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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馬?祖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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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寧英卓,童拾夕就不得不想起在童家本家生活的那段時間,這寧英卓也不是別人,正好是童家當家女主人童文姝的丈夫寧銳的侄孫。

寧家算是童家走得最為親近的親家,於是兩家年齡相仿的小輩自小就相識並不是什麽怪事。

寧銳四十年前是入贅進的童家,說是入贅,可寧家本就是寧垣小有名氣有名的建築公司,也不是什麽上流看不上的人物,更別說現如今全國房價水漲船高,就算現在的當家是寧英卓那個不爭氣的父親寧修偉,福寧地產在平頭百姓眼中也是個響當當的。

按照輩分,其實童建明和童文姝才是一輩的,童拾夕和寧英卓根本就不是同一輩,可偏偏兩人彼時是兩家唯一年紀相仿的小輩,童拾夕和童望望住在曲興童家老宅,雖不會像跟在童文姝寧銳夫婦身邊那樣,日日和寧家人見,但總一天會和寧家人撞上。

哎呀!若不是童建明和劉荷夏出了事,童拾夕根本就不會和童家本家扯得上半點不必要的關系,如果不是為了自己和童望望混幾口飯,也不必裝傻裝到曲興去。

童家老宅有塊地是舊馬場,雖不養馬了,但土地養得極好,和童家相熟的幾家經常會在這邊打高爾夫,但帶著一匹小白馬無故造訪這個名存實亡馬場的第一人,就是一臉傲氣的寧英卓了。

童拾夕正裝傻搞壞了族老給她準備的新春衣裳,不去童文姝那裏拜年,目送一臉茫然的童望望上了前往童家新大宅的車,汽車尾氣還沒散,另一輛小豪車跟著輛小貨車就停在了她面前。

緊跟著,一個粉粉嫩嫩的小男孩牽著一匹短腿小白馬,出現在童拾夕面前。

男孩本長得可愛,表情卻嚴肅極了,像個生悶氣的冷臉大人,一板一眼地往前走,小馬聽話得緊,老老實實貼著男孩走,還時不時低頭蹭蹭男孩柔軟的黑發,然後眼神靈動地偏頭“噗噗”喘氣,像是在和小夥伴打鬧嬉笑。

見到這一幕,童拾夕不禁微笑。

她和守宅的廚娘兩人是站在大宅的邊角,先前打開的宅邸大門還未曾關閉,可供兩車並行的大道寬敞空落,男孩緊貼著站人的一角走近,她才發現男孩有些微胖,明明只比童拾夕略矮些,倒顯得四肢短小許多。

男孩飄忽的眼神也在她身上幾番停留,廚娘打圓場相互介紹。

“小姐,這位是寧姑爺家的侄孫,寧英卓,寧小少爺。”

“小少爺,這姑娘是我們童家的表小姐,許久不見你來我們這玩了,今兒可要玩得開心。”

寧英卓眼睛瞇了瞇,左手一扯韁繩,隔著大段距離,和只顧著笑的童拾夕大眼瞪小眼。

童拾夕一時想到的事情有許多,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寧英卓。寧銳僅一個侄兒寧修偉,上輩子是她唯一交往過硬的朋友,晃眼近十年過去,物是人非,這還是她掛了一次後,第一次和寧家的人有實質性接觸,還是故人的兒子,心中感慨有,唏噓有,最後都成了對晚輩、對可愛小朋友的憐愛心情。

廚娘拉起她的一只手,笑道:“你們兩個還是同齡,童小姐稍長些,可要帶好小少爺呀。”

童拾夕主動向他伸出另一只手,小孩稚嫩的語氣,她說得天生溫柔,“家裏人不多,和我一起玩吧。”

她是對這位小朋友的性子有過幻想的,男孩好似不愛笑,饒是童拾夕笑僵了臉,他也沒給半點反響。

她訕訕收回手,寧英卓瞪了她一眼後,自己邁著步子往前走,寬廣的道路,他硬是要擦著童拾夕的手臂走。

廚娘小聲提醒她:“小少爺是這個性子,要人哄著,你跟好他,別出事,我去和寧家通電話,怎能讓他一個人出門的喲。”

轉眼功夫,小屁孩已經走了老遠,童拾夕小跑著追上去。

到了馬場,她才發現寧英卓根本不會騎馬,他仰著頭思考了很多,可能連上馬的問題都解決不了。細一看,那小白馬背上不僅幹幹凈凈,還光溜溜的,馬鞍都沒有,渾身除了套上的韁繩,沒半點似能騎的馬。

童拾夕背對著人笑夠了,一臉溫和地問:“你不騎嗎?”

等了許久,男孩開口了,聲音悶悶的,是抱著煩惱蜷縮起來的清脆童音,“你爬得上去嗎?”

