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訴了葉子何薪家的地址，於是，她開車載我去找他。

坐在車裏，我異常平靜，看著前方分岔口各自撒開的車流，看著紅黃綠閃亮變換的交通信號燈，忽然想起了張愛玲的那句經典語錄：

“於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遇見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裏，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好趕上了，那也沒有別的話可說，惟有輕輕地問一聲：‘噢！你也在這裏。’”

我不知道等一下見到何薪我會怎樣，也或者見不到他，五年之癢，再別重逢，或是笑迎相對，或是揮淚斷情，我已然歡樂，哪怕對他道上一句：“謝謝你能回來。”我也覺得滿足，畢竟，我可以見到他了。

多麽幸運！

大多數可悲者都是在太早，太晚中錯過，且遺憾終生，希望這次，我和他可以真真切切的遇上，不用再回憶裏回憶。

他的家我還是五年前來過，今日又來到曾經我以為的“皇宮”，心情卻不能與當年相提並論！

微微擡頭，別墅內燈火通明，我心裏暗自高興，因為至少敢肯定，他真的回來了！

按捺不住想見他的心，疾步朝別墅大門奔去，猶豫再三後，我伸出食指按響了門鈴，一次，沒響應，兩次，依舊沒響應，我開始變得急躁，心裏充斥著某種很奇怪的感覺，仿佛是不安，又尋不出不安的緣由，我再次擡起手按門鈴，這次，們終於打開了。

開門的是一位大嬸，見我面生，她問道：“請問你找誰？”

“我……”揶揄片刻後，我果斷回答：“我找何薪。”

“少爺不在，你請回吧！”

“那他什麽時候回來？”心裏非常失落，但扔不放棄想見他的念頭。

“這個……我也不知道！”

期待的心瞬間死沈下去，凝滯的空氣讓我寸步難移，我的目光一時沒了神，整個人暗淡下來，身旁的葉子推了我一下，才讓我回了魂，我重新平覆了情緒，認真的對開門的大嬸說：“阿姨，那你能不能幫我轉告一下，明天上午九點，讓何薪去東街海邊，我在那兒等他。”

大神的眼神中有讓人捉摸不透的飄忽不定，但答應得到很幹脆：“沒問題！”

我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喜悅，簡單交談後，我被葉子硬拉著走了，大嬸見我離去，關上門松了一口氣！然後走向大廳，對坐在沙發上正在看雜志的他恭敬的匯報剛剛的情況：“少爺，按照你的要求，我打發她們走了……”

沙發上的他將雜志扔到一旁，陰冷的眸光虐人不淺，他挑了挑眉，勾唇淺笑：“想不到她還真來找我了，呵！動作挺快的嘛！”

“少爺……她是誰啊？”從大嬸的角度剛好能看見他那虐死人不償命的眸光，雖不解，但還是將心裏的疑惑吞吞吐吐的問了出來。

出乎大嬸的意外，他並沒有生氣，臉上還多了幾分興致。他悠閑的倚在沙發上，慢條斯理的回答她：“一個熟到不能再熟的……敵人。”

大嬸感覺氣氛怪異，也沒再多問。想起我剛剛的委托，便轉移了話題：“對了！剛剛那位小姐要我轉告你明天上午九點她在東街大海等你，她想見你。”

他的嘴角凝著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平靜的口吻聽不出他任何情緒：“知道了，你去忙吧！”

……

知道何薪回國的那一晚，我自己是如何度過的我也既不太清楚。

輾轉反側，腦子裏全是他，明日約定，他會來嗎？還真是個漏洞百出的未知數。

心真如這個北風蕭瑟的夜晚，春寒料峭，黑暗中，找不到愛情的出口，但不覺得痛苦，有淚可落，也不是悲涼，也許我心底裏是堅信著他一定會來赴約的，可是，山重水覆並不是每次都能碰上柳暗花明。

第二天大早，我就起床開始梳洗打扮，為了讓幾年不見的我在他心裏能有一個美麗的定格，我特意頂著嚴寒穿了條藍色秋裙，將順直的及腰長發款款披在腰間，化上淡淡妝容，我急切的準備出門，剛換上鞋，就聽到葉子的嘮叨：“去見情人命都不要啊？”

“啊？”

“你穿這麽少不怕被凍死？”只見葉子拿著一件長款大衣朝我走來，胡亂的給我披上後，將我細細打量一番，露出邪魅的笑容：“瞧我家背心今天多俏啊！這長頭發大眼睛的，真惹人愛！”

