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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現實拋棄了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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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刻不留神兒的望著他,躊躇一陣後,輕輕地朝他走去。走到他面前,我才看清了他臉上掛滿了無法形容的悲傷,心猛地一顫,忍不住喚他:“何薪……”

他沈默,依舊無神的望著遠方。

見他沒反應,蘇陽上前安慰道:“阿薪……振作起來!”

這次,他終於擡起頭來,詫異的看著蘇陽,然後,又冷冷的望向我,淡淡的問道:“昨晚去哪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臉色已變得陰寒起來。

“我……我有事……”我撒了謊,本來就才經歷喪父之痛的他要是得知我昨晚差點遇害會更擔心,我不想讓他的身心又去承受來自我的負荷,我向蘇陽使了一個眼神,示意他不要將昨晚的一切道出。

“哈哈哈!”何薪突然大笑,接著從地上站了起來,對我嘲諷道:“有事?大過年的什麽事?和蘇陽私會?”

我一臉茫然:“你在說什麽?”

我當然不知道昨晚阿曾給何薪打的那個電話,更不知道阿曾為了引何薪出門隨便給他撒了一個謊言,說我和蘇陽一起進了旅館。呵!可真這麽巧,我又被蘇陽救了,蘇陽在病床前守了我一夜,或許連阿曾都沒想到就因為他的一句無意謊言使我們三個人的關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裝傻?”何薪緊迫的視線盯著我,怒極反笑擠出四個字:“兩面三刀。”

一旁的蘇陽聽到何薪對我的諷刺終於沈不住氣了,憤怒和難堪充塞他整個身軀,但他還是保持他一貫的儒雅:“阿薪,我看你誤會了……”

“誤會?”此時的何薪,什麽理智,什麽冷靜全都跑到九霄雲外去了,他只知道昨晚我和蘇陽……突然,他伸手掐上了我的脖子,陰冷的臉逼近我,聲音顫抖,紅著眼對我說:“韓笑死了。知道為什麽嗎?為了救我!呵!她是不是很傻?可是我覺得我更傻,明明知道你和蘇陽在一起,還要冒著寒風滿大街找你們……哈哈哈,柯姵馨,蘇陽就是你一而再再而三拒絕我的理由嗎?早說嘛……我就不會把你放在心裏,不!是不會把你放在眼裏!”

我呆住了……他好可怕……

與何薪近距離的對視,脖子被他掐得生疼。嘴唇掀了掀,終究沒發出聲來。韓笑死了……我喜歡蘇陽?他說的一切令我陷入了某種難解的迷思。

“不要裝出一副無知的樣子,你這樣我真的想把你掐死!”他手上的力道更大,他開始向我怒吼:“你知道兇手是誰嗎?是阿曾!是他放的火,如果不曾認識你,我們家會遭如此劫難嗎?認識你就是一個錯!要不是為了出去找你,我會扔下奶奶和爸爸兩個人在家嗎?家裏被放火我會不知道嗎?要不是出去找你,我或許可以救她們,他們就不會死!要不是出去找你,韓笑會為了救我而死嗎?柯姵馨,誰知道你他媽的真的和蘇陽在一起,一夜未歸……在旅館過得不錯吧?”

“何薪!你瘋了嗎?”蘇陽上前把何薪插著我脖子的手粗暴的拽開,一拳朝他臉上揮去:“你說的是什麽話?你知不知道昨晚姵馨差點……”

“蘇陽!”我驀然喝斷蘇陽的話,喘了兩口大氣,忍著傷口和脖子上的痛感,楞楞的望向何薪,眼淚如泉,毫不吝嗇的湧了出來,原來一個人的話語也可以這般傷人,但是,我認為他一定是太難過了,一定是這樣的……

我挪了兩步,走到他面前,用指尖觸了觸他臉上才被蘇陽打的一塊淤青,輕輕地對他說:“何薪,聽我解釋好不好?”

“滾!別碰我!”他冷冷的將我推開,語氣決絕,面帶厭惡:“我不需要你的解釋。沒意義……”

沒意義?三個字讓我徹底崩潰。

“為什麽……?”我沙啞著問了出來。

“很簡單。我不愛你了,應該說,我不會再愛你。”他回答得很自然。

“……”我流淚……

“滾吧!帶著你喜歡的蘇陽一起滾!滾到一個讓我看不到你的地方!因為我不確定,以後看到你會不會能控制住自己的手,不掐你!”他用曾經對待韓笑的那種態度對待我,狠心的程度是我無法預料的。說完,他轉身直奔他媽媽,好像看我一眼都是多餘的。他扶起他媽媽,擦掉臉上的淚安慰道:“媽,別哭了!我們去警察局做筆錄,兇手已經自首,我們現在去替爸爸和奶奶討回公道……”

他媽媽緩緩點頭,一邊拭擦淚水,一邊說:“走吧……”

