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也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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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曦完全沒有想到，自己能在自家門口遇見果果的媽媽。
只是見過幾面的女人，在她心中留下的印象，不是孩子的母親，而是一個對她有偏見的人。
馬小凡站在每戶洋房門前都有的路燈下，身上穿著的，是這處樓盤售樓小姐的制服，也是她能進小區的另類通行證。
她的表情很不好看。
少婦姣好的面容以及高雅的妝容，都被她猙獰的表情分解消融掉，讓她只能註意到她充滿恨意的眼睛，如同在黑夜中伏擊行人的鬼魅。
馬小凡厭惡她，她並不意外，但她如此不掩飾的恨意，讓她困惑。
對方身上的危險氣息，讓她握緊了手中的東西，悄悄往身後寂靜的道路上退。
“你給老娘站住！”
馬小凡走進幾步，看清她的模樣，咬牙切齒道：“原來是你，我還以為我能碰見多少個下流人物，原來還是你這個賤女人！”
董曦這幾年經歷的事情比較多，這種直來直往的沖突，她反倒能夠輕松面對。
她四平八穩的，一直和馬小凡保持著安全距離，一派淡然，“有什麽事情嗎？”
“你自己做了什麽好事，你自己心裏還沒數？”
什麽數？基尼系數還是恩格爾系數？
董曦好生思索，未果。
她越是懵懂，馬小凡越是怒不可遏，“我操你媽，賤人！你隨便吹吹枕邊風，就讓我丟了飯碗，我是哪裏對不起你了！”
董曦的眸光平淡，“你被辭退，為什麽就覺得是我的問題呢？”
“操！裝！你還裝，都有人跟我說了，就是這戶住著的女房主，就是你！”馬小凡甩出自己手中的一疊紙，往她身上砸，“老娘反正也不稀罕這工作，也不怕得罪你！”
中間夾了兩本房產證，不像輕飄飄的紙，綠殼的房產證徑直砸在她的小臂和腹部。
她撿起其中一本，發現是身前這處房子的房產證。證上已經寫著她的名字，地上灑落的，她借著燈光瞇眼看著，看到的是一系列轉贈財產的手續證明,她身份證的覆印件赫然在地上。
是姨父寧銳，授意福寧地產的小高層直接贈與她的。
以寧家在寧垣的手段，她不出場，也能單方面做好這些，但是寧家是不會有她的身份證和覆印件的，她順勢想到了某個身處國外的寧姓竹馬，他幫她買藥的時候，跟她說國外那邊一個人買的藥是限量的，於是哄她將身份證寄過去。
她怎麽就相信寧修偉這蹩腳的話呢，要身份證買藥也不是非得要她的吧。
“你勾結的人還挺多。”馬小凡冷笑，將帶來的相機在她眼前搖晃，上面赫然是書房抽屜裏收好的文件，被她翻出擺在桌面上拍攝的圖片。
董曦愕然，看向自家小洋房的大門，上面插著的鑰匙，不是自己的，也不是給相逸的備用鑰匙，只可能是馬小凡想辦法弄來的，物業管理處的應急鑰匙。
馬小凡撥弄著相機，清晰的文件圖片翻弄不完，她抱緊相機，憤恨地說：“賤人，你睡那麽多人，拿了那麽多房子股票，覺得自己是人上人，其實，不過就是只雞。 ”
董曦嘴唇顫動，對面前的女人，無話可說，半天只說了句：“果果媽媽，你這種行為，是犯法的。”
“我們家就靠我在寧垣這一份收入，你不讓我活，還想讓我守法？”馬小凡忽然拔高的聲音，宛若紮手的荊棘，紮在她的耳膜上。