童拾夕花了點時間才明白他的腦回路,感情是想讓個子略高的她爬上去,再搭把手拉他呢。

她收斂幾分笑意,“我想,可能,不行呢。”

男孩不屑地說:“女的真沒用。”

表面微笑依舊,內裏有點笑不出來的童拾夕瘋狂吐槽:這娃咋回事,還搞性別歧視呢!寧修偉多正常,多正直一男的,就生養出這樣一熊孩子?

童拾夕摸了兩把小白馬長而軟的鬃毛,也給自己順順心。

手卻被男孩拍開了,一巴掌響聲打出來,將兩人都嚇了一跳。

童拾夕低頭看手,白皙的手背慢慢泛紅,有點傻了。寧英卓搶先怪她:“你這個醜八怪,不許摸我舅舅送我的‘王子’!”

童拾夕摸了摸自己的臉,呆滯地思考,自己這張臉,她一個審美正常的內核成年人從來都覺得還算清秀,怎麽就成了醜八怪了。不懂!

寧英卓看她不哭不鬧,傻傻的,完全不像平日嬌氣要死的玩伴,只反倒不好意思了,語氣軟了些:“舅舅說‘王子’還小,不能讓別的小孩弄它,等它長到一歲,你想摸再說。”

童拾夕勾了嘴角,滿意地想這孩子還是有點反差萌的,手一癢,平時搓童望望的手,搓到了這個酷肖高冷小獅子的小朋友頭上。

寧英卓瞪大了眼睛,眼珠往上,不可置信地朝著自己的頭頂。童拾夕暗覺不妙。

“你這婆娘怎麽這麽討厭?”

還未來得及收回放在他頭上的手,聽他這麽一說,童拾夕更是楞住了,手腳一時不知道如何擺放。

他原本打算一巴掌拍掉她的手,但看著她有些退縮的眼神,還是不耐煩的嘖了一聲,自己往後退了兩步,避開了她的手。

“我只是有點高興......”

“你是白長臉不長腦嗎?你表達高興的方法就是搓我一腦袋靜電啊?!”

童拾夕被這樣一個小孩指責,的確有些面子上過不去,但又考慮到對方應只是個九歲的孩子,盡管是個知道靜電是什麽的九歲孩子。她主動道歉:“......對不起啊......”

她的表情十分誠懇,他一下子沒有發脾氣的資本了,轉而又換了個方向罵她:“隨便說你兩句,你就真的道歉,你怎麽不說我不尊敬長輩啊?!”

童拾夕低著頭:“......”

是是是,您最有理,天底下的理都是你的。

他又氣呼呼地,瞇著眼睛看她,童拾夕是打算等著小毛孩罵舒心念叨完了,再讓廚娘想辦法直接打包送回去他家去,幹脆老老實實地聽他罵。心裏那些萌不萌、反差與否的字眼,早已湮滅得幹凈。

童拾夕不語,他卻更是生氣了,連臉都憋紅了,叨叨:“看你這窩囊樣子,家裏肯定不少帶弟弟妹妹吧。你這個受氣的德行,誰爬不到你頭上來?!”

還挺會說。童拾夕咬唇,心想:“爬頭上也比你這胡攪蠻纏的罵人強。”

她面上裝作一臉純真,好像還真的思考了一下,告訴他:“我的確有個妹妹,但我沒有弟弟喔......不過啊......”她盈盈一笑,“要是你常來和我玩,你就算是我弟弟啦,我會好好疼你的。”

惡心不死你,你這個小毒舌。

但凡讓年長些許的童拾夕跑來給此刻的她知會聲,她絕對也不會說出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話來,誰知道,寧英卓這個小屁孩,還真的當真了。

也沒聽見喊過姐姐或是別的稱呼,一口一個“醜八怪”和“婆娘”貫徹了兩人孩童時期,寧英卓就盯死了她當初話中的“和我玩”、“疼你”的字眼,隔三岔五地纏她,總還喜歡和童拾夕這個小神童攀比那些比不了的,搞得兩人從一開始單方面的火|藥味兒,演變成兩人都不甘示弱的戰場。

十一歲時,兩人吵了一次狠的,童拾夕仗著自己比他高,內心操持著長輩的心,狠狠揍了他一頓屁股,這件事也算是震驚童寧兩家。

從此,寧英卓丟了好大的人,消聲滅跡一段時間,童拾夕則搬到崇港,減少了和寧英卓的見面機會。

童拾夕不喜歡沒禮貌的皮小孩,不喜歡嘴臭的毛小孩,寧英卓占了個全,她這人有個特質,特招小孩黏,這一點放在寧英卓身上,她可是有苦難言,罄竹難書!

