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姑娘抽出長劍，拽著我就向黑色叢林中沖去，我緊跟在她的後面，從她剛才的話來看，墓道裏的這些人今天恐怕是非死不可了。

只聽唰唰的幾聲空鳴，啞姑娘揮舞長劍疾如閃電，只一眨眼的功夫，已經有數十棵樹連同幾具幹屍被從腰截斷，黑色的血液肆意飛濺，落在地板上散發出一股極其難聞的氣味。

“跟緊我！”

啞姑娘突然回頭朝我大吼一聲，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出一把短刀直扔墓道深處，然後抓起我的手，踏著地上無數截斷的屍體繼續往前沖去！

啞姑娘手中長劍從未停止揮舞，凡我二人所到之處必定橫屍遍野！墓道裏的人見我和啞姑娘攔住了他們的去路，陸續有人開始向我們放槍，好在黑樹叢林茂密，子彈多半被樹枝擋去，樹幹一旦被擊中，體內黑血四濺，又有不少人接連中招，瞬間皮膚潰爛化成一灘濃血！

啞姑娘帶著我專從叢林空隙中穿過，前面的人因忌憚黑血四濺，不敢再開槍，又見我二人來勢兇猛，只得開始後退，此時再看，對方人數只剩下三人，其中一人還被另外二人左右攙扶著，好像是受了傷，一看他的臉，果真又帶著那張熟悉的面具！

就在這時，啞姑娘突然撒開我的手，箭步沖向那三人身前，長劍一抖，劍尖已搭在中間那個戴面具之人的脖子上，啞姑娘看向其身旁的另外兩人冷冷地說道：“想活命的就放下此人，否則，別怪我劍冷無情！”

左右二人也渾身是傷，本有所猶豫，誰知面具男突然一揮手，竟示意他們離去，二人相互對視一眼，放下面具男，一瘸一拐消失在墓道深處。

面具男身子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此時我才發現他的大腿上竟然插著一把短刀，細看之下才發現，原來是先前被啞姑娘刺中的！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楞了半晌，問道：“狗娃子，真的是你？都到了這個時候，該取下你的面具了吧！”

對方沙啞地發出幾聲大笑，突然說道：“老九，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吧！”

他說話的同時，緩緩地將那張黑色臉譜從頭上取了下來，隨著臉譜被拿走的一瞬間，一張肥碩的大臉頓時顯露在我的面前，這一刻我懵了，完全懵了！他竟然不是狗娃子，他是……胖子！

我盯著眼前這張熟悉而又陌生的大臉，腦子裏瞬間亂成一團，如果眼前的這個人真是胖子，那麽此刻在祭壇裏的那個胖子……又是誰？

一時間各種疑問在腦子裏閃過，過了半晌，思路才逐漸清晰了起來，是了，肯定是人皮面具，兩個胖子絕對有一個是假的！想到這裏心頭猛地一顫。再次回頭仔細盯著這張肥碩的大臉，突然就發現在他左臉的嘴角附近，有一條一指長的刀疤，難道這就是人皮面具的破綻？

我長籲了一口氣，問他：“撕下你的人皮面具吧，讓我看看你的真容！”

對方似笑非笑地搖了搖頭，“你眼前所見就是我的真容，我乃吳濤，口天‘吳’，三壽‘濤’，人稱吳胖子是也！”

我冷笑一聲問他：“我憑什麽相信你？你臉上這道疤作何解釋？”

對方聽我如此問，不由得用手也去摸了摸那道疤痕，也同樣對我冷笑了一聲才說：“一切還真要從這道疤說起，這都是拜咱們的好兄弟狗娃子所賜！”

聽他說到這裏，一張黝黑的大臉上突然露出了幾分殺意，我沒敢打岔，繼續聽他說道：“老九，還記得當日我們第一次去昆侖山進墓時的情形吧，當時我們總共遇著了兩個狗娃子，一個在墓裏扭斷脖子自殺，另一個在盜洞外面的草叢裏被人砍斷了頭顱，你現在告訴我，這兩個狗娃子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我想了有足足10秒鐘才說：“如今我也不好說，總之兩個狗娃子的死都是我親眼所見，現在去追究誰是真誰是假，還有什麽意義？”

“當然有意義，如果狗娃子並沒有死呢！如果當日我們所見都是他使的障眼法呢？當日我們在墓裏見到狗娃子扭斷脖子自殺，你我二人落荒而逃，誰知剛逃到一半，突然聽見狗娃子用對講機呼叫我們，你我二人顧念兄弟之情，決定回去一探究竟，回去之後卻發現狗娃子的屍體居然不在主墓室裏，而是自己挪到了耳室裏，當時我就覺得事有蹊蹺，恰巧在此時，你曾離開耳室去了主墓室幾分鐘，而這一切的變故，就發生在你離開的這幾分鐘裏！”