董曦左右環顧，四周的洋房入住率不高，她還是害怕有人看這出熱鬧的。
馬小凡冷笑著喊：“怎麽了？你也知道心虛，我還以為你這樣的人，就是有皮有臉，你那顆下賤的心也無所畏懼呢！”
董曦無奈極了，蹲下身去，撿地上那些紙張，借此尋找退路。
她今年就該二十二了。兒時，母親童文麗的強勢，讓她以童家親女兒的身份出現在外人面前，她刻在家譜、對外稱的名字也是童姓。童家在曲興百年間的商業地位，讓眾人不得不對這個來歷不明的小姑娘恭恭敬敬，因為只要董家在乎她，她就是真正的大小姐。
她私下對外換回本名本姓，是在父親董承運死後，童文麗再招贅婿前。
以往童家如同壁壘，她少有接觸外人，也難直面世情冷暖。姨媽對她態度一直不變，童家傭人素質要求高，也未曾當面表露過她和表哥寧馳的區別。
童文麗對她忽冷忽熱的態度，讓眾人對她的態度也變得微妙起來。
出事後，她確實一再陷入自我懷疑，以及無盡的低迷中去。
......但如今，對於惡意和詆毀，她已經見得夠多。說她是個天生的受氣包也無所謂，她面對馬小凡不分青紅皂白的抹黑，心中的氣惱和羞憤也只是個上臉的程度，她幾乎沒有半點想法，要在這種毫不在意的人面前，解釋那些對方根本不會輕易相信的內容。
董曦想得很對，馬小凡根本就不是來聽她解釋的，她只是來勒索。她劍拔弩張的氣勢，張馳的嗓門，都是為了讓董曦恐懼，讓她在人人都看重的名聲破敗前，選擇答應她任何事。
只是，她實在是找錯了人。
今夜，月朗星稀，夜風頻起，吹動兩旁的灌木，沙沙聲中，有人靠近也只有面向道路的馬小凡看得見，但癡狂中的馬小凡毫不在意，只覺得還不夠熱鬧，看向身前蹲著專心撿東西的董曦，惡意地一笑。
“你撿吧！反正這本來就是劉總半月前，就讓我給你送來的東西！你可真厲害，這半年鬧得劉總和夫人伉儷情深二十年都要離婚，若不是我長了個心眼，劉總這東西就不清不楚地送出去了。我來這呢，你也別想著找劉總告狀，她們這婚還沒離成的......”
“所以說，你是仗著有劉夫人的撐腰，才過來找我的？”董曦站起身，踮了踮血液不暢有些麻意的腳，說出的話，也有些心情不順暢的意味，惹人更覺得有那麽一回事。
馬小凡：“害怕了？”
“為這點事情害怕，還沒有必要。”董曦目光如水，平日瞧小輩有多溫潤，此刻就有多淡漠，“你絕對不可能和劉夫人提過我的事情。如果你說的是真的，劉夫人會眼睜睜看著你因為我被辭退？”
若是和福寧地產的副總夫人說這種事情，不早被劈頭蓋臉罵一頓，直接攆出門了。
董曦：“轉贈地產，劉總只是經手人，至於是誰送我的，為什麽要給我，你大概這輩子都想不出。”
馬小凡怒罵：“你到底神氣個什麽勁！一個賤婊子事到如今還在裝！比劉總更位高權重的人，哪一個不是結婚多年，你一個小三，做著齷齪的事，擺著清高的臉，真讓人作嘔！”
董曦嘆氣道：“如果我說我和寧垣福寧地產這邊的人，沒半點不當關系，我說了，你信嗎？”
馬小凡眼看她不入套，更加氣急，“你別忘了，我拍的照片，那些房產全集中在首都和寧垣，兩市有權勢的人壓根沒有一個姓董的，你一個整日無所事事的女人，要是正經來的收入，恐怕八輩子都掙不來那麽多！”
“你說得對，這確實不是我自己賺來的錢。”董曦一手抱著文件，一手拿著包，坦坦蕩蕩地說，“東西確實都是別人給我的，這也的確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所以我很膽小，我害怕別人知道，知道有個女人忽然有一天，就遇到一大群富人，爭先恐後，把她們看中的錢財塞給我，財不外露，更何況是意外之財，這不是惹人妒忌嗎？”
