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的時候章張和杜程是一起出的校門。

章張特意給張景溪打了電話，讓她不要來接，他想和杜程一起坐公交。

他倆站在站牌處，已經來了三趟公交了，然而他倆依舊沒能上車。

實在是太擠了。

每逢放假，各路出租師傅都會離這路段遠遠的，車也打不著。

章張看了杜程好幾眼，最終沒忍住問：“你假期都是這樣回家的嗎？”

“通常我會多走一段路，到前面的大馬路上去打車。”

“那你上次為啥在這等著？”章張問。

杜程想起來張景溪拽他去吃火鍋那次，距離現在已經一年了。

“那次東西太重，懶得走。”

“哦，”章張視線移到杜程的行李箱上面，問：“那這次也是因為東西太重？”

“不是，”杜程淡淡地說：“怕你嫌累。”

怕你嫌累，以後不跟我一起回家了。

章張：“……”

“我哪有那麽嬌氣，”章張撇嘴道，“咱們就往前走吧，我估計下兩趟公交咱都不一定能上去。”

兩個人走在輔路上，一路有電車超過他們。

杜程讓章張走在內側，自己走在他旁邊。

有輛電三輪超過了他倆，過了二三十米突然停了下來。

他倆本沒當回事，下一秒卻看見周文軒從上面跳了下來。

周文軒朝他們走了幾步，看著他倆走過來，有些小心地問道：“你們怎麽走著呀。”

章張笑道：“公交根本擠不上去，就只能腿著了。”

周文軒轉頭看了看自己坐的電三輪，又看向章張和杜程，臉色有些紅，支吾道：“你們……要不你們上電三輪吧，可以捎你們一段路。”

這話大概是廢了他很大的勇氣，章張和杜程也沒客氣。

“可以嗎？”章張驚喜道，“那太好了，謝謝你啊。”

周文軒又看向杜程，看見杜程朝他笑，說：“謝謝。”

騎電三輪的是個大爺，耳朵上戴著老式護耳套，問這倆娃是軒軒的朋友嗎。

周文軒從角落裏拿出一個袋子，從裏面取出一副手套，拍了拍大爺的肩，說：“劉爺，把手套戴上。”

被叫做劉爺的人一個急剎，後面的三個人受慣性向前撲，章張整個人是靠在杜程懷裏的。

勉強穩住身形後章張扶著車幫，說：“劉爺你這車技不錯啊，停下來就用了一秒。”

劉爺一邊戴手套一邊自豪道：“那當然，我都騎多少年了。”

說著突然“嘶”了一聲，周文軒一看，是碰到了手上的凍瘡。

他又急又氣，怒視著劉爺：“每次叫你戴手套你就是不戴，你看手都凍成什麽樣了。”

“哎呦，”劉爺啥都不怕，就怕這個小孩，連忙哄道：“戴戴戴，每次都帶，這次來接你，我太激動了，就給忘了。我們軒軒縫的這手套這麽舒服，我巴不得每天都戴著呢。”

章張側身看向劉爺手上的手套，驚訝道：“這麽好的手套是文軒做的？”

劉爺“嘿嘿”了兩聲，“他看我每年冬天都長凍瘡，讓我戴手套，我吧，嫌麻煩，就隨口說了句外面買的手套戴著不舒服，他就開始自己練著縫。”

說完了劉爺又笑，說：“我們軒軒啊，是天底下最乖的孩子。”

周文軒聞言又皺眉：“劉爺是天底下最不聽話的爺爺。”

劉爺大笑起來，接著松開剎車，說：“坐穩嘍孩子們，咱們出發了。”

起步的那瞬間杜程擡手攬住了章張的肩，速度平穩後手又放了下去。

二十多分鐘後劉爺就駛進了一個破舊的小區，輕車熟路地將電三輪拐進車棚裏。

“在這吃飯吧孩子，”劉爺說。

章張：“劉爺，你看我倆還能拒絕嗎？”