我就這樣怔怔的在原地目送著他高挺的背影離去。我知道,他不會回頭了……

眼前越來越模糊,傷口疼得越來越劇烈,鼻尖上冒出了細汗,還沒等蘇陽開口,我就暈了過去。

閉眼的那一刻,我想的還是他……

何薪去了警局,安靜的做完筆錄後,他來到關押阿曾的地方。

他們隔著一張桌子,對坐。阿曾穿著牢服,銬著手銬,望著何薪他餡笑道:“還來看我啊?殺了你奶奶和爸爸,很恨我吧?哈哈……”

他一副死到臨頭還沒心沒肺的模樣確實令何薪怒氣燃氣,他吐了一口氣,鎮定下來。

“恨,當然恨!不過想想,你也快槍決了!倒挺同情起你的……”何薪語中帶刺,但神情自若,他又惡狠狠的補充一句:“放心吧!我啊!定會把你送到西天的!”

“哈哈哈……不用你送,我自己走。”阿曾似乎一點也不怕死,他很冷靜:“什麽販毒,殺人我都做了,我還怕什麽?再加上我有前科,定會判我死刑!所以啊!你就別操心了!另外,我想告訴你,我自首不是因為覺得自己錯了,更不是因為後悔,而是……我已經解決掉我想解決的人了,所以,在去西天的路上我沒有遺憾,我很開心,很開心!”

轟——

何薪驀地站了起來,將中間隔著的桌子使勁一掀,翻倒在地,他撲向阿曾,眼裏燃燒著熊熊烈火,似乎想把他撕碎一般的拎起他的衣領,兩拳緊握朝他重重打去,並道:“說!是不是柯姵馨她媽指使你幹的?”

“不是。”阿曾斷然回答,接著又一臉獰笑:“是我!全都是我一個人幹的,我就是看你不順眼,看你家人不順眼……”

阿曾唇齒還沒合攏何薪又一拳打去:“你他媽的走狗嗎?替張英做事就這麽衷心?你那麽費盡心機的想鏟除我,不就是為了張英,想守住那些腐朽的秘密吧?可是,你偏偏將我的家人也動了,呵!真是一條好畜生!你的主人我也會將她親手送入大牢的,我會笑著看著你們哭著上西天,哈哈!……”

“好啊!我等著……”阿曾仍然坐若針氈,淡定如雪,他思量著,現在張英和櫻然應該已經出城了吧!只要自己承擔一切,警察也沒有理由下通緝令。

“該死!”何薪實在忍不住,一想到奶奶和爸爸,他就一陣哀慟,他幹脆從變打為踢,一腳又一腳的往阿曾身上踹,嘴裏宣洩著他憤怒憂傷的情緒:“你去死!去死!”

阿曾沒做任何反抗,任由何薪蹂躪,他笑著,還是那副奸笑的嘴臉,不卑不亢。

警察聽到動靜,立刻上前阻止,一名警察拉開瘋狂的何薪:“同學!這是警察局,請冷靜一點!”

說完,又對另一位警察說:“先把犯人帶下去,隔日再審。”

“慢著!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如果還有點良心的話請如實回答。”何薪叫住了阿曾,語氣稍稍緩和,帶著些許凝重。

“……”阿曾不說話,看著他。

“昨晚是不是你打的電話?”何薪猶豫了一陣還是道了出來:“是你打電話說看到了柯姵馨和蘇陽一起進了旅館?”

阿曾腦袋空白了幾秒,嘴角隱隱約約勾出一抹陰笑,他回道:“是!親眼看見的。”

“就是因為看見了她們兩,所以才打電話叫你出門,引蛇出洞啊!”阿曾補充得恰如其分。

何薪的臉比方才更要陰沈,他快速的轉身離去,閉上眼,心中一片冰涼,半晌,他突然又睜開朦朧的淚眼,一臉篤定的自語道:“何薪……你已經力挽狂瀾了,是她嗤之以鼻……”

阿曾看著何薪離去的背影,終於笑了出來,又撒了個慌,有趣!有趣!

——他果真沒良心。

我坐躺在病床上,側著頭凝視著窗外,外面飄著熙熙攘攘的雪花,連水鎮被染成純白的一片,真希望將我所有的不愉快都一同掩去,只留下白茫茫的一片。

我在想什麽?除了滿心蒼涼我還剩下什麽呢?

那日見過何薪後,我又被蘇陽送回來醫院,經過幾天的調養,我的傷口愈合得還算成功。只是,傷口好了,心卻死了……

醒來兩天,我和蘇陽只說了寥寥幾句話,我沒有再提何薪,沒有再提關於他的一點一滴,更沒有哭,只是沈默,久久是沈默……

我沒有去參加奶奶和何叔叔的葬禮,蘇陽也不希望我去,他總是在我面前刻意的抹去那件事,任何痕跡都被他擦得光亮,我知道,他只是在保護我。

……

病房的門把聲將我擾醒,無力轉頭,蘇陽正頂著滿臉的淤青郁郁的朝我走來,步伐緩慢,臉色沈重。待到他走到我床邊時,我微微蹙眉,他的嘴角透著血絲,左臉紅腫,且蓋著傷口,明顯是被人捶打過的痕跡,盯著他,我依舊緘默無言。

