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非職業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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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拾夕忍著沒有報警,是因為她覺得寧英卓遲早會回來給她一個解釋。

為期一周的校慶結束後,學院恢覆了教學,她上完一天的課回到自己的小出租屋,果不其然,寧英卓坐在沙發上打著游戲,身上穿著往常的衣物,從頭到腳的運動裝。

見她回來,他手裏的游戲停了下來,頭始終僵硬地垂下,不敢看她。

童拾夕拎著高跟鞋,等了些時間也沒等來什麽,隨後將門關好,將自己和對方的鞋子都整齊地歸於鞋架上。

她走進客廳,將背包放在茶幾上。

“你就這麽回來了?”

寧英卓聲音冷硬,但磕巴了一下:“我、我就不能回來了是嗎?”

童拾夕生出了惆悵的感覺,她感覺自己擡頭紋深了不少,努力平淡的嗓音之中夾雜了委屈,“寧大少爺,我應該有和你說過,那二十萬是我存了很多年的錢,而且是我唯一的錢,我信你,我告訴你,然後你就這麽坑我?”

寧英卓反駁:“那裏面哪有二十萬!”

童拾夕頂了回去:“在你住進我這之前,還不止二十萬呢!”

寧英卓小聲道:“我都會還你的......你是唯一肯幫我的人,你對我的好,我不會忘了的。”

童拾夕指控道:“你欠我的,你拿什麽還?你知道我對你好,你還這麽禍害我,我到底哪裏對不起你了?你知道我看見存折沒了,火急火燎去網上銀行上轉賬連一分錢都轉不出的崩潰嗎?你還知道來這找我,可是這個三十平的小屋,每個月房租也不少,你有概念嗎?一個月五六千呢!如果不是我多交了三個月的錢,你回來就只能見到一個流離失所的我,可能連我人都見不著了!你還說你不是圖財害命!”

寧英卓張了張嘴,眼神黯淡了下去,仍是握緊拳頭說不出那三個字。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給了你什麽錯覺,我一個女孩子,不用花錢不用吃飯的,還不怕被背叛!還要冒著危險出去兼職賺錢,我都不要臉還不要命的!”說著說著,童拾夕淚水還真湧上眶來,好久沒體會到的沒錢的滋味,拜他寧大少爺所賜,一周時間讓她再臨深淵。

寧英卓攥著拳頭喊:“行行行!是我對不起你!你想打我幾頓都行!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而且我都給你一個認識我小舅的機會了,你為什麽不找他要錢啊!他錢多得是!”這歉道著道著就不大對勁了。

童拾夕恨不得啐他幾口,“你和寧家鬧斷絕關系,連你舅你也不想見,憑什麽人家要替你還錢,你好意思做局我還不好意思要呢!我說了人家會給嗎?”

寧英卓道:“今時不同往日,我舅已經和我達成共識成為戰略夥伴。不過,我拿你錢這件事,你可別跟他說了。”

童拾夕很想幫他把“拿”字換成更為準確的“偷”,但她有更在意的事情,“你小子,怎麽回事?前幾天不是還跟耗子見貓一樣躲躲藏藏,現在怎麽又要和你舅稱兄道弟了?”

寧英卓鼻子出氣,得意得很,“我投資了個新興項目,作為新公司法人代表前天找了我舅,我舅覺得可行,承諾用他私人資金讚助跟進後續投資需求。”

童拾夕面無表情為他鼓掌,“不錯,不錯,寧總年輕有為!不知,你說的投資,是不是用的我的錢呢?”

寧英卓絲毫沒覺得羞恥,反而覺得自己做了件什麽好事,“你根本不知道我投資的是誰,想必你也不認識,是我表叔寧馳!呃......他的情況有點特殊,詳細情況我就不跟你說了,你只需要知道現在你在戶口本上呆著的那一頁原本是我表叔的,你就明白了,你現在在童家、在我嬸奶奶那裏,占的都是我表叔寧馳的,你幫忙投資一點算什麽呢?而且,這個項目,絕對能增值!你到時候就偷著笑吧!”

一番話需要反駁的地方太多。童拾夕自從小老板那裏知道寧馳辭職自己出去創業,加上寧英卓的反常,就才想到了自己錢的去向,所以並沒有驚動太多人。想來,寧英卓應該也是在給寧馳打掩護,不想要寧家和童家人找到對方。

童拾夕皺著的眉頭慢慢松開,似笑非笑,“好事都用你的名號做,我有權利說不嗎?”

