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收拾完，杜程拿過掛著的校服外套穿上，感覺右側有點下墜感，一摸才發現是昨晚章張塞過來的暖手袋。

也不知道章張從哪裏買來的暖手袋，一晚上過去還有餘溫。

杜程拔開塞頭去洗手間重新接了滾燙的熱水，抽了張紙擦掉暖手袋表面的水珠，又把暖手袋口沖下試了試，確定不漏水才放進口袋。

章張正在收昨晚的語文作業，杜程來得晚了些，胡若若已經收了組裏的作業交了，看見杜程回來，立馬轉身說：“你的作業給我吧，我幫你交。”

“沒事，我自己去吧，”杜程說。

他拿了作業送到章張的桌上，帶著暖手袋一起。

看著桌子上的暖手袋，章張伸手拿了起來，卻摸到了滾燙的觸感，他有些錯愕地看著杜程。

也只是幾秒，他很快反應過來，擡頭朝著杜程笑了笑。

杜程並沒有說話，只是那一瞬間臉上柔和了一些，看上去沒那麽冷。

章張後面的張闖往前湊，小聲說了一句：“杜程剛才是沖你笑了嗎？”

章張沒搭理他。

“我眼花了？”張闖有些納悶。

旁邊有人附和：“好像也不算笑，又好像是笑了。”

“我也覺得。”

……

章張和杜程自然也能聽到，只是杜程沒理會，章張也就沒說什麽。

杜程轉身走後章張盯著暖水袋看了幾秒，轉頭的時候看見張闖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

章張哆嗦了一下：“你幹嘛。”

張闖一句話中帶著一分探究九分八卦：“你的暖手袋為什麽會在二哥手裏？”

章張看著張闖的眼神，覺得他好像在說：你倆什麽時候背著我們好了？

“在就在唄，你管那麽多幹嘛，”章張無語道。

“我！我……”張闖卡殼了。

“這不很正常嗎，大家都是同學，借給他用用怎麽了。”章張說完就轉過身，留張闖一個人思考。

“是啊，用就用唄，怎麽了，”張闖嘀咕著，突然又意識到：不對啊，別人的話很正常，但放在二哥身上就不正常了啊！

但是他沒再揪著章張問，因為如果章張問他哪裏不正常，他還是回答不上來。

張闖是一個很神奇的人，他是公認的“話多王”，但是他話多不代表他會說。

章張將暖手袋塞回口袋。

其實他內心是一樣的想法，作為當事人，他確實感覺到剛才的杜程溫和了一些，但也不能算是笑了。

兩個人認識將近一年半了，正經說的話，加起來超不過十句。

章張看向杜程，心裏隱隱覺得就在昨天晚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拉進了很多。

只因為一起走了一段路麽。

章張有些不解。

不解也只是一會的事，他倒也不至於拎著這件事去想這麽久。

轉眼間元旦就到了，節目順序也都排練好了。參加節目的人在禮堂走了好幾遍流程，效果很不錯。

到了12.31這天，大家都沒什麽心思上課了，心思都鉆到“今天買了什麽零食”上去了。

老師們知道今天講什麽也都聽不進去，幹脆就讓做試卷了。

下午的兩節課都去掉了，特意安排的晚飯時間也提前。

晚會在五點半開始，控制在八點結束，這樣走讀的孩子不會回家太晚。

五點的時候班級裏鬧哄哄的，準備著去禮堂集合。曹女士走進教室，看了眼鬧騰的小崽子們，拍了拍桌子說：“跨年了啊，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祝你們在新的一年裏健康快樂，別的都是錦上添花。”