早些年間,童拾夕並不明白自己上輩子的發小,那麽儒雅有才的文科男,娶了一個賢惠能幹的媳婦,怎麽就生出寧英卓這麽乖張任性的孩子,直到最近兩年,寧修偉和繆大小姐為了福寧地產的公司運營,隱瞞離婚事實近十年的消息曝光出來,才給了她一些提示。

如今,寧英卓考取寧垣大學,遠離他母親給他計劃好的首都曲興財經大學,他說是這是鷹對自由孤傲的追求,童拾夕知道他不過就是不敢明著離家出走,就來隱晦的唄。

以至於,他的信用卡被凍結了,天天來她寢室蹭吃蹭喝,還蹭水洗澡。

童拾夕其實也應付不了多久,她並不是自己做飯,連帶著寧英卓消耗多又不生產,一頓多出來兩三份外賣,加上可怕的甜點零食量,謊稱自己有獎學金,早不讓童家和劉荷夏給生活費的她,甚至用起了自己存了十多年沒動過的小金庫的錢。這是個什麽事啊?

她有著奇奇怪怪的自尊,總覺得外人眼中超脫凡人境界厲害的自己,是不能說解決不了的,只是換著口吻,不是哄著他早點母子和好,就是損他像他爸數都數不清楚,一把下來連自己和隊友地人頭數都計算不清,只會開著麥和隊友吵得她耳朵疼,還學經濟學。

寧英卓躺在她的簡易沙發上,扯掉一只耳機,打著游戲,眼神都不給人,沒心沒肺地回嘴:“你根本什麽都不懂,競技游戲的優勝劣汰能叫數數嗎?”

童拾夕癟了癟嘴,她確實不懂打游戲。

寧英卓一貫得理不饒人,游戲時好勝心更是強,補刀般道:“說我不適合學經濟,你自己學個保險專業,以後去賣保險又很牛嗎?”

縱然,一個人脾氣再好,也是有所底線的。童拾夕最忌諱的就是寧英卓說的這番話,她輕輕嘆了口氣,“......寧英卓。”

寧英卓正直面敵人的大招控制技能,瘋狂風騷走位躲避,嘴裏也說著騷話:“怎麽了,要提前找我練習怎麽賣保險嗎?”

童拾夕皮笑肉不笑,將垃圾桶裏這死小孩剛吃完的外賣餐盒甩到他臉上,在對方的怒吼聲中,慢悠悠地說:“你是不是很想聽我對你說那個字?”

“什麽鬼!”

她指著家門口,字正腔圓地,用嘴巴將那個字的發音過程展示得清晰明了。

“......”

寧英卓暫時掛了,於是看她端起茶杯喝水,而後沈默了一會兒,睜酸了眼睛,好不容易擠出一滴鱷魚的眼淚,軟弱無力地說:“我爹不愛娘不親,連你也不管我了嗎?”

惺惺作態,演技太差,虛偽至極!這是何等沒有誠意的ooc啊!

童拾夕差點把嘴裏的枸杞菊花茶噴出來,連連喊停,大喊:“你他媽整天打游戲,都跟網友連麥學了些什麽?”

心安理得的寧小少爺用事實證明,他跟著隊友學的都是有用的實戰技巧。

譬如說,求包養。

開黑的隊友在耳機裏自吹自擂:“小哥哥,懂了嗎?這就叫做,計不在深,夠茶就成!保管上到八十歲老人,下到學語稚童,都沒法對你說半個不字......”

“哦,原來如此。真是學到了呢。”童拾夕摘下寧英卓的另一只無線耳機,將它扔到他的胸口,忽然變甜的聲音在空寂的屋子裏,帶著一絲詭異。

寧英卓不敢動了。

這種聲音,他並不陌生,喚醒了遙遠的羞恥的記憶。

手機上的游戲頁面再次灰掉。

楞神間,童拾夕隨手抓起儲物架上的一包茶葉,一膝蓋抵著寧英卓的胸膛,一膝蓋壓著他的一對膝蓋,讓他無法動彈的同時,張開了嘴,雀舌綠茶讓她抓了一把,直接往嘴裏塞。

“不知道,我這茶夠不夠茶呀?”

童拾夕儼然已經化身成了一位暴躁老母親。寧英卓的隊內開黑語音沒關,她是知道的,不過,她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形象有多猙獰。

畢竟,小孩子的教育問題,她向來是身先士卒的。溫柔知心姐姐做了這麽多年,也該體會一把擁有逆子的老母親經歷了。

.......

童拾夕是重生的。

這件事,沒有任何人知曉。

連她自己,也確認得頗為晚。

剛重生於世,她渾噩不知自己是誰,直到從繈褓嬰兒成長到能蹦能跳,她才發覺自己記憶中的一切,和這個世界都有所對應,這是她擁有的第二輩子。

她開始尋找自己重生的意義。

是仇恨嗎?

偏偏,她上輩子死得明明白白,那些從前的冤屈齟齬都隨她作古,她實在想不到這世上還有誰,等著她去報覆。

是執念嗎?

明明,她自認上輩子不欠人任何,也從不奢望任何,她的欲望向來淡薄......

直到她被童建明夫婦收養,輾轉還是和童家扯不斷幹系.......到此刻,她才明白,感情是老天爺嫌她上輩子當姐作媽還沒夠!必須再開一世,來走完那些個上輩子沒體驗完整的為姐則強,為母則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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