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吹來一陣風，章張額前細碎的頭發晃了晃，風停了，那幾縷碎發沒停回原本的位置，杜程看著，突然想伸手順一順。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情緒的來源。

好像是因為聽見張闖起哄章張和王語，好像是因為章張和姜梨一起去玩，還看到了姜梨的朋友圈。

可是這都是章張的自由，自己為什麽要覺得不高興呢。

“我性格確實有些問題，不太知道怎麽和別人相處，”杜程停頓了幾秒鐘，“這一段時間我莫名的情緒傷害到你了，對不起。”

章張覺得這些天說不上來的煩悶突然就消失了，他沒有揪著人去問這個問那個的習慣，杜程的“對不起”三個字足夠了，鄭重而真誠。

“快吃吧，”章張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食物，“一會該上午自習了。”

“不太知道怎麽和別人相處”，章張的心裏反覆重覆這句話。

杜程的冷是表現在明面上的，所有人都能看出來。

這樣的性格再加上他本人的優秀，在很多人看來就是裝清高，是很不討人喜歡的性格。

章張不會這麽極端的去評價杜程，但是對於這樣冷的一個人他也不會想要和他去相處，所以即便同班一年半兩個人也沒說過話。

可是聽到這句話章張卻莫名的出來了一個想法，覺得不是杜程的錯，是旁人的錯，是自己的錯。

和杜程同桌幾個月了，自己最開始的時候卻一直用杜程的性格去對待他，很長的時間裏兩個人除了學習上的配合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歸根到底還是覺得杜程性格冷，兩個人大概率成不了朋友。

可是其實只是因為那一件衣服。

章張將多的那一件衣服給了杜程，杜程身上罩著的那層霧便對他打開了。

“不怪你，我覺得和你相處特輕松。”章張朝著杜程笑，接著說道：“我說真的，你性格沒問題。”

眼看著杜程的脖頸繃得僵直，章張噗嗤一聲笑出來，大大咧咧地把胳膊搭在杜程肩上，下巴朝桌子上的食物一揚，“再不吃上課了。”

回到教室的人越來越多，嘈雜的環境沒影響到他們兩個任何一個人的心情。

窗外適時地吹來一陣風，拂過他們的肩膀，帶走了少年的煩惱。

齊朗感覺到這段時間杜程好像變了很多，說不上來到底哪裏變了，總覺得好相處了，但是一看他還是那副什麽都不放在心上的表情，又好像沒變。

直到有次他們幾個人圍在杜程那塊瞎扯，張闖講了個笑話，一群人在笑，齊朗笑得彎了腰，直起身來的時候瞥見章張的胳膊搭在杜程的肩上笑地一抖一抖的，邊笑還邊看杜程，杜程也在笑。

齊朗覺得杜程身上開始有人味兒了。

有了人味兒的杜程天天被章張煩，他第一次知道原來有人可以這麽話多，連中午吃飯時不小心嚼了個花椒嘴裏麻了好久都要告訴自己。

但是他又不排斥這樣的章張。

杜程覺得章張好像有用不完的活力，早上起來大家都沒精打采不愛說話的時候他就笑著說昨晚做了什麽夢，跑完操都喘著氣往教室走他就笑嘻嘻的勾上某個人去說什麽，在章張身上很難看到喪氣的樣子。

章張終於帶著杜程吃上了心心念念的酸菜肥牛湯，從3號窗口出來後章張又去找正在7號窗口的趙子玉，讓他幫自己打一份糖醋排骨。

幾乎把餐廳轉了個遍，桌子上擺了滿滿當當的菜，章張好像以為杜程從來沒吃過餐廳的飯似的，把所有他自己認為好吃的都打了個遍。

章張坐下後迫不及待的夾起一大塊肥牛放到口中，邊嚼邊說：“好久沒吃到了，就這個味，又酸又麻又辣，絕了。”

杜程看著章張，說：“不是不吃牛肉？”

