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雪糕

關燈
章張洗完澡後隨手找了件自己的短袖,又穿了件寬松的運動褲。頭發還在滴水,章張拿毛巾隨手擦了一下便出去找杜程了。

杜程看著章張還在滴水的頭發有些意外,“不擦頭發?”

章張隨意地低下頭甩了甩,額前的頭發跟著晃動,無所謂道:“這麽熱的天氣,走到教室的功夫就幹了。”

杜程定定地看了他幾秒,開口道:“好歹把水擦掉。”

“不了,懶得擦,”章張擡手撥了兩下頭發,“沒事,很快就幹了,咱走吧。”

杜程沒動,轉身去陽臺拿了毛巾過來,不由分說地將毛巾扣在章張頭上。

頭上的毛巾有一股淡淡的薄荷香,章張一時呆住了,一直沒有動作。

杜程見狀微挑了一下眉,“我給你擦?”

“不不不,不用,”章張後退了一步。

後來不得不在杜程的註視下僵硬地擦了擦頭發。

天知道要這樣,剛才打死章張都會提前擦好。

不過杜程是不是有點反常?

他竟然會允許自己用他的毛巾嗎?可是他看起來就很有潔癖的樣子啊。

即便章張只是很簡單的擦了一下,還是避免不了毛巾濕了。

章張拿著手裏的毛巾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我給你洗一……”

話還沒說完手裏的毛巾就被杜程拿走了,章張看著杜程把毛巾又晾回陽臺,心裏的那點說不清的不自在突然就一掃而光。

瞎矯情個什麽勁兒啊,自己和杜程關系已經很好了啊,這不是很正常嗎。

給了自己一番合理的解釋後,章張也不拘謹了,順勢將胳膊搭上杜程的肩,朝杜程笑:“走,回教室。”

出了宿舍樓後杜程不動聲色地將章張的胳膊“扔”了下去,看著章張不解的眼神解釋說:“熱。”

章張“切”了一身,胳膊老老實實收了起來。

到教室後大部分人都已經到了,沒多會就進來兩個老師,章張暗道不妙。

果然。

你穿一個月的校服他不一定會檢查校服,但是你一天不穿校服,他就一定會檢查校服。

別人也有沒穿校服的,不過人家好歹也是穿了校服短袖,褲子穿的自己的,而且都老實坐在座位上,沒那麽明顯。

章張就不一樣了,他明顯得有些過分。

他穿的短袖是深藍色的。

眼看著兩個老師放棄了巡視整個班,都朝自己走過來。

章張:“…………”

老師拿起那個萬惡的記名本,放在章張面前,嘴唇一張一合,“同學,寫下你的名字。”

不穿校服,扣兩分。

記下章張的名字後,兩個老師似乎忘記了在環視一圈教室,徑直從後門走了出去。

有人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好險,我沒穿校褲,差點就走到我這了,得虧先看見了章張。”說完對上章張幽怨的眼神,立馬朝章張雙手抱拳,“多虧了你,兄弟!”

章張朝他扯了個笑,心說,確實是虧了我。

不過這虧給你,你要不要啊。

班級扣兩分的事情曹女士很快從群裏看到消息,順帶還看到了查校服的老師發的照片,初三五班章張,未穿校服。

於是章張被罰打掃教室一周。

晚上的最後一節課上完後,章張靠在後面卓沿上,看著大家紛紛離開,不禁嘆了口氣。

最後教室裏只剩下章張和杜程兩個人。

章張就知道杜程一定會留下來陪他一起掃地,這件事章張有種莫名的自信。

即便這種自信整天都存在,可是在杜程徑直去後面拿起掃把的那一刻,章張的心還是輕顫了一下。

因為杜程並沒有義務要陪他,和他一起掃地。

章張走過去也拿了一個掃把,兩個人一人一邊開始掃,掃著掃著章張突然站直了,把掃把往腿間一夾,問杜程:“我今天帥嗎?”