這語文老師煽情起來就是遭不住，班級裏響起熱烈的掌聲。曹女士嚴格歸嚴格，但是真心的對他們好，他們都能感受到。這祝福不僅僅是老師對學生的祝福，更是長輩對孩子的祝福。

禮堂是按照年級劃分的，七年級在最前面的幾排，八年級在中間幾排，九年級在最後面的幾排。

其中每個年級裏又按照從第一個班到最後一個班從左往後劃分。他們是五班，正好算是中間位置，算是整個禮堂的風水寶地。

到禮堂坐好後，眼尖的齊朗看到臺上角落裏的姜梨。

姜梨是這個晚會的主持人，穿了件金色的小裙子，學校的老師給她畫了個妝，很漂亮。

姜梨和初三年級的王斌是主持人，兩個人搭配著念開場白。

“回首今年，我們問心無愧；展望明年，我們鬥志昂揚。在此刻，讓我們放下所有的煩惱，帶著激情飛揚翅膀，向著更高的目標飛翔……”

“接下來元旦晚會正式開始！”

節目一個接一個的，大家也都很偏愛自家，自己班的節目就鼓掌喝彩格外大聲。

進行到尾聲了人群中突然有一陣騷動，接著愈演愈烈，那一片人開始動手，嘴裏罵罵咧咧的。

場裏有不少領導，坐在禮堂中間最好的那一排，紛紛尋著吵鬧聲的方向看去。

教導主任連忙站起來，拿手機手電筒照著，吼道：“幹嘛呢，你們是哪個班的！”

吵鬧的聲音停了，緊接著三四個黑影擠過人群跑了出去，教導主任怒喝一聲，拿手機照著腳下的路快步追過去。

那幾個黑影的速度很快，在烏漆墨黑的禮堂過道裏穿梭。

可惜帶路的人有點傻，帶著跑到了禮堂後臺。

章張在後臺換衣服，剛想出去接著看節目就聽到嘈亂的腳步聲，接著四個陌生的人闖了進來。

五個人大眼瞪小眼，那四個人在想該往哪藏，章張在想這四個人是幹嘛的。

緊接著教導主任跑進來，沖著章張喊：“給我抓住他們。”

眼見這四個人就要分散逃竄，章張立馬摁住一個離自己最近的，又伸出腿絆倒了一個要往前跑的，後臺的工作人員也趕來幫忙，把這四個人制服了。

各個領導都在臺下看演出，教導主任不想擴大影響，讓正在候場即將上臺的人和工作人員都繼續，自己帶著這四個人到了更衣室。

走的時候怕這四個人再跑，叫章張一起在旁邊盯著。

於是作為這場抓捕事件的“功臣”，章張很光榮地站在旁邊陪聽，知曉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四個吊兒郎當的人是校外的，他們“妹妹”說這天是元旦晚會，查得不嚴，趁機把他們帶了進來。結果他們太欠了，看演出期間腳一直蹬著前面的靠背，還抖腿，和前面的男生起了沖突。

教導主任一聽火了。學生認識校外的社會青年，還敢把他們帶到學校來。教導主任當場發飆，問他們是誰帶進來的。

哪知這四個人看起來挺不咋地，倒挺仗義，倔強地低著頭，怎麽也不說妹妹到底是哪個。

他們不說教導主任也有法子，查監控都嫌浪費時間，直接去剛才發生騷動的地方，漆黑的環境也看不出來他的眼睛盯的是誰，只聽見嚴肅的一聲：“跟我過來！”接著頭都不轉就往後臺走。

過了幾秒，三個女生站起來顫顫巍巍地跟著走了。

章張在門口守著這幾個人，覺得他們隨時有可能掀開自己跑出去，這樣想著章張堵門的力氣更大了些，甚至考慮他們要是過來的話自己應該先出手還是先動腳合適。

以至於當教導主任來推門的時候都沒推開，皺了皺眉說：“裏面在幹什麽，讓我進去。”

三個女生和四個男生面面相覷，看向對方的眼神中都帶著些不理解和責備。不理解是男生覺得女生蠢，這麽短的時間就被帶過來了，責備是女生怪男生把自己供出來。

這麽大的孩子特別相信義氣。尤其是叛逆的，喜歡結交社會青年，就更相信“義”。如果是教導主任查監控或者同學告密才知道是自己的，那女生無話可說，甚至願意和男生“共患難”，感情能再深兩度。

可是現在是女生誤會男生輕易把自己供出來，這“哥哥”不認也罷。教導主任臉色鐵青，“哪個年級，哪個班的。”

