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倩倩離開後, 舞池過來的第一批密集客人抵達自助餐區，葉昭生陷入忙碌的烤肉中。

等這一波人過去，大部分客人開始攀談交流, 或是交換舞伴再次進入舞池，或是前往二樓卡座用餐，自助餐區才冷淡下來。

烤肉架前沒有客人，葉昭生趁機烤了一批肉補充自助餐區裏的肉供應，又可以撐一段時間。

料理師小水擦擦額頭的汗, 對葉昭生笑道：“按以往舞會經驗，接下來基本不會有客人過來，只要關註餐區的烤肉量, 及時補上就可以了，先休息一下吧。”

葉昭生摸摸肚子，點頭，然後給自己烤了盤牛排, 退到墻角坐在迷你龍少年旁邊吃。

經過與小芳的友好相處，迷你龍少年情緒穩定，只是兩眼還紅紅的, 一看就是哭過。

見到葉昭生坐下, 迷你龍少年往旁邊挪了挪騰出角落一點位置。

“謝啦。”葉昭生叉起切成塊的牛排放嘴裏嚼嚼嚼, 邊說道，“我叫葉昭生, 可以叫我昭昭，你叫什麽名字呀。”

“小芳知道嘰！”機械人舉手搶答，“小哥哥叫衛熙嘰。”

葉昭生繼續嚼嚼嚼，側頭看著迷你龍少年眨了眨。

大約是經過拔頭套一事，又有小芳在插科打諢, 迷你龍少年終於沒那麽緊張了，小聲道：“你好，我叫衛熙。”

“熙熙呀。”得到回答的葉昭生露出一個大大笑容。邁出結交小夥伴的第一步，計劃通！

衛熙回以靦腆的微笑：“恩。”

“交換名字後我們就是朋友啦。”葉昭生吃著肉含糊不清道，三兩下解決掉牛排，視線落在放一旁的頭套上，驚嘆，“做工好精細，我可以摸摸嗎？”

葉昭生說的精細不是客套話，因為近了看才發現，迷你龍頭套上眼睛是做成分層的，包括瞳孔和眼白，上面還貼了代表反光的亮片，不像平時街上看到的玩偶裝都是一團黑色或黏或縫在上面糊弄人。

“可以的。”衛熙捧起頭套遞過去，表情羞澀，“這個頭套我做了三天，牙齒都是一個個縫上去的。”

“咦！”葉昭生驚訝，“是你自己做的呀，好厲害！”

衛熙臉紅，不知所措，這是他第一次因為做玩偶受到別人的誇獎呢！

“沒，沒有啦。”內向的衛熙遇到熱情的葉小昭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回應，於是摸了摸葉昭生的大蒜裝誇道，“你的玩偶裝也好看，很特別，剛剛我一眼就看到啦。”

有時候，少年們建立友誼就在一句話之間。

尤其還是——在高端舞會上，唯二兩位奇裝異服的少年。

葉昭生覺得自己找到了知音：“是吧是吧，是不是跟我烤肉師的職業超搭？！唉，本來我想穿烤肉裝的，但是時間太趕了來不及做，只能去兒童樂園借啦。”

小芳不甘示弱：“小芳的兔嘰裝也很吸睛嘰！”

衛熙努力跟上兩人談話節奏，小臉因為興奮紅撲撲的：“你也會做玩偶服嗎？烤肉形狀的我沒做過誒，我做的一般都是人形和怪物形的。”

“啊？那我只跟羅婆婆學過做衣服，不過因為做出來的衣服沒有設計感，經過挨批評。”葉昭生不好意思道，“可能我做出來的烤肉玩偶服，也會是最醜的玩偶服。”

由於有玩偶服拉近關系，沒那麽拘謹的衛熙主動道：“沒關系，你什麽時候做，我可以幫忙的。”

葉昭生猛點頭：“好的呀，不過等會兒我還要去餐廳做菜，平時下班約了阿修一起去冒險，只有晚上有一點點空。”

衛熙烏溜溜的眼睛瞪大：“你是廚師嗎，難怪剛才烤得肉辣麽好吃，還是會發光的！”

說起這個，衛熙把光盤舉起來，證明自己沒有誇張：“你看，我都吃光了！”

葉昭生還在摸頭套上的絨毛，一臉陶醉：“哎呀，我只是在打工賺學費啦，我的夢想可是當一個攝影師，走遍世界，拍遍世界美景。”

“好酷！”衛熙放下盤子，有些沮喪道，“那，那我也有夢想的，我想在游樂園當玩偶演員，每天穿著玩偶服，這樣別人就看不見我，還會和我一起玩。”

葉昭生有些奇怪：“看得見你，就不會和你一起玩嗎？”

衛熙搖頭，悶悶道：“我所在的大陸是宗族制度，我身在本家，和分家的人隔了……”雙手虛虛劃出一個大圈，“這麽多規矩，玩不到一起的。”

說著說著衛熙就難過起來：“而且我想做玩偶演員的事，家裏人根本就不同意，這次我是跟哥哥出來，才有機會穿上新做的牙牙。”

圍觀群眾小芳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熙熙好慘嘰。”

葉昭生不解道：“可是我覺得你的夢想也很酷啊，他們為什麽不同意呢？做自己想做的事，並為之付出努力，不就是在實現人生價值嗎？”

第一次在做玩偶演員上被肯定的衛熙，不確定地問：“真的嗎？”

葉昭生認真點頭，雞湯昭強勢上線，怕了拍衛熙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要學會自己做決定。”

衛熙又想哭了：“可是我還沒有成年啊。”

小芳無情拆穿葉昭生：“這是白醫生跟昭昭說過的話嘰！”