“所以啊，果果媽媽，你拿著這些東西，是自己嫉妒不夠，還想讓別人也知道這件事，好一個個跑來，罵我詆毀我唾沫星子淹死我？還是想拿這種不入流的東西，來威脅我，讓我為你當牛做馬？”
馬小凡被她長篇大論亂她心神的一番話，刺激到雙手握拳，也難抑怒意，邁前一步，惡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你要點臉！老娘——”
話還沒來得及多說二字，她整個人被人一巴掌扇開，仿佛被千斤重的重物砸倒在地，捂著火辣辣的臉，頭顱撞在凸起的花壇邊角，後腦勺一股熱流隨疼痛湧出，她怔怔跌坐在地，看著董曦瞬間被一個男子擁入懷中。
董曦懵懂地看著自己面前出現的臉，下意識要對對方露出笑容，被掌箍的一側臉，卻讓相逸捂住，少年行走在正月凜凜寒風中，他的手掌，意外帶著燎人的熱度。
她吃驚地看著他，相逸轉頭暴怒，一改看她時，滿臉的驚慌失措，額角的青筋乍起，對地上要起身的馬小凡邊踢邊罵：“你居然敢打她？你自己是個什麽搔首弄姿都沒人要的玩意兒，你有什麽資格罵她？！”
這個場景可比她自己挨罵挨打更加驚悚，董曦瞪大眼睛，抱著相逸的胳膊，死命往回拉，這才讓他三腳裏面踢虛了兩下，唯有最開始的那一腳，重到將馬小凡起了一半的身體，再次踹回地面，半晌沒有動靜。
她被現在的局面嚇到，腦子裏面不禁回想起四年前寧馳離開她病床前，如出一轍冷硬的下頜，滔天的悔恨支配下發抖的背脊......她渾身顫抖，抱他的動作沒松過，喊他的聲音也沒停過。
“相逸，相逸！相逸......”
相逸回頭，臉上恐怖的表情沒有消退完，董曦和他一對視，戰栗之後，便是嘴唇輕閉，一字不發。
相逸用手將她的身子轉過來，以一種面對面的姿勢，居高臨下抱著她，董曦只能下意識低頭，錯開他的眼睛。
相逸捂住自己大半張臉，用力搓揉了幾下，才忍下他方才嚇人的情緒。
重新捧著她被打的一側臉頰，微微泛著紅色，他咬著後槽牙，喊對方的聲音，倒是醞釀良久的輕柔，“董曦......”
這是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喊她，此情此景，她可能一輩子都忘不了這麽一段了——如果她和相逸之間的關聯，就止步於此的話。
她冷靜下來，滿心滿眼思考的問題都是：“他什麽時候來的？”“他有沒有聽見那些亂七八糟的話？”“他......會不會也誤會自己？”
相逸開口問了好幾遍她怎麽樣，董曦憂心忡忡，不大聽得清他的話，被打的那一側有些耳鳴。
對比地上的馬小凡，她心知自己及時被相逸接住，肯定是沒有對方慘的。擔心自己表現得太矯情的她，強顏歡笑道“第一次被打，沒什麽經驗，反應有點慢，抱歉。”
“對不起，”相逸漂亮清澈的眼睛，全是紅血絲，“是我的錯。”
董曦不解地看著他，相逸自然地躲過了視線。
兩人一齊看向地上躺著的馬小凡，相逸說：“你是福寧地產的人，可是你現在在福寧和顏氏共同的項目負責，能讓你滾蛋的，除了福寧的人，還有他們肯定會給面子的顏氏地產。”
董曦大約知道相逸為什麽要道歉了。
相逸：“顏氏地產的老總是我幹爺爺，你之前侮辱董曦，在畫室的家長和老師那麽傳播她的謠言，這件事就不可能隨隨便便過去，要不是你女兒和她關系好，我早直接讓他們辭了你。”
