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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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理氣不打一處來

老管家走後,周理高興地說終於自由了,嚴謹在心裏諷刺地笑——自由嗎?

更不自由,周家只會更嚴格地要求他。

那可是周家剛分化的少爺……

嚴謹得思考並學習如何當一個兩面三刀的墻頭草——在不引起周理反感的前提下,向周家匯報周理的動向。

周理很快做出決定,“餐桌。”

嚴謹下樓端菜,屋裏應該有傳菜用的升降臺,但嚴謹沒看見開關,也不想跟周理說多餘的話,就沒問。反正只做了三菜一湯,兩趟就端完了。

上完菜嚴謹站在餐桌旁,周理晚餐習慣喝點兒紅酒,不過嚴謹不清楚周理現在口味,就想等周理提出來再去取。

周理瞥了眼桌上單人份的餐具,又瞥一眼在旁邊低頭站著的嚴謹,眉頭一皺,也不坐下,就那麽站著看嚴謹。

嚴謹挺恭敬地問:“喝什麽酒?”

“嚴謹。”周理聲音一沈,“你故意的吧。”

“不知道您想喝什麽所以……”嚴謹平淡地說。

“你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件事——”周理怒視嚴謹,“這屋裏就我們兩個人,你非得這樣嗎?”

“呃……”嚴謹嘴唇動了動。

他討厭這個地方。太安靜了,什麽聲音都沒有,周理一點點情緒變化都能被自己察覺。同樣,自己的一舉一動也都會被這個五官靈敏的Alpha無限放大。

“能聽明白我說話吧?”周理逐字逐句地問,“嚴謹。”

嚴謹垂眸,“我下樓取餐具。”

周理冷哼一聲,勉強入坐。

他右手拄著下巴,左右看了看,視線落到手邊的水晶杯。

光線與往常不同。

嚴謹調出來的是暖光,而小楊一般開冷光燈。原先在周家時嚴謹慣用暖光燈,忘了從什麽時候起,身邊都變成了冰涼的白燈。

暖橘光溫柔地落下來,無聲滋潤著屋裏每一個冷硬的角落,從白色天花板到灰墻、黑地磚,再到眼前的大理石餐臺。就連這個冷肅的Alpha,不免也多了些柔和。

周理發了會兒呆,冷臉轉晴,拿手機拍了張照片。

這是張四人桌,嚴謹自作主張坐在了周理斜對角的位置。

嚴謹吃飯快,在周家養成的習慣。老管家說給周家幹活,就得以周家為重,不能在私事上浪費時間。那時嚴謹還天真地問了句私事指什麽,老管家微笑地說:“一切與周理無關的事,一切。”

他吃飯時還有個特點,無聲無息,沒存在感到周理懷疑嚴謹有沒有在夾菜。

周理放下筷子,“嚴謹。”

“在。”嚴謹迅速說。

周理剛一擡手,還沒說別的,嚴謹馬上明白周理意思,“好的。”

他拿起公筷給周理夾菜。

暖光帶來的柔和霎時一揮而散,周理氣不打一處來,他臉色有點黑,想發火,又找不到發火的理由。

他挑不出嚴謹毛病。周家是分餐制,偶爾盛在一個盤子裏,也有仆人用公筷分餐。嚴謹還在周家時就扮演周理身邊的這個角色,主人用餐他待命,需要分餐立刻上。

帶嚴謹出去住之後二人主仆界限淡了些,吃飯沒那麽多講究,但嚴謹也習慣性地提前分好餐,避開與周理一起吃飯。那會兒周理凈在外面玩,其實也很少有回家吃飯的機會。

這股火持續燃燒,到周理不止一次地捕捉到嚴謹一些小動作——直看窗外,還不時地看手表和手機時達到了頂峰。

怒火不上不下,最後變成了煙熏火燎的信息素,填滿了整個餐廳。

嚴謹目光從窗外收回來,照例在周理身上落一瞬,以觀察周理有無不妥,不巧就撞上了周理深暗的可怕眼神。

漆黑如墨,怒意沈沈,嚴謹心臟不安地一跳,整個人如浸在冰水裏一般寒冷。

周理信息素逸散——這個Alpha不高興了。

嚴謹覺得他不應該這麽驚訝,這頓飯吃的詭異又正常,周理不高興很正常。

他低頭以示服從,餘光在周圍游走,他想找信息素濃度檢測計,周理家應該有這東西,周家要定期查看周理信息素的波動情況。

卻怎麽也沒找到,一貫波瀾不驚的嚴謹這會兒才有一點慌——怎會沒有?周家怎麽允許?這不是Alpha家中必備品嗎,小楊怎麽不準備!