說著，還動起手來，揪了揪我的臉蛋。

葉子這二貨，泛起病來真讓我哭笑不得，我二話不說甩下一句：“少拍我馬屁！”就迅速逃離，只聽見她在我身後大聲嚷嚷：“別忘了把你的情人帶回來讓我給你把把關，午飯我包了！”

整層樓都回蕩著葉子要命般的“獅子吼”，直到我進了電梯，聲音才漸漸消失。

冬日的海一如既往的寂寞，正如何薪第一次帶我來海邊，同樣是冬天，同樣人群慘淡，同樣海風不止……

之所以把他約到海邊來，是為了喚醒這片“安眠之海”，來祭奠我們被時間海淹沒的愛情。駐足在沙灘上，心早就開始不安分，有一絲風吹草動，我就會迫切的轉頭去看

——是不是他來了？

……

海邊的風一點也不憐惜我，刮起絕望的風潮直直向我湧來，我勢單力薄，只好蹲著身子裹緊大衣縮成一團，無望的望向海面，嚴肅的告誡自己：“柯姵馨，等下去！一定要等下去！”

我固執的認為他會來，可最後，時間還是將我的信念摧毀，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四個小時，五個小時……他終究沒出現，膨脹的期望突然破裂，這種感覺好比在深不見底的水裏掙紮還要絕望！

風肆意吹著我的發梢和裙擺，仿佛在告訴我：該走了……別等了，他不會來！

我倔強的把淩亂的發絲撩在耳後，盯著大海，楞楞發呆。

回到家，已經是下午三點。是葉子開車把我接了回來。望著桌上早已冰冷的飯菜，我疲倦的嘆了一口氣，擠出一個笑容對葉子說：“等了我很久吧？把菜熱熱，我就不吃了，一點都不餓！”

說完，我幽幽的走向房間。

“姵馨！”葉子叫住了我：“餓了這麽久的肚子，又吹了幾個小時的冷風，不吃點飯怎麽行？”

“不想吃。”我真的好累，累到說一句話就覺得沈重……

“柯姵馨！”葉子沖到我面前，語氣變成了沒心沒肺的數落：“你是沒腦子還是沒出息？他不來已經說明一切了！你他媽的這麽堅持有屁用啊？喲！不吃飯，你以為他會心疼你？說不定他在國外早就娶了媳婦安了家！拜托，你這副要死不活的模樣很欠抽，懂嗎？”

葉子的“突襲”令我始料未及，雖然我明白，他是為了我好，也了解她的脾氣和性格，但她的話實在太重了，本來就因為何薪放我鴿子心情早就跌入了谷底，再加上葉子的刺激，我怎能無動於衷？我努力的把情緒像彈簧一樣，不斷地壓縮，再壓縮，然後我聽見“砰——”的一聲斷裂，我開始失去自我般朝葉子咆哮：“我的事不用你管！滾！給我滾！”

葉子驚訝的盯著我，可能她也沒想到我會如此激動，眼眸裏裝滿了不可思議！

見她無言，我像個逃難者，嗖的一下沖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克制已久的情緒終於爆發，我氣悶的靠在門後，縮成一團，淚水奪眶而出，難過，憂慮，後悔，痛心交疊在一起，糾結成莫名的窒息感，我捂著嘴盡量不讓自己哭出聲來，所有的痛都往心裏咽。

哭累了，我倒在地板上靜靜睡過去了……

一陣手機鈴聲把我吵醒，醒來時，發現身上多了一層棉被，拽緊被角，眼睛又紅了，想起我剛剛對葉子的態度就想掄起手掌扇自己一耳光，不知好歹的頑固！

想著，手機又響了，接過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柯設計師，我是MARY。”

這個聲音像及了櫻然的女人，給我的感覺總是不善。即便如此，我還是要禮貌應答：“請問有什麽事嗎？”

“麻煩你現在過裝修房來一趟，我有些設計要求想和你交流一下，不知柯大設計師現在是否有空呢？”MARY的語調瘆人，話中帶刺，搞不懂她在打什麽如意算盤。

我看了一眼窗外，暮色已近，小心翼翼的問：“現在？”

“是！現在。”她的回答很果斷，容不得我有任何拒絕的餘地。

我遵循著為客服務至上的理念，答應了她。出門時，葉子沒在家，應該去了酒吧，由於她把車開走了，我只好打車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