幾個女生沒說話，教導主任臉更沈了，“說！別等我帶著所有班主任來認人。”

終於有女生說話了，“八年級，二班。”

教導主任立馬打了個電話，對著那頭沒好氣，“三分鐘內過來，禮堂後臺，”說完就掛了。

章張覺得現在自己可以離開了，也不願意在留在這裏看熱鬧。

於是他看一眼教導主任又看一眼門口，暗示自己想走，教導主任在氣頭上，根本領會不了他的意思，“你眼睛怎麽了！”

章張控制住自己想翻白眼的沖動，覺得自己真夠點背的。

他鏗鏘有力地回答：“老師我想回去看節目演出了！”

教導主任突然就笑了，“你挺眼熟，你是哪班的，這次幫忙不小，得表揚。”

“不用表揚，哪用這些啊，老師我去看節目了啊！”說完章張拉開門就跑了，心想自己又不是傻子，在場的不止教導主任一個人想知道自己名字，那四個男生肯定更想知道！

“機智章”剛尋到自己班級的位置，還沒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就聽到主持人的報幕，晚會結束，然後烏泱泱的人群嘩地起身，準備散場。

章張：“……”

燈亮起來之後年級主任在臺上指揮：“學生先不要動，坐回去。”

本來站在過道的章張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等著領導都走了之後教導主任慢悠悠地上臺，掃視了一遍下面的人群，不怒自威。

“你們是學生，學生就要有學生的樣子！”教導主任渾厚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還帶著幾陣回聲，“少去勾搭校外的什麽哥哥弟弟的，這一項，以後嚴查！我管你是幾年級，你就是初三被我查到也得給我回家反省，一個月！這次八年級二班的三個女生，我就不當著大家的面點名字了，給她們留點臉，不過這個班的分得扣，扣十分！”

話到此處聽到人群中一些細微的吸氣聲，每個班級都有打分制，平時掙分不容易，得個大獎或者比賽前幾名才能給班級爭兩三分，扣分就太容易了，班級裏的人違反校規了都是兩分兩分的扣。

這個制度就是教導主任要執行的，通過他的分析，說這麽大的孩子都有集體心，說這個制度可以增強班級的凝聚力，而一些愛惹事的學生一想到給班級扣分也會收斂很多。

但是他忘了，大家確實有凝聚力，但是這麽大的孩子也有孤立心，自己辛苦掙出來的分輕易被扣掉了，很難保證八年級二班的學生們不會對那三個女生有不滿。

教導主任只覺得火沒處發，暫時沒想到那些，又強調了一遍就散場了。

回到教室後曹女士也就這件事說了幾句：“這個年紀正是對什麽都好奇的年紀，但是不能為了所謂的好奇去接觸一些不符合自己身份的人，被發現的話一定嚴肅處理。”

說完停頓了幾秒，看向章張，笑著說：“章張，功臣啊。”

一時間大家的眼神都望過來，曹女士講述了一遍章張的英勇偉績，繪聲繪色：“那四個橫沖直撞的，撞進後臺了，正好咱們章張在後臺，一看到他們就斷定這不是好人，當即內力深厚的一掌推出，撂倒一個！看到另一個想跑，一個掃堂腿又制服一個！剩下的兩個還要朝章張進攻，被章張靈敏躲開，調設備的老師及時趕到，四個都被制服了！”說完曹女士帶頭鼓掌，大家也都跟著鼓掌。

章張只覺得受之有愧，在心裏感嘆語文老師講起故事來真是精彩，雖然和事實沒多大關系。

曹女士打了個“停”的手勢，又說：“行了，玩也玩夠了，熱鬧也都聽了，收收心，再堅持幾天，考完試就放假了。”

曹女士走了，走讀的也開始收拾東西。

齊朗湊到章張身邊說：“沒看出來啊章兒，這麽潑辣？”

神特麽潑辣，章張沒好氣道：“那叫勇猛！”

趙子玉在旁邊插話：“曹女士那話一聽就是加了料的，你講講，咋回事？”

章張嘆了口氣，“我只是拽住了身邊最近的一個人，又伸腳絆倒了旁邊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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