“我去見何薪了……”蘇陽擡眼看著我,先開口。

果然如我所料。我沒帶任何情緒,應了聲:“嗯。”瞥眼又向窗外望去。

多麽無所謂的回答,卻牽動蘇陽的心,看著我的側臉,他在糾結,到底該不該告訴我那個足以讓我一命嗚呼的消息。思緒回轉,他想到了剛剛去見何薪的時候,蘇陽打算把那晚我因被阿曾刺傷才從城裏趕過來救了我,而使我一夜未歸,他不想讓何薪誤會我,不想讓何薪和我互相傷害。可是,當蘇陽準備解釋時,何薪卻打斷了他:“那些矯情話我不想聽,別在你的破事之上又抹上一層謊言,別再向我犯賤,好嗎?”

面對何薪,蘇陽極其失望,他們十幾年的兄弟,卻連基本的信任都沒有,蘇陽不再是那個溫潤的少年,沖上前去扭打著何薪,他哪是何薪的對手,每次都敗在何薪拳頭之下的他這次也不例外,他被何薪打得癱倒在地,但他依舊不妥協,顛簸的站了起來朝何薪大吼:“你算什麽男人?我們又算什麽兄弟?好啊!你盡管來找我洩憤,但我請你不要傷害姵馨,你根本就不配!”

“是啊!我們算什麽兄弟……”何薪苦笑著重覆著蘇陽的話,眼睛開始發紅,下一秒,他向發了瘋的野獸回擊著蘇陽:“從今天起,你蘇陽與我何薪無任何關系,你就盡管和柯姵馨沈迷在蜜戀之中,我看著呢!別分手,千萬別分手!我會忍不住笑你的!我就更談不上傷害她之類的話了,那賤人,我不要!根本就是多餘的!”

經過重大打擊的人真的可以在一夜之間蛻變。何薪,怎能變得如此禽獸?蘇陽不再做任何解釋,他直視著何薪,淡淡開口:“你會後悔的。”

說完,拖著受傷的身體與他背道而馳,走了幾步,聽見何薪在後面喊:“好好照顧那賤人!我走了……”

我走了那三個字,聲音明顯減弱,但還是傳入了蘇陽的耳朵裏,他是要拋下我嗎?那我該怎麽辦?蘇陽想著,心一顫,加快腳步離去……

……

病房又被靜寂吞噬,蘇陽經過認真思考後還是對我說出了那個消息,憐惜且不忍:“姵馨……何薪要走了……”

正望著窗外的我猛地回頭於蘇陽對視,焦急的問:“走?走哪去?”

“回城……”蘇陽看著我過激的反應,嘆氣,原來只有何薪的事才能讓我喜怒哀樂。

他要回城?他這是不要我了嗎?我還沒有向他解釋,我還沒有跟他說我愛他,怎麽可以走呢?不可以,不可以!

“我……我要…………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我慌亂的下了床,盈著淚沖出病房,蘇陽沒有阻攔我,望著我的背影,他終於痛哭出來,他的手插入發鬢,埋頭低喃:“姵馨……姵馨……”

屋外大雪紛揚,我穿著單薄的病服,披散著頭發,踩著光腳奔跑在雪地上,而後,全是我深陷的腳印……我努力地跑著,不懼寒冷,不懼冽風,急速的穿梭在風雪之中,我不能錯過,不能。

路過街道時,有一輛小車從我身邊與我擦肩而過,我用餘光看到了那張一閃而過的臉,是他,還有他媽媽,真的是何薪!我剎住腳,掉頭追著那輛小車,我狂奔著,追逐著,邊跑邊對著與我距離越來越遠的小車吶喊:“何薪!何薪!不要走,不要走……你等等我……等我……”

暖暖的淚水像是兩條小溪,涓涓洩流在我通紅的臉頰上,突然,一個踉蹌是我摔在雪地裏,想要起身,卻沒了一絲力氣。擡頭時,車已經離我遙遙之外……我看著,親眼看著那輛車消失在我的眼眸裏,我趴在雪地裏歇斯底裏的哭著,那種分離,就像是從自己身上卸下了一只胳膊般疼痛。

身上傳來一陣暖意,一件黑色大衣將我包裹,是蘇陽的衣服,他把我緊摟在懷中,下巴抵著我的頭,輕撫我的背沙啞的安慰道:“別哭……姵馨……別哭……我在,我在……”

像是找到一個依靠,我在蘇陽懷裏放肆流淚,帶著哭腔,我像一個小孩子一樣喃喃著:“我追不上他……我追不上他……”

“乖!追不上就不追了……”蘇陽把我摟得更緊:“停下來歇歇,不追了……”

半晌,我開口:“我好愛他……”

“……”蘇陽無言,靜靜流淚。

……

雪,絲毫沒有停的節奏,如我的淚水般不斷地往下落……

雪,你告訴我,何薪是不是不會回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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