一路上章張說了不下五次“把我倆放在這裏就可以”，劉爺充耳不聞。

當時周文軒有些為難地看著他倆，說：“劉爺能聽到，就是想帶你們回家吃飯。”

劉爺又大笑起來，說：“讓你們嘗嘗軒軒他姥煮的面頭，可太好吃了。”

“煮面頭？”章張疑惑道，“這是什麽好吃的呀。”

周文軒抿了下嘴，提示道：“就是面條煮成爛面頭子。”說完又看向劉爺，說：“不吃那個，今天去買菜，我來做。”

“哎呦，那敢情好，”劉爺摘了手套放在電三輪的座下面，說：“要啥菜，我去買。”

周文軒搖搖頭，說：“我去就行，你上去陪姥姥吧。”

小區外面就是個菜市場，周文軒穿梭於狹窄的小攤前，來回挑了好幾種菜。

章張有些驚訝，“這些你都會做？”

周文軒臉色又顯紅，說：“嗯，我姥姥眼睛看不見，我就學著做飯。”

“太厲害了文軒，”章張接過他手裏的袋子，說：“今天有口福了。”

袋子剛到手裏又被杜程拿了過去，五個塑料袋輾轉於兩次，終於定了下來。

“把你手縮回去，”杜程說。

“哦，”章張搓了搓手，老實地塞進口袋。

到了周文軒家後章張一眼就看見立在門一旁老舊櫃子上的照片，一男一女，很年輕，很溫柔。

杜程把菜放在木桌上，周文軒過去讓姥姥摸自己的手。

“我回來啦，還有我的朋友，”他說。

“我聽你劉爺說了，倆帥小夥，”姥姥笑道，又指揮劉爺：“老劉，你去把櫃子裏的糖稀拿出來。”

劉爺拿出來兩碗糖稀，又找了幾根小木棍，遞給他倆，說：“吃過這個沒？”

“當然，”章張笑著說，“我在姥姥家常吃，就是每次都不讓多吃。”

“這也不讓你多吃，吃兩口就行，”劉爺立馬收了一碗，說：“等會吃飯，讓你們嘗兩口，這是他姥自己熬的。”

章張拿著小木棍，把小碗的蓋子掀開，說：“那味道肯定很正宗。”

說著看向杜程，“沒吃過吧，等著，我給你攪一塊。”

章張拿著兩根木棍挑了一塊糖稀，然後兩手一手一根木棍，來回轉著圈攪。

糖稀顏色漸漸變淡，章張收了下尾，遞給杜程，說：“嘗嘗。”

“這孩子，吃法還挺正宗，”劉爺稀罕道。

這頓飯是三個小孩一起做的，章張負責洗菜，杜程負責切，周文軒負責炒。

很快五盤菜就端上了桌。

“吃飯啦，”周文軒喊道。

劉爺樂呵著跟在姥姥身後，隨時準備著扶她的動作。

“軒，給你劉爺拿那櫃子裏的白酒，”姥姥說。

周文軒起身去拿了酒和小杯子過來，放好後又噔噔噔跑回臥室，出來的時候抱著幾瓶AD鈣。

“咱們喝這個，”周文軒把AD鈣放在章張和杜程面前。

周文軒往姥姥的盤子裏一樣夾了一些，又把水杯放在她左手邊，說：“姥姥，吃吧。”

飯桌上姥姥一直在問章張和杜程自家孩子在學校怎麽樣，依舊是不放心。

“他呀，特別好，我們都特別喜歡他。”章張說。

“對，放心吧，”杜程也跟著說。

聞言周文軒有些驚訝地看了看杜程。

吃飯期間章張一直在誇周文軒的手藝好，偶然擡起頭的瞬間看見周文軒淺淺地笑著，杜程垮著臉。

章張剛要出口的話轉了個彎：“這西紅柿的形狀真的太好了，”說著看向杜程：“你怎麽這麽會切。”