“是你自己撞槍口，想借和此處樓盤的項目負責人春風一度，從福寧地產的臨時工跨到顏氏去做科長情人。你以為這個科長是為什麽要接觸你，他本來就是知道顏氏查過你對你不滿，特意來占你便宜的。一旦出事，走的只會是你。”
馬小凡冷冷笑了兩聲，擡起被泥土汙濁的俏臉蛋，眼睛在相擁的兩人間打轉，最後停在董曦淡然秀麗的臉上，“所以說，你的金主，是顏氏的人？”
董曦一驚，隔空捂不住對方的嘴，馬小凡繼續問相逸：“小弟弟，送了她無數房產和證券股份的人，總不會是你吧？”
她這話裏聽著是破釜沈舟的反詰。
相逸的表情很冷漠，“是不是，關你什麽事？”
“啊，沒事啊。”馬小凡料定對方送不出這些，坐在地上，瘋了般，咯咯笑道，“只是讓我有些感慨，弟弟年紀這麽小，就喜歡搞這種轉手無數次的破鞋了，年輕小可真了不起。”
“閉嘴！”董曦難得兇一把，將兩人都嚇一跳。
相逸乖乖收回視線，他本就不打算多說什麽，剛剛最多想要順著馬小凡的話順竿爬一爬，現在看董曦不是一般的生氣，也不考慮在對方雷區撒歡兒。
對於馬小凡來說，她要得就是董曦這個反應，氣焰更為囂張地說：“我說什麽不能說的了嗎？你不如當著你現在的姘頭，和我說一說那些贈與協議上的，那些姓李的、姓金的、姓於的等等的人，和你是什麽關系呢？”
董曦直視著馬小凡，心中湧起的，是突如其來的氣餒。
她無法對相逸撒謊，更無法當著他的面，默認這份汙名，亦無法當眾將自己的那些過去宣之於口。
相逸諱莫如深地說：“你是什麽東西？讓她和你解釋，你也配嗎？”
馬小凡像是聽到了什麽更加可笑的內容，“小弟弟，因為你不知道啊。而且你很在意吧。你分明很在意啊！如果不在意，你幹什麽不一過來就站在她身邊，還要在她身後站那麽久，我一開始還以為你是個看熱鬧的路人呢。”
董曦的臉色震驚且蒼白，有些狼狽地緩緩掙脫相逸攙扶的手。
“你可能誤會了，我們只是老師和學生的關系。”董曦向地上的人走去，硬著頭皮，緩慢躲開相逸再一次想要扶她的動作，自己努力站定，“他還只是個孩子，能上前幫我就很不錯，你連他一起罵，真的過分了。”
她說的話，真的很像開戰前的最後通牒。
盡管她的語氣再平淡，也難令人忽視其中的威脅意味。
“你今天出現在這裏，或許是想讓我幫你做點什麽事情，補救你如今的事業和家庭的吧？”董曦拿起手機，往外走了幾步，邊發短信邊說，“可是你太過分了。就算我是你話中所說的那樣，我也不是聖母，你用這種方式，讓我失去了平靜安穩的生活，我是絕對要報覆的。”
“我記得你一開始就說，是我吹枕邊風讓你丟的工作。但我想告訴你，我不用禍國那一套，只是動動手指頭張張嘴，你就再也起不來了。”
她合上手機，靜靜的眸光比月色還涼，“果果媽媽，你回老家吧。別的地方，沒有你謀職的可能。”
童文姝和童文麗對她的看法沒錯，她是離不開她們的庇護的。
沒有硝煙的戰場，是她不願意久留的地方，也是她賴以生存的家園。
不知道過了多久，馬小凡收到了怎樣的消息，將手中的相機砸在她的腳邊，她或許有想過事到如今，魚死網破不為過，但不知是想到家中的丈夫和女兒，還是看到守護在一邊對她虎視眈眈的相逸。
她最後還是一瘸一拐地走了，相逸打電話支來的保安，將剩下所有的危險都排除掉。
董曦沈沈地吐了口氣，從自己懷中的身份證覆印件的信息上擡起眸光，卻也沒看身後的人，只說：“相逸，你先回家吧。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嚇到你了，早些休息。”
他不敢不從，生怕他們沒有下個明天見。
“那明天，我......”
