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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王起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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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點燃的箭矢準確無誤地射穿高聳的帳頂,瞬間將華貴厚重的營布引燃,突然起勢的火光將熄燈多時營區點亮,卻是駭人得緊。

“龍帳燒起來了!快打水救火!”

“楞著做什麽?皇上還在裏頭,趕緊進去救駕啊!”

營外的巡邏兵急急忙忙去打水過來,營內剛歇下的士兵還未睡沈,一聽聲音便骨碌爬起身往起火點趕,幾個人披著用水潑得濕淋淋的毛毯沖入營帳。

“皇上!皇上!”

偌大的龍帳卻是空無一人,幾個兵盲頭蒼蠅似的到處尋找,連皇帝的影兒都沒有見著。不知誰被拌了一下,那礙手礙腳的巨大屏風轟地倒了下來,生生砸昏了兩個,還壓得死死的。剩下的三個正準備回身救同伴,卻在看到屏風後的景象時,停下了動作,拼命瞪大雙眼,似乎不敢置信。

帳外。

落下的火光一道接一道,好幾個營帳都起了火,而且皆是隨行的重臣所住的地方,目標指向鮮明得,就如同事先知曉這些營帳的分布一樣。

然而,原本該住著大臣的營帳,帳門一掀,卻是成隊的士兵從裏頭奔出,身穿護甲,頭戴鐵盔,迅速有序,哪有半點歇息過的模樣。

咻——

西北方向和正南方向的哨臺均放了煙,楚長歌剛從營區東邊一個不起眼的小帳邁出,鄭大頭便迎面趕來,看起來憂心忡忡:“將軍,西北和南面遭到軍隊偷襲,合計約有五千人,西北兩千,南面三千,現在暫時由起火營帳的士兵迎擊,只有千餘人,恐怕撐不了多久。”

西北面營帳分布稀疏,且防守較弱,南面則較為密集,防守主力也在那邊。

這消息傳得倒是挺詳細。楚長歌略一點頭,冷峻的面容上無一絲起伏,只加快腳步走在前頭:“還有多少人馬?”

“目前可用人馬還有不足兩千。”

“足矣。”楚長歌仍是波瀾不起的神情,聲音沈肅而鎮定,“你不必跟我,留在此處,負責保護東邊的營帳,確保皇上的安全。一旦形勢不利,立刻護送皇上等人由秘道下山。”

“將軍!”鄭大頭又追了兩步,攔在他面前,“我們兵力僅有他們一半,如何能抵擋得住?將軍不如同末將一起……”

“大頭。”楚長歌註視著眼前這個十四歲便跟在他手下,如今已有六個年頭的人,早不是當年唯唯諾諾的瘦弱少年,竟敢攔在自己面前,心裏是有些驕傲的,雖面上更冷了幾分,“可知違抗軍令,該當何罪?”

“將軍!”鄭大頭撲通一聲跪下,卻固執地不肯讓開。

“真是……”楚長歌幾乎被氣笑,只得擡腳把他踹到一邊兒去,“放心,死不了。”說罷便大步繞過他,披風迎風翻飛,掃過他的發頂。

他翻身從地上爬起,卻見楚長歌離開的方向,正是火光大盛的北面。

龍帳內。

一張寬大的木床上,剝光衣服的女人被緊緊捆住,美麗的臉蛋上滿是痛苦的神情,失焦的雙眼充斥著驚恐,用布條塞住的嘴說不出話。雪白無暇的肌膚在粗糙麻繩的緊勒之下更顯細嫩,胸前在不停的扭動掙紮中微微晃動,直把幾個士兵晃得花了眼。

眼見屏風後竟是此等景象,三人仿佛著了魔,緩緩朝木床靠近,不約而同地伸手摸上女人的身體,使力揉捏柔軟的嬌軀,在感受到女人劇烈的顫抖時,才意識到——這不是在做夢。

火勢漸大,與其拖著兩個昏迷不醒的男人,還不如藏著這女人帶走,相對輕松些,逃生的幾率也大些,事後……還能爽上一把。

當機立斷,一個士兵將女人一手抄起夾在腋下,另兩人分別在兩旁掩護著出去。可這龍帳實在是大,他們在最內間,一路往外走,好幾回差點被頭上燒落的木架砸中,好不容易走到主間,哪還有什麽門,早已被火焰吞噬,根本走不出前間,更遑論出帳了。

龍帳外圍也已火起,破帳而出根本不可能,三人頹然站在主間中央,眼裏俱是倉皇之後的絕望。

中間的士兵一揮手將女人扔在地上,映著火光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一絲瘋狂。

“橫豎今日得交待在這兒了,做個風流鬼死,下去也能有幾分面子不是?”