章張表情瞬間凝固了，沒忍住翻個了白眼。

杜程沒吃多少就放下了筷子，章張再能吃也吃不完這一桌子，本著不浪費的原則他都往杜程碗裏夾，“多吃點，這麽好吃幹嘛不吃。”

杜程沒動，章張才意識到給他夾菜的是自己的筷子，雖然自己和趙子玉他們吃飯從不介意這個，但這畢竟是杜程。

“要不……”章張伸手過去想把杜程的碗端過來自己吃掉，還沒過去杜程已經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章張的手又收回去，發現自己的那點想法純屬多餘，便說：“這不還能吃，那你剛才吃那麽少。”

回教室的路上，章張說：“現在趙子玉天天跟個怨婦似的，他覺得我天天都和你待一塊，自己失寵啦哈哈哈哈哈。”

往常這些話杜程都不會回應，章張也不會等著他，就自顧自的往下說，但是這次杜程難得地回應道：“所以他失寵了麽？”

“？？？”章張還認真地考慮了一下才說：“那不能失寵，雖然他平時挺欠的，但是我多少歲就認識他多少年。我倆不能再好了。”

杜程“嗯”了聲，接著問道：“那你和姜梨呢？”

“我和姜梨，”章張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想不起來了，反正也認識很久了，我爸和她爸關系特鐵，我倆經常跟著去蹭飯，算是吃飯吃熟的。”

杜程點了點頭。

兩個人一起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好幾個女生路過的時候回頭看他倆，竊竊私語不知道在說什麽。

這個年紀就是這樣，女孩們執迷的類型不外乎就三種。第一種就是杜程這樣的，成績好，長得帥，還不愛說話。第二種是以章張為代表，陽光帥氣的少年。第三種是經常惹事，不學習，帶著一群小弟的大哥。

回到教室後趙子玉酸溜溜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都吃完飯了你倆都沒打完，吃得不錯吧。”

“是啊，好吃的都打了個遍，饞嗎？”章張沒回頭。

趙子玉氣鼓鼓地拿起本書摔桌上，發出不小的動靜，把安靜的小同桌嚇了一跳，只好道：“不好意思啊，我輕點。”

章張在前面聽著直笑。

一周後各科的比賽出來了，杜程參加了數學和物理兩科，全都是一等獎。

五班的學生們很爭氣，每一科都拿了獎。

曹女士特別高興，特意在自習的時候走進教室，清了清嗓子說道：“這次比賽一共有四科，咱們班的同學拿回來了四個一等獎，其中杜程一個人就拿了兩個！”

班裏響起熱烈的掌聲，齊朗大喊道：“為什麽不拿優秀獎！”

“齊朗你是傻子吧，優秀獎有什麽用，”人群中不知道誰說了一聲。

齊朗鼓掌的動作立馬就停了，看了教室後面一眼，若有所思。

曹女士在教室裏一頓誇，誇累了就跑去辦公室喝水了。

下課後齊朗擠過人群到章張面前，龐大的臉上帶著求知若渴的表情，“章兒，優秀獎是什麽獎？”

後面的趙子玉搶先答道：“就是鼓勵人參加給的獎項。”

齊朗靜默了幾秒，突然抓著章張劇烈地搖晃起來，“啊啊啊啊啊，為什麽我參加的比賽都是優秀獎！”

章張被他晃得頭暈，不得不往杜程身上靠，想要擺脫發瘋的齊朗。

杜程左手攬住章張的肩，右手拍了拍齊朗，“他手還沒好，別這樣搖晃。”

齊朗慢慢平靜下來，靠在旁邊的桌子上，語氣頗有些郁悶，“我還以為優秀獎是最厲害的一個，”說完看了一眼班級後墻上貼的獎狀。

杜程和章張也順著看了一眼後面，看到齊刷刷的“春季拔河比賽優秀獎”“乒乓球賽優秀獎”……

“我參加的比賽，都是優秀獎，我還以為這是最好的獎呢，”齊朗說。

“獎狀都一樣，想那麽多幹啥，”章張給了齊朗肩膀一拳，拳頭陷進軟綿綿的肉裏，造不成一點攻擊，章張幹脆撓他癢。

“好了好了章兒，”齊朗直躲，“我才沒事呢。就是受到了些沖擊而已。”