“哢擦。”
回應他的，是清脆的關門聲。
他握緊拳頭，眼睛像是能在門上盯出兩個洞，可就算是盯出兩個洞來，這扇門也不見得會被人心甘情願地打開。
他心中並無被馬小凡那賤人拆穿的愧疚，就算有，剛剛借勢演，也演完了，反倒被董曦這種縮頭烏龜的愚蠢掩飾行為，氣得回程的步伐越走越起勁，越邁越飛速。
有什麽不能告訴他的？
因為覺得他還小？所以就不值得信任？他能夠被包容被疼愛，卻不值得讓她依靠。
哪怕真如馬小凡說的那樣，他也不是不能接受。就算她現在還沒有和那些人斷了關系，他也會讓她心甘情願回頭是岸，重新選擇一個好大腿抱的。
步伐戛然而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發育中，修長卻不夠健壯的大腿。
操。他忽然想到一個更妙的玩法。
作者有話要說： 繆相安，你就狗吧~
欠的債，過再久，也是要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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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見過幾面的女人，在她心中留下的印象，不是孩子的母親，而是一個對她有偏見的人。
馬小凡站在每戶洋房門前都有的路燈下，身上穿著的，是這處樓盤售樓小姐的制服，也是她能進小區的另類通行證。
她的表情很不好看。
少婦姣好的面容以及高雅的妝容，都被她猙獰的表情分解消融掉，讓她只能註意到她充滿恨意的眼睛，如同在黑夜中伏擊行人的鬼魅。
馬小凡厭惡她，她並不意外，但她如此不掩飾的恨意，讓她困惑。
對方身上的危險氣息，讓她握緊了手中的東西，悄悄往身後寂靜的道路上退。
“你給老娘站住！”
馬小凡走進幾步，看清她的模樣，咬牙切齒道：“原來是你，我還以為我能碰見多少個下流人物，原來還是你這個賤女人！”
董曦這幾年經歷的事情比較多，這種直來直往的沖突，她反倒能夠輕松面對。
她四平八穩的，一直和馬小凡保持著安全距離，一派淡然，“有什麽事情嗎？”
“你自己做了什麽好事，你自己心裏還沒數？”
什麽數？基尼系數還是恩格爾系數？
董曦好生思索，未果。
她越是懵懂，馬小凡越是怒不可遏，“我操你媽，賤人！你隨便吹吹枕邊風，就讓我丟了飯碗，我是哪裏對不起你了！”
董曦的眸光平淡，“你被辭退，為什麽就覺得是我的問題呢？”
“操！裝！你還裝，都有人跟我說了，就是這戶住著的女房主，就是你！”馬小凡甩出自己手中的一疊紙，往她身上砸，“老娘反正也不稀罕這工作，也不怕得罪你！”
中間夾了兩本房產證，不像輕飄飄的紙，綠殼的房產證徑直砸在她的小臂和腹部。
她撿起其中一本，發現是身前這處房子的房產證。證上已經寫著她的名字，地上灑落的，她借著燈光瞇眼看著，看到的是一系列轉贈財產的手續證明,她身份證的覆印件赫然在地上。
是姨父寧銳，授意福寧地產的小高層直接贈與她的。
以寧家在寧垣的手段，她不出場，也能單方面做好這些，但是寧家是不會有她的身份證和覆印件的，她順勢想到了某個身處國外的寧姓竹馬，他幫她買藥的時候，跟她說國外那邊一個人買的藥是限量的，於是哄她將身份證寄過去。
她怎麽就相信寧修偉這蹩腳的話呢，要身份證買藥也不是非得要她的吧。
“你勾結的人還挺多。”馬小凡冷笑，將帶來的相機在她眼前搖晃，上面赫然是書房抽屜裏收好的文件，被她翻出擺在桌面上拍攝的圖片。
董曦愕然，看向自家小洋房的大門，上面插著的鑰匙，不是自己的，也不是給相逸的備用鑰匙，只可能是馬小凡想辦法弄來的，物業管理處的應急鑰匙。
馬小凡撥弄著相機，清晰的文件圖片翻弄不完，她抱緊相機，憤恨地說：“賤人，你睡那麽多人，拿了那麽多房子股票，覺得自己是人上人，其實，不過就是只雞。 ”
董曦嘴唇顫動，對面前的女人，無話可說，半天只說了句：“果果媽媽，你這種行為，是犯法的。”
“我們家就靠我在寧垣這一份收入，你不讓我活，還想讓我守法？”馬小凡忽然拔高的聲音，宛若紮手的荊棘，紮在她的耳膜上。
董曦左右環顧，四周的洋房入住率不高，她還是害怕有人看這出熱鬧的。
馬小凡冷笑著喊：“怎麽了？你也知道心虛，我還以為你這樣的人，就是有皮有臉，你那顆下賤的心也無所畏懼呢！”
董曦無奈極了，蹲下身去，撿地上那些紙張，借此尋找退路。
她今年就該二十二了。兒時，母親童文麗的強勢，讓她以童家親女兒的身份出現在外人面前，她刻在家譜、對外稱的名字也是童姓。童家在曲興百年間的商業地位，讓眾人不得不對這個來歷不明的小姑娘恭恭敬敬，因為只要董家在乎她，她就是真正的大小姐。
