了目標。

看期末的成績，前十名上附中和十三中基本沒問題。

各科老師也都很盡責，使勁拽著每一個偏科的人。

初三有幾場全市模考，第一次是在年前考了，第二次定在二月份。

很快就到了第二次全市模考，這次的英語比第一次要難很多，整體分都不太高，給學生們帶來了不小的焦慮。

時間說快也快，說慢也慢。

慢的是每天，快的是這一段時間。

每一天醒來都覺得這一天太難熬了，每到月考模考又覺得這段時間過得真快。

在三月份的時候十三中在市裏舉辦了一場考試，有內部消息說是將選擇這次考試的前100名，提前升入高中，組成尖刀班。

消息真假不定，卻有點人心惶惶。

附中和十三中是市裏最好的學校，兩所學校每年都有很大一批進入清北的學生。

所以也在暗自較勁，都想成為市裏最好的高中。

附中遠離市區，十三中在市中心，地理位置上十三中占了優勢，可是每年大批的家長還是願意把孩子往附中送。

學校的老師們倒是什麽也沒說，就像以往很多次考試時那樣，分考場，按時間點考試，考完了繼續覆習進度。

在有這個消息的半個月後證實了它的真實性，每個班主任開始私下裏找人去辦公室聊了。

杜程是第一個被叫走的，出教室的那一刻章張有些心慌。

上課鈴已經響了很久了，物理老師在講臺上覆習著知識點，旁邊的位置依舊是空的。

又過了十幾分鐘，前門喊了聲“報告”，物理老師招了招手讓杜程進來了。

章張沒看杜程，他心裏依舊有些慌。

杜程坐下後盯著旁邊這人僵硬的背脊和緊繃的下頷線片刻，輕聲說：“什麽事也沒有，放心。”

章張依舊僵著身體，喉嚨裏發出個“嗯”的音節，算是回應。

下課後人們打聽杜程去辦公室幹嘛了，是不是和十三中提前招生有關，教室裏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沈重，既好奇又有點慌。

杜程說：“我不清楚，和我沒有關系。”

“那你去辦公室那麽久？”

“上次考試沒考好，”杜程平淡道，“曹女士給我分析原因了。”

“哦，”不是關於提前招生的事，大家心裏漸漸平靜下來。

可是沒多久孟珣、胡若若挨個被叫進辦公室，回來後面對大家的疑問，她們也都承認了。

她們被十三中提前錄取了。

當然，選擇權在她們。

十三中畢竟是很有實力的學校，被提前錄取不用參加中考真的很讓人動心。

畢竟誰也不能確保在中考時會不會有什麽變動，如果發揮失常，那將面臨著重來一年的風險。

胡若若雖然想和杜程一個學校，而她就恰好是這場考試的第一百名。最終依舊拗不過家裏人和自己的心動，一周以後收拾完東西提前畢業了。

孟珣也做了相同的選擇。

教室裏驟然少了兩個人，班級氛圍低迷了幾天。

不得不承認，這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很大的誘惑。

除了杜程。

連著很多天章張的心都不太定，額外又多了些納悶。

杜程的成績不應該會不在這100名裏面，他想起來杜程說的“沒考好”，心裏有了數。

天氣回暖，回宿舍的路上章張一直沒說話，杜程看了他好幾眼，忍不住問道：“在想什麽？”

“杜程，”章張開了口，語氣有些嚴肅，“你是故意沒考好的嗎？”

“我想了很久，覺得你不可能不在這100名裏面，所以你是故意沒考好的吧。”

章張在問杜程話，又不像在問，他的語氣是肯定的。

他們腳步沒停，繼續走著，後面有人跑過來，不經意撞了下章張的肩。

杜程下意識擡手虛擋了一下，後又意識到不用了，垂下手的瞬間看見章張停了下來。

路燈向來不太亮，是昏暗焦黃的，閃在章張眼睛裏。

杜程沒再看他的眼睛，垂下眼眸，說：“這場考試對我來說沒有什麽意義，馬虎了幾道題。”