後面的趙子玉插嘴道：“咱朗是啥都能幹啥都積極又啥都不會。”

“趙子玉你大爺的！”齊朗又去鬧趙子玉。

章張終於清靜了，朝著杜程豎起大拇指，說：“厲害。”

又過了幾天，齊朗開始琢磨假期的安排了。

“咱們放假出去玩吧。”齊朗坐在趙子玉的位子上對前面兩個人說道。

“去哪？”章張側著身子問齊朗。

“我沒想好，我們也得放松放松心情吧，每天這麽累。”齊朗說。

章張翻了個白眼：“一天八節課，你睡六節。你摸著你的良心說你累麽，你真的累麽？”

“哈哈哈哈，行吧，我就是想出去玩，暑假在家太沒意思了。”

齊朗伸手碰了碰杜程的肩膀，“二哥去不去。”

聞言章張也看向杜程。

杜程放下了手裏的書，看了章張一眼，又轉頭對著齊朗，回覆很簡單：“不去。”

“為啥啊？”

“為啥啊？”

章張的齊朗異口同聲的問道。

“不想去。”

章張本來想再堅持一下的，但是突然想起過年的時候，齊朗提了一嘴，說杜程經常回老家，可能是暑假也要回去，就沒再問。

齊朗倒是還在堅持，這家夥一向對他二哥很執著。

“去唄二哥，統共都出去不了幾天，咱們一起去玩。”說著又拉拉章張，“章兒，你勸勸他。”

“勸誰啊，怎麽了？”趙子玉回來了拄著齊朗的肩膀問道。

齊朗把趙子玉的手打開：“想著暑假去玩呢，二哥不去，我讓章兒勸勸他。”

“不去就不去唄，你還逼著人家去。章兒，咱去哪啊。”趙子玉又上前面坐上章張的桌子。

“我不知道去哪，齊朗定吧。”章張說道。

“啊行，齊朗你想好了說一聲。”趙子玉又回到自己那轟齊朗，“快回你那去，我還寫題呢。”

“章兒你勸勸二哥，咱們到時候一起去玩啊，”齊朗臨走前說。

等齊朗走了之後三個人看書的繼續看書，寫題的繼續寫題，走神的繼續走神。

走神的是章張，他還挺想讓杜程去的。

初一的時候和趙子玉齊朗一堆人一起去玩過兩次，雖然被蚊子咬得夠嗆，但是確實放松。只是那兩次都沒有杜程。

那時候他也確實想不到杜程。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章張覺得杜程要是去了可以融入進去。

想著章張往右邊湊了湊，貼近杜程，“你真不去啊，不考慮考慮？”

“你想我去？”杜程問章張。

“當然了，”章張說：“一群人一起玩多放松。而且齊朗找的地，閉著眼都可以相信，他這人就愛享受。”

“好。”

“啊？”章張有些驚訝，“你的意思是去了？”

“對。”杜程看著章張驚訝的模樣有些好笑。

“這麽容易你就改變主意了？”章張有些不能理解。

杜程有些摸不透章張的想法：“不是你想讓我去的麽？”

“是這樣，但是你不覺得你答應的太快了麽，這不符合你的人設，你應該……”章張的話沒說完被杜程打斷。

“我應該說不去，然後你湊上來晃我胳膊好聲好氣的勸我去和大家一起玩，我卻堅持不去，你再勸我讓我去，但是我不聽勸就是不去，之後你覺得沒面子就不理我了，為了哄你我就只能說我去，於是你就又開心起來。既然怎麽都是要去，那為什麽不省事一點。”

邏輯是這樣的沒錯，但是杜程你剛剛真的一次性說了這麽多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