她私下對外換回本名本姓，是在父親董承運死後，童文麗再招贅婿前。
以往童家如同壁壘，她少有接觸外人，也難直面世情冷暖。姨媽對她態度一直不變，童家傭人素質要求高，也未曾當面表露過她和表哥寧馳的區別。
童文麗對她忽冷忽熱的態度，讓眾人對她的態度也變得微妙起來。
出事後，她確實一再陷入自我懷疑，以及無盡的低迷中去。
......但如今，對於惡意和詆毀，她已經見得夠多。說她是個天生的受氣包也無所謂，她面對馬小凡不分青紅皂白的抹黑，心中的氣惱和羞憤也只是個上臉的程度，她幾乎沒有半點想法，要在這種毫不在意的人面前，解釋那些對方根本不會輕易相信的內容。
董曦想得很對，馬小凡根本就不是來聽她解釋的，她只是來勒索。她劍拔弩張的氣勢，張馳的嗓門，都是為了讓董曦恐懼，讓她在人人都看重的名聲破敗前，選擇答應她任何事。
只是，她實在是找錯了人。
今夜，月朗星稀，夜風頻起，吹動兩旁的灌木，沙沙聲中，有人靠近也只有面向道路的馬小凡看得見，但癡狂中的馬小凡毫不在意，只覺得還不夠熱鬧，看向身前蹲著專心撿東西的董曦，惡意地一笑。
“你撿吧！反正這本來就是劉總半月前，就讓我給你送來的東西！你可真厲害，這半年鬧得劉總和夫人伉儷情深二十年都要離婚，若不是我長了個心眼，劉總這東西就不清不楚地送出去了。我來這呢，你也別想著找劉總告狀，她們這婚還沒離成的......”
“所以說，你是仗著有劉夫人的撐腰，才過來找我的？”董曦站起身，踮了踮血液不暢有些麻意的腳，說出的話，也有些心情不順暢的意味，惹人更覺得有那麽一回事。
馬小凡：“害怕了？”
“為這點事情害怕，還沒有必要。”董曦目光如水，平日瞧小輩有多溫潤，此刻就有多淡漠，“你絕對不可能和劉夫人提過我的事情。如果你說的是真的，劉夫人會眼睜睜看著你因為我被辭退？”
若是和福寧地產的副總夫人說這種事情，不早被劈頭蓋臉罵一頓，直接攆出門了。
董曦：“轉贈地產，劉總只是經手人，至於是誰送我的，為什麽要給我，你大概這輩子都想不出。”
馬小凡怒罵：“你到底神氣個什麽勁！一個賤婊子事到如今還在裝！比劉總更位高權重的人，哪一個不是結婚多年，你一個小三，做著齷齪的事，擺著清高的臉，真讓人作嘔！”
董曦嘆氣道：“如果我說我和寧垣福寧地產這邊的人，沒半點不當關系，我說了，你信嗎？”
馬小凡眼看她不入套，更加氣急，“你別忘了，我拍的照片，那些房產全集中在首都和寧垣，兩市有權勢的人壓根沒有一個姓董的，你一個整日無所事事的女人，要是正經來的收入，恐怕八輩子都掙不來那麽多！”
“你說得對，這確實不是我自己賺來的錢。”董曦一手抱著文件，一手拿著包，坦坦蕩蕩地說，“東西確實都是別人給我的，這也的確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所以我很膽小，我害怕別人知道，知道有個女人忽然有一天，就遇到一大群富人，爭先恐後，把她們看中的錢財塞給我，財不外露，更何況是意外之財，這不是惹人妒忌嗎？”
“所以啊，果果媽媽，你拿著這些東西，是自己嫉妒不夠，還想讓別人也知道這件事，好一個個跑來，罵我詆毀我唾沫星子淹死我？還是想拿這種不入流的東西，來威脅我，讓我為你當牛做馬？”
馬小凡被她長篇大論亂她心神的一番話，刺激到雙手握拳，也難抑怒意，邁前一步，惡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你要點臉！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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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曦懵懂地看著自己面前出現的臉，下意識要對對方露出笑容，被掌箍的一側臉，卻讓相逸捂住，少年行走在正月凜凜寒風中，他的手掌，意外帶著燎人的熱度。
她吃驚地看著他，相逸轉頭暴怒，一改看她時，滿臉的驚慌失措，額角的青筋乍起，對地上要起身的馬小凡邊踢邊罵：“你居然敢打她？你自己是個什麽搔首弄姿都沒人要的玩意兒，你有什麽資格罵她？！”
這個場景可比她自己挨罵挨打更加驚悚，董曦瞪大眼睛，抱著相逸的胳膊，死命往回拉，這才讓他三腳裏面踢虛了兩下，唯有最開始的那一腳，重到將馬小凡起了一半的身體，再次踹回地面，半晌沒有動靜。
她被現在的局面嚇到，腦子裏面不禁回想起四年前寧馳離開她病床前，如出一轍冷硬的下頜，滔天的悔恨支配下發抖的背脊......她渾身顫抖，抱他的動作沒松過，喊他的聲音也沒停過。
“相逸，相逸！相逸......”