杜程顯然對章張突然提出的這個問題有些疑惑,停下手裏的動作看向章張。

許是杜程沒說話但是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章張生出一些不自在,連忙把腿間的掃把拿開,站好了讓杜程看。

“帥,”杜程說。

章張呼了一口氣,“行,好歹有個人說帥,那也算沒白穿這身衣服。”

杜程嘴角不可控制地翹起一點,很快又繼續掃地。

接下來章張的動作很快,掃完後把掃把往後面一扔,拿起拖布,沖杜程喊了一聲:“我先去涮拖布,馬上回來,你在教室等我啊。”

搬進新樓裏倒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有,這棟樓三樓有個小賣部。

章張飛快地涮了拖布,然後把拖布往樓道裏一杵,轉身就朝三樓去了。

開小賣部的阿姨正準備關門了,晚上買東西的這波高潮已經過去了,她正在收拾包,突然聽見外面樓道裏噔噔噔的跑步聲,一時之間還以為是有打劫的。

還沒等她走過去把門鎖上,“打劫的”已經到門口了。

阿姨“哎呦”了一聲,看清眼前人後才放下心來。

“大晚上的,你跑這麽快幹嘛,”阿姨嗔怪道。

阿姨其實不認識章張,但是來買東西,也見過幾次,有點印象。

章張擡手虛無的朝自己扇風,邊扇邊說:“阿姨,買兩根雪糕。”

“沒有沒有,”阿姨立馬回覆道。

章張瞟向一邊的冰櫃,明顯不信,“沒有?”

阿姨又開始收拾東西,說:“真沒有,學校不讓賣。”

初二臨期末考試前學校裏的小賣部都還在賣雪糕,結果因為有幾個學生肚子疼,家長反映到學校裏,後來就不再允許小賣部賣雪糕了。

章張將信將疑地走到冰櫃前,看著冰櫃還插著電,瞬間了然,“阿姨,那我拿兩瓶水啊。”

說完就掀開了厚厚的冰櫃蓋。

表層確實是有一些冰鎮的水,章張扭頭看向阿姨,只見阿姨絲毫不慌。

章張搬起一提水,阿姨立馬走過去,“你搬水幹嘛,你要拿的話拿兩瓶就好了,不用搬出來!”

章張把那提水搬到一邊,不顧阿姨的阻攔又搬走一提,果然看到了日常見到的裝雪糕的紙箱子。

章張不動了,轉頭看著阿姨。

阿姨一時沒了話,過了幾秒才說:“真服了你。”

說著把那個紙箱子拿起來,利落的撕開膠帶,露出裏面的雪糕。

“喏,拿吧。”

“謝謝阿姨!”章張立馬拿了兩根,“多少錢?”

阿姨甩甩手,又把雪糕放回去,“不要錢,我可先聲明啊,我沒賣雪糕,這是我自己留著吃的,又怕檢查,還得好好藏著。”

末了怕章張不好意思,指了指被他搬出來的兩提水,“你把這兩提水給我放回原處就行,快回去,我要走了。”

章張樂呵呵地把兩提水搬回去放好了,臨走時喊了聲“謝謝阿姨”,拿著兩根雪糕噔噔噔又跑回一樓。

回來的時候杜程正在擦黑板,章張悄悄從後門進去,慢慢朝杜程走過去,一點聲響沒發出。

臨到杜程身後的時候,章張慢慢拿出背後的雪糕,還是不可避免的發出一些聲音,幹脆破罐子破摔直接跳到杜程身後。

杜程聽到一些聲音,剛轉過身來時就抵上章張的鼻尖。

盡管兩個人很快的反應過來然後迅速往後退,鼻尖相抵的那一瞬間的心跳加速還是在無限延長。

章張摸了摸鼻尖,難得有些臉紅,說:“我想嚇你一跳來著……”

“嗯。”杜程看向章張手裏的雪糕,有些意外,“不是不讓賣雪糕了?”