寧英卓道:“用你的名號給也得他認識你,也得他肯收童家的......唉,不......收童家人的錢啊。”

“您可真是個小天才。”童拾夕嘲諷道,“你怎麽就知道他不認識我?”

童拾夕在對方狐疑的眼光裏,緩緩眨著眼睛說:“......我被文姝姨收養的時候,文姝姨帶我看過他,那時候他還在監獄裏服刑。”

寧英卓正想說那算什麽認識,童拾夕已經走出了久遠的回憶,嘆息著道:“這筆錢我暫時就不找你還,你也別說是我給的好了。他對我肯定也沒什麽好印象,我這個人的身份,擺在那裏,就註定了不會受人待見。”

“誰說的?我感覺你人挺好的。”有些意外,寧英卓居然還會哄她。

童拾夕道:“我就沒見過欠人錢的,敢當面說借人錢的壞話的。”她擺明沒把他的話放在心裏。

寧英卓有些不滿,想了半天,拉了個不在場的人充當同一陣營:“我小舅昨天也說你人不錯。”

童拾夕疑惑,“你和你小舅怎麽就談到我了?”

寧英卓臉莫名紅了點,模樣看著有點扭擰,“就閑聊唄......第一次談合作的時候有讓他好好照顧一下你,昨晚談後續,他說他有送你回家,我就順便問了一下他對你的看法什麽的......”

童拾夕覺得哪裏瘆得慌,難道這就是舅控,非得這麽大年紀了,還要和小時候一個德行嗎?一談繆相安兩眼發光,時不時因為激動搞得面紅耳赤,整個人驕傲得像只身上戴了“我舅舅天下第一”獎章的公雞似的。

“我舅別的沒說,就說你演技挺好的。”

童拾夕楞怔後道:“啊?”

她越想越不對勁,也就寧英卓這種不知道她從見著繆相安之後鬧了多少笑話的人,會覺得這話是在誇獎她。

以為她沒聽夠,寧英卓將記憶口袋抖摟了好幾遍,補充道:“他還說,如果你要入行,當職業演員的話,他也能勉為其難和瑞世影業的人打聲招呼......當然,這件事我是拒絕了的,你做美妝主播都沒露過全臉,讓你去拋頭露面,太不現實。總之,我舅很少誇人的。”

他說得特別開心,她越聽越不是個滋味,童拾夕心道:“該不會,你覺得我還得對你們舅甥倆的誇獎拜謝感恩?”

禮尚往來,她道:“我覺得你舅也挺不錯,至少不像你說得那樣瘋......”就是有點變態,尚在她的容忍範圍之內。

改成她誇獎繆相安了,寧英卓氣不過了,“你知道什麽?你和他又不熟!”

小弟弟自己誇還不允許別人誇什麽毛病?童拾夕額角青筋隱現,耐著脾性道:“也只是沒那麽瘋癲而已。對了,你沒和我說過,你這個舅舅也結婚了呀。”

“我小舅舅什麽時候結婚了?”寧英卓驚疑,立馬又反應過來,肯定無比,“他肯定誆你這種貪圖他這種美色的小姑娘呢!他總喜歡說自己結婚了,有老婆,但其實都是他騙人的,只是,騙著騙著他自己好像也有點瘋,我和他住過一段時間,他家好像真的有這麽一個人的存在一樣,”

他說得詭異,解釋之下,其實也就是說他小舅總喜歡一個人自言自語,家裏總有些地方和東西,不讓他涉足。他媽只是讓他在國外借住一個月,結果沒三天就被他小舅踹了出門,他挺尷尬,只能去了快結婚的表舅那裏,還瞞著他媽呢。

童拾夕舒了口氣,“行吧,希望不是真的玩靈異那一套。畢竟是投資天才,我一直挺能理解天才都會有一些普通人看不透的毛病的。”

寧英卓看她的視線帶著不滿的警告,“童拾夕,做人不能太顏狗。你別以為我這個舅舅沒結婚,你就能做些什麽。他們倆是長得有點像,但是他們除了長得像,哪裏都不一樣,你別想著你能巴到我小舅那去!他喜歡個鬼,也不會喜歡你的!”

童拾夕啞口無言,按了幾下突突跳著的額角,拳頭捏得哢擦響。

“怎麽?你還想打我呀......”寧英卓口無遮攔,“你以為你還是小女孩,我不跟女的計較,隨你打嗎?當年戳破你暗戀我表舅,你打我一頓就算了,我幫你瞞下來了,現在你可打不了我......”