章張聞言重重地喘了幾口氣，“沒什麽意義，能提前被錄取是多少人羨慕又求之不得的，你就這樣馬虎了？”

杜程沒再說話。

章張看著杜程，心裏覺得難受，片刻後他輕輕拽了下杜程的衣袖，說：“是因為我說想去附中嗎，是因為我考不進前100名嗎，是因為你怕你正常發揮了不去我會多想嗎。”

他又一連串問出了三個自己明知答案的問題。

在章張手指松開杜程衣袖的一剎那，杜程伸手接住了他的手，在他手背上摩挲了兩下，哄著騙他：“我不想去十三中，是真的馬虎了幾道題，曹女士看了我的試卷，不是故意沒考好的。”

章張任他牽著自己的手，吸了下鼻子，說：“好，回宿舍吧。”

這條左右兩側都是樹的小路即將走到頭的時候，章張悶悶地說：“杜程，你別這麽好。”

杜程心裏一顫，腳步頓了一下。

在這個間隙，章張已經超過他自己往前走了。

隱隱有個念頭在心裏閃過，章張卻沒敢繼續想。他知道人很容易產生一種錯覺，會覺得對方也喜歡自己。

第二天早上出宿舍的時候看見杜程就靠在墻側等著自己。

“怎麽不進來等我，”章張問。

杜程看了看他的臉色，說：“還生氣嗎？”

章張本來提著的那股勁兒瞬間就消了。

明明杜程是付出、做出舍棄的那一方，現在卻還要小心地看自己臉色。

這沒道理。

章張有些自責，心裏像是有一處壞掉了一樣，他總是覺得悶。可是他又不想表現出來。

他擡手咧著嘴做了個鬼臉，說：“你看我像生氣的樣子嗎？”

杜程松了一口氣，肉眼可見地放松了下來。

章張確實是一點事都沒了，再沒提起這件事。

只是學習上格外用功，不肯浪費一點時間，上課也不在打瞌睡。

之前他是屬於比較佛的人，成績穩定在前十名就可以。

現在卻不滿足這樣的成績了，他要進前三，保證在年級裏前二十名。

可是學校的再一次月考裏章張分數卻沒有進步，反而比平時還低了二十多分。

這並不是題目的原因。

章張盯著成績單看了很久，直到杜程把成績單從他手裏拿開。

“試卷呢，我給你分析一下錯題，”杜程說。

章張楞楞地拿出試卷來，看著杜程挨個給他分析題目，卻一直沒聽進去。

後來他打斷了杜程，說：“我現在不太能聽進去，晚點再講吧。”

說完朝杜程扯出一個笑，“我出去透透風。”

他在操場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後又走到觀眾席的最高處，整個操場一覽無餘。

他有點焦慮。

原因他也說不上來。

後來他看見杜程的身影，看著他一步一步地走了上來。

“你又翹課了，”章張笑著看他。

杜程遞給他一罐雪碧，胳膊搭在欄桿上，靜靜地陪著章張。

章張喝了兩口雪碧，看著遠邊的天，語氣輕松，聽不出來一點異樣：“不愧是快樂水，喝了立馬快樂。”

杜程看著他的側臉，說：“以前有段時間我有些迷茫，我不太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目標又是什麽，於是就那樣按部就班的走。可是後來不一樣了，我有了想要的。”

杜程握緊了手裏的雪碧，說：“我想和你一起考附中。”

天氣涼爽，風吹在臉上是舒服的，遠處的樹葉沙沙作響，學校外面的馬路上傳來幾陣急促的鳴笛聲。

章張沈默了一會，而後舉著手裏的雪碧朝向杜程。

“說好了，咱們一起考附中，幹杯。”

杜程舉著雪碧，和他碰了杯，肯定道：“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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