盜用名句當場被抓包的葉昭生瞪著小芳：“這種小事就不要說出來啦！”

衛熙被逗笑，笑容很快黯淡：“我真的可以自己做決定嗎？”

“當然啦，這是你的人生呀。”葉昭生理所應當道，下一句畫風秒變，“不過在此之前，你要先承擔起自己的責任，不能讓別人因為你的決定受到影響。”

“就像我雖然離開葫蘆島。”葉昭生舉例子道，“但離島前我幫羅婆婆曬了被子，幫村長修好老花鏡，幫白醫生晾完草藥，幫花姨劈好柴……咦，這麽一看，我真的好勤勞啊。”

衛熙：“……”如果只是這些小責任的話，我就不用糾結了，我真是太難了。

愉快的聊天時間並沒有進行多久，衛熙的哥哥找過來了。

一個坐在自動輪椅上的酷哥，似乎知道衛熙所在，徑直往用餐區角落過來，並一眼就掃到燒烤架後面跟自家弟弟一起的葉昭生。

衛諍：“……”難怪自己沒有見到人，原來是被一根大蒜拐走了。

“哥！”見到來人，衛熙站起來，很開心地跟他介紹葉昭生，“這是我新交的朋友昭昭！”

葉昭生乖巧狀：“衛大哥好。”

衛諍淡淡掃了葉昭生一眼，表情沒有波動，輕輕頷首，轉頭對衛熙道：“走了。”

衛熙重新帶上頭套，離開前朝葉昭生揮手：“有空一起做玩偶呀，我們超信約，還有謝謝款待。”

走出一段距離，衛諍瞥了眼自家弟弟輕快的步伐，以及從頭套下傳來的哼歌聲，差點以為自己幻聽了：“玩得，很開心？”

衛熙用力點頭，雖然從頭套上只能看出輕微晃動：“恩恩，哥，我們現在回去嗎？”

衛諍：“帶你去見其他叔叔阿姨。”

迷你龍周圍的快樂勁兒消失了。

……

後方自助餐區。

阮明皓一身黑西裝，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朝最裏面的燒烤架走來。

料理師小水握緊手中刀柄，小聲提醒葉昭生：“你小心點，烤肉師阿強就是被安保隊的黑西裝帶走的！”

葉昭生擡頭：“啊，是明皓哥呢。”

居然都叫上哥了！料理師小水驚出表情包：“你又認識？”

葉昭生扭著大蒜裝歡樂烤肉：“對呀，明皓哥還跟我買過兩罐拌醬呢。”

正說著，阮明皓已至眼前。

料理師小水默默退下，縮回生魚片料理臺，極力降低自身存在感。

阮明皓一頭霧水地瞥了遠遠躲開的小水一眼，走到烤肉架前：“來一份烤羊排。”

熱情好客葉小昭：“客人，需要加變態辣嘛～”

阮明皓沈默半晌，裝作若無其事環視四周，飛快道：“雙份變態辣。”

葉昭生：“好嘞。”

料理師小水：“！！！”沒想到你是這麽重口的安保隊長，難怪從沒光顧過我的生魚片料理！

羊腥味與香料融合成一種獨特風味，肉質入口極嫩彈牙，變態辣在嘴裏炸開……大口吃肉的感覺就是爽！

阮明皓吃著羊排，墨鏡後的眼睛不斷掃向舞池和舞會各處。

他站在烤肉架旁不挪步，邊吃邊隨口問道：“有沒有發現什麽奇怪的人或事？”

葉昭生想了想：“沒有吧。”

小芳從大蒜頭頂探出來，小聲告知：“拌醬小哥哥，那裏有個人盯著你好久了嘰。”

早就感覺到視線的阮明皓，不用回頭就知道視線主人一定有一雙桃花眼：“那就是個神經病，不用理他。”

小芳光屏朝向被說是神經病的那個人，飛快縮回頭：“【糟糕，差點就被看到了.jpg】”

“說起來……”葉昭生掏出手機，翻出自己拍到的照片，“明皓哥，舞會的燈是不是該修一下？”

手機上的兩張照片，相同的內容，相同的角度，但從整體上看，第一張舞會剛開始的，明顯比後一張舞會進行一小時後的亮上不少。

“兩張我都沒有調光，可第二張比第一張暗好多。”葉昭生懊惱道，“早知道燈光是會變的，我就開自動模式啦。”

小芳冒頭：“哇，昭昭什麽時候拍的嘰？”

葉昭生嚴肅臉：“今日份的構圖練習，我發現拍這麽多人比單單拍海要難好多啊。”痛心疾首道，“而且燈光誤我，又把我的廢片率拉高了！”

小芳嘰嘰笑：“笨蛋昭昭，燈光越來越暗是為了配合舞會的氛圍，你看餐廳的用餐區，不就比這裏暗多了嘰。”

葉昭生懵逼：“唉？是這樣的嗎？”

並不是，至少這次變裝舞會，就沒有降低燈光亮度的流程。阮明皓放下盤子拿過手機：“我看看。”

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交替查看兩張照片，阮明皓眉頭一皺，環境亮度確實變了。

如果不是有兩張照片做對比，燈光的明暗變動其實並不明顯。

尤其是對身處舞會中的人來說，環境光微不可查的變化直到產生質變前，很難被人感知到。

即便是自己，明知舞會可能有事發生，在葉昭生提及這個問題前，不也是毫無所覺嗎。

半晌後，阮明皓朝對講機道：“1小隊拉幾臺照明燈過來備用，3小隊找人去查中央大堂的近期維修記錄，2小隊派人去守電閘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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