童拾夕壓根兒不想和他說話,趿拉著拖鞋進了房間,啪地一聲用力合上房門,還鎖上了。

沒消停多久,寧英卓人高馬大一人,堵在她房門外,拍著門嚷嚷起來:“餵!什麽時候吃飯啊!你別不理我!”

童拾夕換了睡衣,拉開門,沒好氣地看他,“我允許天才像個瘋子,但我看不慣你一個普通人整天和得了幻想癥一樣。你要是還想吃飯,就不要亂說了。”

寧英卓為一碗飯折腰,隨便應和著:“行吧。只要你別真看上我舅。”

童拾夕出門,去隔壁租房的同級女同學那裏借了熱水,喊了樓下便利店的便民配送服務,很快就端著兩碗泡面進屋。

寧英卓一臉死不情願的樣子,童拾夕面都沒擱下,就踹了他幾腳,“不吃就別吃了!賠錢玩意兒!我帶小孩這麽多年,就你這個傻逼大少爺,沒給我省過心!”

她活了兩輩子,還是第一次有人讓她吐露臟字,聲音不加克制朗朗上口、聲聲入耳。

寧英卓哼哼道:“童家都這麽對你的嗎?”

童拾夕恨恨道:“你還當我是真的童家親的小姐啊。我過我的,你要敢代替我找童家人要錢,我讓你好看!”

寧英卓端著一碗香菇燉雞面,拿著叉子劃拉半天,聞著一股古怪的中藥味,終是食難下咽,低頭想了半天,莫名其妙地問她說:“你演技真的好嗎?”

童拾夕咽下面,眼皮都沒擡,“我求你別把你舅隨口說的話那麽當真了。”

寧英卓側過頭看了一眼她房間,裏面成群堆砌的衣物和化妝品彰顯著自己的存在,童拾夕從進大學開始就自己搗鼓著梳妝打扮,這件事他還是闖進門後,撞見她對著鏡頭,邊講解邊給自己化艷麗的妝容時才發現的。

童拾夕是網上小有名氣的美妝博主,最近才因為一些簡單上手的偽素顏妝和什麽名媛酒會妝小火了一把,起先她都是很冷門的,因為她拍攝的視頻不露全臉,喜歡采用分屍鏡頭,別人難看到整體效果,她的VVB少有人光顧。

技術得當,幹貨滿滿,還是讓她在美妝圈子裏面占了一塊墻角。

童拾夕靠帶貨掙點小錢,也就是小錢,最近因為名媛下午茶妝容又紅了一點,她順帶用圖文講解了所謂的“名媛”穿搭和“名媛”禮儀之後,私信裏大把大把問她有沒有釣金龜婿的秘訣的人,搞得她現在很煩,關了私信,發了通知,說自己要停更休息一段時間,也不關註底下稀稀落落表惋惜的言論。

寧英卓戳著面,忽然問:“雖然演員你不是職業的,但我覺得你在長輩面前裝模作樣的樣子挺順眼的,有個兼職,你考慮一下嗎?”

“唔?什麽?”她嘬著面條,關掉軟件。

他不知當講不當講,可開了口,吞吞吐吐也不是他的做派,幹脆講了個清楚:“我在游戲裏面交了幾個二代圈子的朋友,其中有個寧垣的,他二十五六歲,家裏一直逼他找對象,但是吧......我覺得應該是他太愛玩了,一直沒對象。最近家裏就要逼著他去相親了,不成不休的架勢。他剛剛還在朋友圈裏面征友,要不現找個女友,要不推薦個演員也成,價錢無所謂。”

童拾夕抓住了重點,“所以你是打算你來友情讚助,我有償出演?”

她說話大多時候很灑脫,這句話聽著沒有半點生氣或是諷刺的感覺,這和她小時候總喜歡用溫溫柔柔的強調敷衍他一樣,寧英卓心中不舒服的感覺每每在這種時候放大,就好像作為青梅竹馬,兩人越走越遠,抑或是童拾夕從來就沒把他當作同輩人,他們從來就沒並肩站在一起過一樣。小她一點,就是差了很多的晚輩。

寧英卓陷入她難以理解的不忿中去,不回答。童拾夕想了想,說道:“也不是不可以。但我的出場費,不便宜。”

這輩子還沒有類似經歷,但她上輩子深受相親一事對她帶來的影響的折磨。這個忙她願意幫。當然,有錢,是更讓人無法拒絕的理由。

作者有話要說: 啊,對,小寧這個腦缺,對自己中意的女人,充滿了個性,具體表現為:你的錢就是我的錢,我的舅舅只是我的舅舅,你想都不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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