相逸回頭，臉上恐怖的表情沒有消退完，董曦和他一對視，戰栗之後，便是嘴唇輕閉，一字不發。
相逸用手將她的身子轉過來，以一種面對面的姿勢，居高臨下抱著她，董曦只能下意識低頭，錯開他的眼睛。
相逸捂住自己大半張臉，用力搓揉了幾下，才忍下他方才嚇人的情緒。
重新捧著她被打的一側臉頰，微微泛著紅色，他咬著後槽牙，喊對方的聲音，倒是醞釀良久的輕柔，“董曦......”
這是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喊她，此情此景，她可能一輩子都忘不了這麽一段了——如果她和相逸之間的關聯，就止步於此的話。
她冷靜下來，滿心滿眼思考的問題都是：“他什麽時候來的？”“他有沒有聽見那些亂七八糟的話？”“他......會不會也誤會自己？”
相逸開口問了好幾遍她怎麽樣，董曦憂心忡忡，不大聽得清他的話，被打的那一側有些耳鳴。
對比地上的馬小凡，她心知自己及時被相逸接住，肯定是沒有對方慘的。擔心自己表現得太矯情的她，強顏歡笑道“第一次被打，沒什麽經驗，反應有點慢，抱歉。”
“對不起，”相逸漂亮清澈的眼睛，全是紅血絲，“是我的錯。”
董曦不解地看著他，相逸自然地躲過了視線。
兩人一齊看向地上躺著的馬小凡，相逸說：“你是福寧地產的人，可是你現在在福寧和顏氏共同的項目負責，能讓你滾蛋的，除了福寧的人，還有他們肯定會給面子的顏氏地產。”
董曦大約知道相逸為什麽要道歉了。
相逸：“顏氏地產的老總是我幹爺爺，你之前侮辱董曦，在畫室的家長和老師那麽傳播她的謠言，這件事就不可能隨隨便便過去，要不是你女兒和她關系好，我早直接讓他們辭了你。”
“是你自己撞槍口，想借和此處樓盤的項目負責人春風一度，從福寧地產的臨時工跨到顏氏去做科長情人。你以為這個科長是為什麽要接觸你，他本來就是知道顏氏查過你對你不滿，特意來占你便宜的。一旦出事，走的只會是你。”
馬小凡冷冷笑了兩聲，擡起被泥土汙濁的俏臉蛋，眼睛在相擁的兩人間打轉，最後停在董曦淡然秀麗的臉上，“所以說，你的金主，是顏氏的人？”
董曦一驚，隔空捂不住對方的嘴，馬小凡繼續問相逸：“小弟弟，送了她無數房產和證券股份的人，總不會是你吧？”
她這話裏聽著是破釜沈舟的反詰。
相逸的表情很冷漠，“是不是，關你什麽事？”
“啊，沒事啊。”馬小凡料定對方送不出這些，坐在地上，瘋了般，咯咯笑道，“只是讓我有些感慨，弟弟年紀這麽小，就喜歡搞這種轉手無數次的破鞋了，年輕小可真了不起。”
“閉嘴！”董曦難得兇一把，將兩人都嚇一跳。
相逸乖乖收回視線，他本就不打算多說什麽，剛剛最多想要順著馬小凡的話順竿爬一爬，現在看董曦不是一般的生氣，也不考慮在對方雷區撒歡兒。
對於馬小凡來說，她要得就是董曦這個反應，氣焰更為囂張地說：“我說什麽不能說的了嗎？你不如當著你現在的姘頭，和我說一說那些贈與協議上的，那些姓李的、姓金的、姓於的等等的人，和你是什麽關系呢？”
董曦直視著馬小凡，心中湧起的，是突如其來的氣餒。
她無法對相逸撒謊，更無法當著他的面，默認這份汙名，亦無法當眾將自己的那些過去宣之於口。
相逸諱莫如深地說：“你是什麽東西？讓她和你解釋，你也配嗎？”
