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預兆的一個問題，章張腳步頓了一下，隨手擡起下巴，轉頭看向杜程，笑著說:“沒有。”

他有種直覺，杜程並不是在問他身體不舒服，而是在說剛剛在宿舍他們起哄的事情。

於是他說“沒有”。

章張沒有去細想過這份感情對錯與否，對與錯都沒有意義，他就是喜歡。

所以他沒有任何不自然。

臨近年假，壓力要比平時大一些，作業也比往常時候多。

這天正好趕上章張這一組值日了，他和杜程是一個值日組的，還有周源、王語和李佳田。

額外還有一個胡若若。

當時值日表分出來的時候胡若若首先找了王語，想和她換組。

王語猶豫了一下，婉拒了她。後來胡若若又找李佳田。李佳田看了和胡若若一組的人，覺得不太想去，還是想和王語一組，也沒答應她。後來胡若若每逢他們值日都會等著王語和李佳田一起回宿舍。

分工明確，女生掃地，男生拖地。他們這一組周源被派去和王語李佳田一起掃地，掃完她們就走，章張和杜程拖地。

章張和杜程去拖地的時候胡若若跟著去了，走在杜程一旁，短短一截路一直在說話。

“咱們馬上放假了，你這個寒假還回老家嗎？”胡若若問。

“不確定。”

“哦，”胡若若又說:“杜程你壓力大嗎，我覺得壓力有點大。”

杜程轉頭看了章張一眼，說:“沒什麽感覺。”

胡若若:“那你想考十三中還是附中？”

杜程沒回答，過了幾秒，問章張，“你想考哪裏？”

章張正走著神，意識到杜程在問自己，但確實沒註意聽，歪頭問:“你說什麽？”

杜程擡手在章張後腦勺上抓了一把，有些好笑，“想什麽呢？”

這些小動作總是能輕易抓住章張的心，因為這些小動作是從來不會出現在別人身上的。

“沒想什麽，”章張總不能說我在想你知不知道胡若若喜歡你這件事吧。

杜程又問了一遍，“高中想考哪裏？”

章張想了想，說：“附中。”

杜程便沒有絲毫猶豫，轉頭回答胡若若：“附中。”

胡若若“哦”了一聲，到了洗手間門口，她站在外面沒進去。

回教室後三個人已經打掃地差不多了，李佳田放下掃把，說：“走了走了。”

周源也說：“二哥，章兒，走了啊。”

“嗯。”

“拜拜。”

周源這人也不知道著什麽急，一下就沒影了。王語猶豫了幾秒，說：“要不咱們等他倆一下。”

李佳田瞬間懂了，朝王語比了個“OK”的手勢。

章張以為她們是覺得現在沒什麽人了，走在路上怕才等他們的，說：“反正我們也沒有幾分鐘，那你們等一下吧，一會我們一起回宿舍。”

三個女生站在前門門口等著杜程和章張出來。

拖完地後五個人一起回宿舍，站位從左到右依次是胡若若、杜程、章張、王語、李佳田。

期間只有胡若若一直在說話，別人只是回應一下她，再沒有別的話了。

離譜的是教導主任竟然還在盡職盡責地隱藏在路燈桿旁，抓人。

他們剛走過一個路燈，就聽見路燈的方向傳來熟悉的聲音，“你們五個，站住！”

隨後手電筒打開，打在五個人身上。

“兩男三女，幹嘛的？”教導主任扶了下眼鏡，看著他們的站位，心裏已經確定他們就是偷摸搞對象的。

章張內心是真無語，說：“老師，我們剛打掃完教室回宿舍的。”

教導主任笑了起來，“你們這個理由我可聽多了，能不能換點別的？”

章張：“……”換不了，編不出來。

李佳田也跟著說：“真的啊老師，我們真是值日的。”

隨後王語也附和，胡若若不得不也跟著說。

教導主任手裏拿著手電筒隨意晃了個圈，說：“怎麽證明？”