說罷一把掀開身上的濕毛毯,扯開褲頭,也不解女人身上的繩索,直接狠狠地進占了她的身子。

死到臨頭還有何可顧忌?另兩人毛毯也懶得掀,目光兇狠地淫、笑著撲上去,肆無忌憚地蹂、躪無法反抗的美人。

女人被三個男人壓在身下粗暴玩弄,撐到極致的雙眸已然流不出眼淚,無神地望著火蛇爬上支撐帳子的木梁。

還在奢望什麽?奢望那個人殺入營帳救她出去?不不不,叫他看見自己這副模樣,簡直比殺了她更難以忍受。她早已非清白之身,而今更是……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罷了,若是年少初見時未曾留意那一眼,若是八年前便隨了他去,若是沒有聽爹爹安排入宮……

她空洞虛妄的眼裏再無任何神采,終於,認命地合上。

而後,飛速墜落的火光遮蓋了一切……再無痛苦。

是命罷。

是命。

正子時過二刻。

沙沙作響的聲音,急促緊湊的腳步,鋥亮的兵器在微弱月色下映出令人心驚膽跳的鋒芒。

“唔——”

“啊……”

“……”

長矛破腹,刀刃封喉,鮮血四濺,在這悄無聲息的黑暗之中,殺戮正在殘酷上演。

不同於身穿盔甲的士兵,疾行的他們身著黑衣,黑布蒙面,雖僅有十人,卻個個身手敏捷、殺人於無形,俱是百裏挑一的高手。

其中一人卻是特別,身披華服,玉帶束發,面上亦未有任何遮掩。

身後的黑衣人行進速度已算極快,他卻毫不吃力地走在隊伍最前,只稍細看便可發現,長袍下幾乎是足不沾地,可見其輕功之了得。

前方一片光亮之處,刀槍碰撞、呼喝喊叫的聲音不絕於耳,春獵隨行的軍隊與突襲的士兵混戰不休,先前因兵力稍弱而顯頹勢的南軍,在其餘人馬補充後勉強挽回了局面,一時也分不出勝負。

於林中穿行的隊伍逐漸慢下速度,最終止步於距營區一裏外,轉眼間便分散藏匿,靜待主人下達命令。

那華服男子似是絲毫不懼為人發現,足尖輕輕踩在枝椏之上,穩穩立於高處察看情況。

明月正當空,淡淡光華灑在他光潔白皙的臉孔上,棱角分明的輪廓透著清冷之色,那雙丹鳳眼鋒芒盡藏,卻掩不住眉間的英氣,本相矛盾的特質,在他冷漠的面容中竟相融無異,俊美絕倫,高貴之氣隱隱流轉。

“主子,是否需要屬下前去一探……”四周不見人影,一個毫無感情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他擡手微微一擋,身後立刻歸於沈寂,靜得連氣息亦無法聽見。

帶火的箭矢已不再落下,北面的火勢逐漸得到控制。他盯著被燒得幾乎塌下的龍帳,眸中泛起一絲冷意,身形一動,人已如離弦之箭般急速往目標前去,黑暗中幾道矯健身影即刻跟上他,沒有半絲遲疑。

回首望去,方才男子所站的一節枝椏,竟是分毫未動。

待火焰終於完全撲滅,豪華的龍帳已被燒得殘破不堪,楚長歌趕到時,幾個士兵剛進了帳內。

他隨手扯了一個士兵過來,臉上的神情沈得有幾分嚇人,拔高的聲量透著壓抑的怒氣:“皇上呢?”

“將……將軍!”那士兵匍匐在地上哆哆嗦嗦,嚇得結巴,“方才有弟兄進去尋皇上,但一直沒出來,火越燒越大,我們在外邊進也進不去,現現……現在……”

“廢物!”楚長歌狠狠一腳踹開他,疾步走到帳前,卻聽見裏頭傳來驚恐的大喊,二話不說邁入帳內,所見之景……確有些不堪入目。

燒焦的四具屍體以扭曲的姿勢倒在一處,幾乎辨不清容顏,僅能從身形勉強辨出,被壓底下的屍體是女人,倒伏在她身上的三具是男屍。發黑的屍身交疊結合,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們死前在幹何種骯臟的勾當。

幾個士兵驚呆在一旁,不知作何反應,楚長歌面無表情地註視著那幾具死狀慘烈的屍體,突然眉峰一動,轉瞬間便旋身迫近龍帳之東,猛然破帳而出,利劍出鞘,快如閃電,泛著寒光的劍鋒直指來者。

帳前的士兵正吃力地抵抗不知從何處冒出的黑衣人,幾乎毫無反擊之力,退無可退之時,宛如救命符般,後方有人沈聲一喝:“韓王已受擒,速速投降!”

話音剛落,一位衣衫華貴的男子自陰暗處走出,風姿卓越,神情漠然,仿佛那柄橫在他脖子上的長劍不存在一般,卻教黑衣人紛紛放下了武器,跪地投降。

不出一刻,適才險些被殺個片甲不留的士兵們,高舉長、槍,齊齊捅向束手就擒的黑衣人。

擒賊先擒王。

成王敗寇,熱血灑地,十名死士,無一生還。

“韓王被捉了!咱們贏了!”

“太好了……”

“還是咱們將軍擒住了韓王呢……”

墨白捧著裝滿血水的銅盆往外走,聽到跑來報信的士兵一說,大家都歡呼起來,不由得也松了一口氣。

今夜這場不大亦不算小的戰事,死的人不多,傷兵卻不少,他幫著救治,一直在帳內忙活。送來的傷兵愈多,其他軍醫騰不開手,他也懶得喚人了,自個兒出來換水,順便透透氣。

帳子裏頭血腥氣濃烈,混雜著汗臭味,悶得很,饒是忍受力再強,待上一個時辰也得受不了。

倒掉血水,墨白蹲在山泉口旁,伸手扶著盆接水。

夜已深,風微涼,他深吸了一口氣,卻隱隱覺得不對。

怎麽血腥氣這般濃烈?難道是衣服沾了血?可他不是把穿在外面的白布袍脫在帳子裏了嗎?

正思索著,水已接滿,他取過水盆時不經意往水面一瞧……只見一柄長劍懸在頭上,閃著令人膽寒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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