馬小凡像是聽到了什麽更加可笑的內容，“小弟弟，因為你不知道啊。而且你很在意吧。你分明很在意啊！如果不在意，你幹什麽不一過來就站在她身邊，還要在她身後站那麽久，我一開始還以為你是個看熱鬧的路人呢。”
董曦的臉色震驚且蒼白，有些狼狽地緩緩掙脫相逸攙扶的手。
“你可能誤會了，我們只是老師和學生的關系。”董曦向地上的人走去，硬著頭皮，緩慢躲開相逸再一次想要扶她的動作，自己努力站定，“他還只是個孩子，能上前幫我就很不錯，你連他一起罵，真的過分了。”
她說的話，真的很像開戰前的最後通牒。
盡管她的語氣再平淡，也難令人忽視其中的威脅意味。
“你今天出現在這裏，或許是想讓我幫你做點什麽事情，補救你如今的事業和家庭的吧？”董曦拿起手機，往外走了幾步，邊發短信邊說，“可是你太過分了。就算我是你話中所說的那樣，我也不是聖母，你用這種方式，讓我失去了平靜安穩的生活，我是絕對要報覆的。”
“我記得你一開始就說，是我吹枕邊風讓你丟的工作。但我想告訴你，我不用禍國那一套，只是動動手指頭張張嘴，你就再也起不來了。”
她合上手機，靜靜的眸光比月色還涼，“果果媽媽，你回老家吧。別的地方，沒有你謀職的可能。”
童文姝和童文麗對她的看法沒錯，她是離不開她們的庇護的。
沒有硝煙的戰場，是她不願意久留的地方，也是她賴以生存的家園。
不知道過了多久，馬小凡收到了怎樣的消息，將手中的相機砸在她的腳邊，她或許有想過事到如今，魚死網破不為過，但不知是想到家中的丈夫和女兒，還是看到守護在一邊對她虎視眈眈的相逸。
她最後還是一瘸一拐地走了，相逸打電話支來的保安，將剩下所有的危險都排除掉。
董曦沈沈地吐了口氣，從自己懷中的身份證覆印件的信息上擡起眸光，卻也沒看身後的人，只說：“相逸，你先回家吧。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嚇到你了，早些休息。”
他不敢不從，生怕他們沒有下個明天見。
“那明天，我......”
“哢擦。”
回應他的，是清脆的關門聲。
他握緊拳頭，眼睛像是能在門上盯出兩個洞，可就算是盯出兩個洞來，這扇門也不見得會被人心甘情願地打開。
他心中並無被馬小凡那賤人拆穿的愧疚，就算有，剛剛借勢演，也演完了，反倒被董曦這種縮頭烏龜的愚蠢掩飾行為，氣得回程的步伐越走越起勁，越邁越飛速。
有什麽不能告訴他的？
因為覺得他還小？所以就不值得信任？他能夠被包容被疼愛，卻不值得讓她依靠。
哪怕真如馬小凡說的那樣，他也不是不能接受。就算她現在還沒有和那些人斷了關系，他也會讓她心甘情願回頭是岸，重新選擇一個好大腿抱的。
步伐戛然而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發育中，修長卻不夠健壯的大腿。
操。他忽然想到一個更妙的玩法。
作者有話要說： 繆相安，你就狗吧~
欠的債，過再久，也是要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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