“老師，”章張說，“你跟我們一起回教室吧，教室裏有我們的值日表。”

“那萬一你們早就知道今天是誰值日，偽冒人家幾個呢。”

章張想說這個教導主任的想象力是真豐富，又聽見他說：“這樣吧，誰都別說話，我自己問，”說著走到最右邊的李佳田旁邊，說：“你身邊是誰？”

李佳田老老實實回答：“王語。”

“中間的呢？”

“章張。”

這個名字很耳熟，但他沒想太久，繼續問。

“杜程。”

“胡若若。”

教導主任沈默了片刻，又站在章張和杜程面前停留了幾秒，說：“行了，你們快回去吧。”

話音剛落就看見一男一女飛快從旁邊跑過，等教導主任反應過來拿手電照著兩個人喊的時候已經晚了。

這一晚上，逮了五個無辜的，丟了一對真的。

聽到杜程名字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後來又站他們面前確認了一下，確實是五班的杜程。

算了，杜程談戀愛，不可能的。

做為教導主任，自然對每個年級裏成績優異的同學有印象，對於杜程的印象尤為深刻。他擔心好學生談戀愛會影響成績，但他從沒擔心過杜程。

主要是這孩子看上去就搞不了對象，不茍言笑，把這個標簽往他身上貼都不搭。

經歷了一場小烏龍，很快就到了女生宿舍，王語臨進宿舍樓前朝章張說：“早點休息。”

“好，”章張說，“你也是。”

周遭一下子安靜下來，章張借著焦黃的路燈光看了杜程一眼，突然起了一些小心思。

他慢下腳步，走在杜程右後方，慢慢移到杜程的左邊，期間迅速拍了下杜程的右肩。

章張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餘光發現杜程正在看自己，疑惑道：“看我幹嘛。”

杜程的表情似乎有些一言難盡，停頓了一會看向面前兩個人被拉長的影子，說：“我看見了。”

章張順著視線看向地面：“……”

這天晚上的星星不算多，杜程擡頭看，被高樓擋住一部分視線，看了一會後，他問：“確定嗎，附中。”

章張：“確定。”

杜程點了點頭，說：“好。”

一樓靠近樓梯的宿舍門口站著一個男生，章張和杜程轉過去上樓梯的時候註意多看了兩眼。

這個男生有些奇怪，穿著寬大的棉服，縮著身子靠在門口的墻沿上。這個畏縮的背影有些眼熟。

下一秒門開了，男生在原地怔了幾秒，慢慢走了進去。

回到宿舍後章張還是有些不放心，問宿舍裏的人：“你們知道一樓挨著樓梯那邊是哪個年級的宿舍嗎？”

“一樓？”張闖回憶著，“就是咱們平時走的樓道口那的宿舍是嗎？”

“對。”

“好像是一班二班的，”張闖說，“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就是，一班二班的混寢。”

“咱們年級的？”章張問。

“對。”

另一邊齊朗也在回答杜程的問題，“那個宿舍裏有個很娘的男生，說話走路都很娘。”

杜程皺了下眉，說：“你認識他？”

“不認識啊，我見過，他很瘦很白，長得也挺好看的，就是行為舉止太娘了，我那次看見他跑步，那個跑姿……哈哈哈哈哈”

杜程終於忍不住打斷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性格，不要隨意取笑別人。”

齊朗向來說話直接，對於這樣的人就抱著稀罕的態度，每次見了都忍不住多瞧兩眼，倒是沒惡意。如今被杜程一點，突然覺得這樣好像不太妥。

畢竟如果自己在背後說自己胖，自己一定會很生氣。

齊朗撓了撓頭，“我沒惡意的，以後不這樣講了。”