章張遞給杜程一根,做了個“噓”的手勢,說:“這是那阿姨自己留著的。”

說完便沒了下文。

杜程點了點頭,即便根本沒得到什麽答案。

章張撕開袋子叼著雪糕,又沖著杜程伸手,含糊道:“我給你撕開……”

說完卻突然頓住,一個雪糕袋而已,杜程自己又不是撕不開,幹嘛多此一舉。

即將收回手的瞬間杜程將雪糕遞到了章張手裏。

兩個人一人叼著一根雪糕出了教學樓,朝宿舍走去。

章張突然擡起頭看著天上的星星,有些感慨:“杜程,你看這些星星。”

“嗯,”杜程隨著往天上看去。

天上的星星很多,有一顆格外的亮。

章張一直盯著那顆星星,吃完後雪糕後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杜程,你說這星星是不是比我們還熱,看把它們熱的,眨巴眨巴的。”

一閃一閃的星星在章張口中成了眨巴眨巴。

接下來章張更是語出驚人:“杜程,你說是不是它們一會兒就熱化了,然後新的星星出現,這個反覆,其實我們看到的不是同一顆星星?就像那個最亮的,可能要晚幾天還會熱化,別的不那麽亮的化的要快一些?”

金星:???

別的星星:???????

杜程拿過章張手裏的雪糕袋,借著路燈的光認真地看了看成分配料表。

章張不理解,“你在看什麽?”

杜程拿著袋子捋屏,纏在手指上,說:“成分表裏沒有酒精,你怎麽開始說胡話了。”

章張:……………………

杜程繼續說:“兩年的地理知識你是白學了。”

章張:……………………

章張:我大概真的是有點醉了。

回到宿舍後大家都已經洗漱完了,盡管宿舍的洗手間裏沒有人,章張還是去了樓道裏公用的水房。

刷牙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鏡子看,看門口。

沒多久,杜程進來了,章張立馬轉移視線裝沒看見。

杜程走到他身旁時,章張一本正經地納悶道:“你們宿舍的洗手間也被人占著呢嗎?”

本來只是他自己都捉摸不透的做賊心虛,想隨意說句話來掩飾一下,沒指望杜程怎麽回答。

可沒想到,杜程的回答讓他更不淡定了。

杜程說:“沒有。”

這一整天頻繁出現的那種異常的感覺又出現了,章張不再從鏡子裏看杜程,而是轉頭直視杜程,問:“那你為什麽來這裏?”

為什麽。

杜程按捺住從晚自習下課一直漂浮著的心思,看向他,說:“看看你醒酒了沒有。”

章張還想再說什麽,宿舍樓裏關燈的鈴聲響起,伴隨著外面急促的腳步聲,還有值班老師的說話的聲音,兩個人不得不回自己的寢室。

張闖他們正在說悄悄話,章張一直沒參與進去。

話題即將結束了,章張突然來一句:“喜歡人是什麽樣的感覺?”

這句話無疑是往平靜的水裏扔了一顆石子,瞬間激起浪花。

黑暗中有人不敢相信,“我靠,不是吧,這是章張問的?”

“誰?是哪個人讓你問出這樣的問題?!”

章張沒回答他們,平靜了半分鐘,大家也不再追問,紛紛說起自己喜歡一個人的感覺。

“就想看著她啊,想跟她說話,想看她笑……”

“無時無刻不被她所吸引,她的一句話,一個動作我能記好久。”

“啥感覺,就,還挺想讓她知道我喜歡她的,但是其實也挺怕她知道我喜歡她的。”

章張靜靜地聽著,沒再說話。他能意識到自己這一天一直狀態一直不在線,說不清從口中說出來什麽離譜的話。

過了一會,宿舍裏的聲音漸漸淡掉,最後成為淺淺的鼾聲。

只有一墻之隔的杜程宿舍裏,也是剛剛經歷了一場興奮的談話。

在舍友都睡著後,杜程翻了個身,想起晚上教室的一幕,手指慢慢撫上鼻尖。

風扇吱吱呀呀地吹,外面的蟬鳴依舊聒噪,伴隨著他們入了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