飯桌上除了姥姥看不見以外，其他人都看著這盤細碎的西紅柿炒雞蛋沈默了。

章張訕笑著看杜程，拿起旁邊的AD鈣吸了一口緩解尷尬。

“這是我的，”杜程提醒道。

“啊？”章張低頭看，自己的在右手邊，而自己剛拿的是左手邊的。

章張想不動聲色地將這瓶拿過來，想讓杜程再開一個，卻被杜程又奪了過去。

真的只能用奪來形容，速度也快，章張一臉懵。

“吃你的飯，”杜程把AD鈣放在自己左手邊，看著章張說。

周文軒全程看完他倆的這場“你追我趕”，放下筷子鄭重地開口。

“章張，杜程，”周文軒深呼了一口氣，“謝謝你們。”

“是我們要謝謝你，”章張說。

“嗯？”周文軒沒明白，有些疑惑。

“謝謝你的招待啊，這頓飯太好吃了。”

姥姥聞聲轉向章張和杜程的方向，也說：“孩子，謝謝你們。”

“再謝就不好意思吃飯了啊，”章張裝著嚴肅的語氣說道。

“不說了不說了，”劉爺連忙轉移了話題。

吃過飯後姥姥拉著他倆說了好久的話，後來周文軒把他倆送了下去，劉爺執意要騎電三輪把他倆送回去，章張連忙制止。

“劉爺啊，你喝了酒！”章張喊道。

我惜命！

周文軒把他倆送到了離家最近的公交站牌那，看著站牌上只有一個17路，有些猶豫著問章張：“你們是不是還需要倒車呀。”

章張看著那一列經停站，倒車的話他也不知道在哪倒。

杜程視線在站牌上掃了一眼，說：“挺方便的，你快回去吧，太冷了。”

周文軒猶豫著看著他倆，章張也跟著催促：“快回去吧，到家我倆在□□上告訴你一聲。”

“那好吧，”周文軒一步三回頭著拐了彎。

章張立馬問杜程：“咱們怎麽回去？”

杜程：“走著。”

章張跟著杜程走了一段路，寒風凜冽，杜程看了他好幾眼，最終停下來，朝章張擡手。

“嗯？”章張疑惑地看著他。

杜程徑直拉過他手裏的拉桿箱，說：“手藏起來。”

章張卻不想和杜程客氣，不想再去爭著要回來。

他聽話地將手抄進口袋，走在杜程斜後方，看著他扶著兩個拉桿箱。

骨節分明的手落在拉桿上，沒有用力，只是輕輕地搭在上面。

從章張的角度能看到杜程的側臉，流暢的下頷線，緊閉的嘴唇，在寒風中給人一種難以接近的冷。

卻總是做著溫情的事情。

他們倆人走了一段路，中途打了輛車。

章張從口袋裏摸出來一個暖手袋塞到杜程手裏，說：“咱們為什麽不坐公交。”

“因為我也不知道在哪倒車，”杜程攥著手裏的暖手袋，熱氣源源不斷地從掌心延往身體。

“那你怎麽不問我呢？”章張說，“萬一我知道呢。”

杜程聞言看了他一眼，又看著窗外，呼嘯的風景在眼底一掃而過，有些好笑，說：“我看你一眼就知道你知不知道。”

章張：“……是我太好猜了，以後偽裝深一點，讓你起碼得兩眼才能看出來。”

杜程留給他一個後腦勺，說：“那你加油。”

章張看著杜程的手，笑著冒出來一句：“其實我挺能偽裝的，至少有件事，你一直沒有發現過。”

聞言杜程肩膀抖了一下，似乎是想轉身後來又沒轉。

他問：“什麽事情？”

章張狡黠地笑著，也轉頭看著窗外，說：“秘密。”

他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產生的這份感情是錯的，只是因為太喜歡對方。

他們性格不同，可以說是兩個極端，在這件事上卻出奇的默契。太喜歡對方，生怕打擾到對方本來好好的生活，給他造成困擾，所以都仗著個“關系好”的名頭，做盡暧昧事。

一邊喜歡得緊，一邊生怕自己露出馬腳。

所以小心翼翼地藏著，就有了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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