第二天醒來後兩個人心照不宣地在一樓拐角處等了一會，想看看那男生出來是不是有別人欺負他。結果等到人們快走完了也沒有等到他出來，那個宿舍裏只出來一個鄭釗揚。

看見鄭釗揚兩個人眉頭皺得更緊了，有些事不用眼見就已經能確定個八九不離十了。

早自習的時候章張和杜程把自己掌握的信息交換了一下，正好就在早飯的路上見到了那一幕。

由於早自習後面的時間杜程被物理老師叫走了，下課後才回教室。兩個人往食堂走的時候大部隊已經過去了。

出教學樓後正好看見臺階下的那個男生，旁邊還站著三個女生，兩個男生。

那個縮著肩膀的男生手裏提了五個水壺，女生還要將手裏的水壺遞給他。

男生一直低著頭，別人只能看見他的發頂，他聲音很低，說：“真的拿不下了……”

女生將手裏的水壺硬塞給男生，說：“拿好了，壞了要賠的哦。”

男生兩手都被占滿了，連個手指也騰不出來。他只能幹巴巴站在那，一直低著頭，肩膀縮的厲害。

鄭釗揚見狀伸腳用腳尖點了點男生的小腿，說：“給你還不接著？”

男生下意識朝後退了兩步，臉漲得通紅。

鄭釗揚見狀一把摟住男生的脖子，另一只手拍拍男生的臉，打趣道：“呦，我們軒軒現在硬氣了，都敢拒絕了。”

章張幾步子就下了臺階，一把拽過男生，將他手裏的水壺都攬過去，重重放在地面上，有一個水壺沒放穩，倒了下去，水壺內膽碎了。

其中一個女生剛要張口，杜程先開了口：“我賠。”

鄭釗揚“呦”了一聲，“又是你倆。”

章張沒理他，他轉身看著那個男生，能感覺到對方抖得厲害。

“沒事，你別怕，”章張輕聲安慰道。

男生緩緩掙開章張的手，擡頭看了眼章張，又低下頭挪到了鄭釗揚那邊。

鄭釗揚見狀摟著男生的脖子，笑得一臉猥瑣：“你多管什麽閑事。”

對於男生的反應章張有一瞬間的不可思議，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

因為隨著鄭釗揚的動作，男生衣領有些翻，漏出來他脖頸上的青紫掐痕。

明明只露出來一小片，卻莫名的讓人覺得他滿身都是傷痕。

章張上前兩步，一把拽過男生的胳膊，將他的袖子捋上去。

冬天的外套厚，袖子只能捋到小臂中間的位置，卻滿滿都是小刀劃痕。

觸目驚心。

章張閉了下眼睛。

男生急急抽回自己的胳膊，將袖子又拉下去，期間手一直在顫抖。

現場除了章張和杜程以外，別人沒有絲毫的震驚。

鄭釗揚甚至還握著男生的胳膊使勁攥了攥，男生眉頭緊皺，卻一點聲音也沒發出。

章張心裏有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他擡手將男生拽了過來，直面鄭釗揚：“你弄的？”

鄭釗揚：“我怎麽知道，他自己的身體，我怎麽知道怎麽有的。”

杜程冷著臉看他，肯定道：“你們一直在欺負他。”

鄭釗揚笑了：“哎呦，沒有啊，我倆可是一個班的，我照顧他都來不及啊。”說完他視線落在男生身上，語氣轉了個彎，話裏帶著威脅：“是吧軒軒？”

男生怔了幾秒，最終點了點頭，看向章張和杜程，小聲說：“是我自己弄的，你們別管了。”說完試圖掙開章張握著自己手腕的手。

章張沒松開，可是那一刻他確實不知道要怎麽辦了。

該怎麽解決比較好，該怎麽才能將男生救出深淵。自己和杜程這次只是一時的，之後他還是需要面對這群人。

鄭釗揚盯著他倆，看出來章張和杜程是一定要護著他了，有些不理解。

“這麽個異類，你倆多管閑事幹嘛呢，你們不會以為他沒找過老師吧，怎麽可能。但是現在我們不依舊好好的嗎？”頓了頓，他繼續說：“我們可是從來沒有被罰過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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