聽他說起這段往事，當日的情形一一在腦海裏浮現，當時我們確實發現狗娃子的屍體不知因什麽原因從主墓室挪到了耳室中，此事的確十分可疑，不過當時我的腦子裏一直還惦記著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我們在主墓室的那塊石板前拍的一張三人合影照，照片中明明是三個人，可石板上卻只有兩個影子，當時我就推測這可能是某種預示，正巧狗娃子在那個時候自殺，此事就更加堵在心頭難以釋懷，所以我才在那個時候回到了主墓室，決定再次去看看自己的影子，現在回想起來，我確實是有幾分鐘的時間是沒有跟胖子呆在一起的。

我點了點頭，然後問他：“我暫且就當你是胖子，不過你得先告訴我，那日在我離開的那幾分鐘裏到底發生了什麽？我記得當時好像突然聽到你結結巴巴地說了一句不著邊際的話，好像說的是什麽：“你……你怎麽……”等我回到耳室的時候，發現你滿手是血，狗娃子面盆上已經被你捅了一把匕首，你當時告訴我的是，狗娃子屍變了要殺你，事實真是這樣嗎？”

胖子癱在地上喘了兩口氣，連連搖頭，“當然不是這樣，等你回到耳室之後，見到的那個滿手沾血的胖子……已經不是我了！躺在地上面盆中刀的那個人……才是我！當時我躺在血泊中不省人事，你沒認出我來也在情理之中！”

聽到這裏，心頭猛地一顫，“你的意思是說，當時狗娃子是在裝死，是他捅了你一刀，躺在地上的才是你，我看到的胖子，是狗娃子假扮得你？”

“不錯，我臉上的這道疤，便是那日他捅我那一刀留下來的，好在我福大命大撿回了一條命，要不然今日也不會出現在你的面前！”

我咽了口唾沫，“可是當時我才離開兩分鐘不到，我一聽到你的聲音便奔回了耳室，他如何能在那麽短的時間裏先殺你，然後假扮成你？”

胖子冷笑一聲說道：“這一切都是他事先預謀好的，狗娃子首先以扭斷自己脖子的假象在我們面前裝死，你我二人落荒而逃，他就是在這段時間裏戴上了事先準備好的人皮面具，然後用對講機把我們引回來，等我們回來的時候，他是臉朝地趴在耳室之中，他早已裝扮成了我的模樣，只需等待機會向我動手，這便是他瞞天過海高明之處！”

聽完胖子的敘述，頓時如受晴天霹靂，腦子裏開始不斷重覆著一句話：這怎麽可能！如果這就是事實，那麽也就是說，從昆侖山回來的那一天算起，一直跟我在一起的這個胖子，其實就是狗娃子！

回想起這一路走來胖子表現出來的各種異常，頓時所有的可疑畫面依次在腦海裏浮現，在昆侖山的墓道裏發現的那張血肉模糊的人臉，被胖子一槍打成了稀巴爛，現在想來，恐怕就是一張被他不小心遺落的人皮面具，要知道人皮面具是不能戴太久的，是需要經常更換新的，他怕被我發現，所以才及時毀滅了證據。

又比如胖子總是喜歡在獨處的時候照鏡子，在聶政墓裏的枯井邊，在鬼雅村地下石階洗老鼠肉的時候，想必當時他就是在偷偷地更換人皮面具！

想到這裏，我基本上已經認定了眼前這個人才是真的胖子，見他臉色蒼白，傷口疼得厲害，我遞給了他一壺水，然後準備幫他把腿上的短刀拔出來，卻被一旁的啞姑娘連聲制止：“不能在這裏拔刀，否則會血流不止，先去祭壇那裏，我包裏還有一些止血消毒的藥材！”

胖子聽後苦笑一聲就說：“用不著這麽費勁，一切自有定數，等到了祭壇那裏，胖爺又是一條好漢！”

啞姑娘眉頭一皺，問他：“這麽說，有關祭壇的秘密，你都知道了？”

胖子咬著牙點了點頭，“算是知道十之八九了，自然也包括死亡之眼的秘密！想當初狗娃子欲殺我取而代之，我有幸能撿回一條命，恐怕也都耐於死亡之眼，既然上天不要我死，我自然要有一番作為，既然狗娃子可以假扮成我，我自然也可以……假扮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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