過了幾分鐘,感覺室內氣氛有所緩和,嚴謹收拾了面前的盤子,“我取些水果上來?”

周理微微瞇眼,“不著急了?”

嚴謹微怔。

“裝傻?”周理挑眉,“一直在看時間,你要幹什麽?”

嚴謹剛要張口作答,周理淡淡掃他一眼,“想好了再答。”

被周理銳利的眼神一盯,差點兒說出口的「怕打擾您休息」當即被嚴謹硬生生咽了回去。

這六個字太敷衍,嚴謹自己都不信。

周理唇角掛著沒有溫度的弧度,似笑非笑地盯著嚴謹。

嚴謹開周理車過來的,得自己想辦法回家。外面這麽冷,時間越晚回家越不方便。

但他不想跟周理說實話,周理會讓他開車回家,然後第二天再開回來。嚴謹不想跟周理有任何牽扯,他希望此生不見。

這是實話,不能對周理說的實話。

“行,這問題先放一邊。”周理好像不打算為難嚴謹,“是不是想看信息素檢測計?想看我釋放了多少信息素?”

周理似乎原諒了嚴謹的失禮,沒什麽反應,只慢條斯理地喊了聲嚴謹的名字。

那帶著磁性的低沈聲音緩慢劃過嚴謹耳膜,嚴謹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你察覺到了。”

“一個聞不到信息素的Beta反應小楊都快。”周理扯了扯領口,“我是不是該誇你兩句。”

“呃……”嚴謹閉了閉眼,他沒有要證明自己對周理了解至此的想法。

而且嚴格地說這應該賴小楊能力差,跟周理這麽長時間,這點兒經驗都總結不出來。

“您……”

“您?”周理忽地一笑,濃密劍眉下深邃的眼睛卻半點笑意都沒有,“對,差點兒忘了。”

周理不給嚴謹說話的機會,“你叫我什麽?”

剛舒緩了些的心臟又劇烈跳動起來,咚咚咚的,震耳欲聾。

嚴謹心裏莫名泛起幾分委屈導致的酸澀。

他該如何稱呼周理?

這問題他思考一年多了,一直沒得出來答案。

嚴謹表情空白地坐在那兒,被動承受周理兇狠得能吃人的目光。

也幸虧他一直低著頭,周理看不到他茫然失神的表情。

“沒事。”周理說,“你慢慢想,時間有的是。”

“呃……”

“實在想不出來再找我,我給你答案。”

——

最近一次帶有稱呼地喊周理是什麽時候?嚴謹驀然發現,竟有些回憶不起來。

這倒是離奇,他沈默地想,好不容易接受了那些記憶只是暫時封存在腦海中時,突然又叫他意識到那些年的記憶其實也忘差不多了。

周理坐姿恣意優雅,富有耐心地看著嚴謹。他不算有耐心的人,唯獨格外容忍嚴謹。

嚴謹垂著頭,後頸彎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起點被後腦碎發遮了些許,終點沒入寬松的睡衣。周理看不見嚴謹表情,只瞧得見他緊抿成一條線的唇。

顯然他緊張了,這在嚴謹身上極為少見,於是周理的耐心成倍增長。

嚴謹漫無目的地在腦海中搜索所有與周理相關的記憶,這不是件容易的事——太多了,周理占據了他此生三分之二還多。

似乎從他和周理出去住時開始,他就極少稱呼周理什麽。整棟房子裏就他和周理兩個人,但凡開口毫無意外是對周理講話,不知不覺的,就略去了那一聲「小少爺」。

這行為在周家屬於仆人失格,叫老管家發現至少得嚴厲訓斥他一頓。不過他倆不在周家,即便失格一些,只要周理不在意,沒人會在乎。

周理的默許給嚴謹一種他和周理之間距離也許沒那麽遠的錯覺,那仿若平等的相處模式算是嚴謹十二年來……最有尊嚴的一段時間。

周理從不寫作業,嫌寫作業浪費時間。可就算他是周家小少爺他也得寫作業,於是周理就讓嚴謹替他寫。

嚴謹從小和周理臨一樣的字帖,只要嚴謹願意、周家允許,嚴謹能把字寫得跟周理一樣蒼勁有力俾睨天下。

周理時常坐在嚴謹房間裏的小沙發上監督嚴謹,他只在這個時候進嚴謹房間。

小沙發是周理要求加的。嚴謹房間沒有適合周理坐的地方,一張單人床,周理嫌硬邦邦的不舒服;一把硬木頭椅,那是嚴謹的位置,於是周少讓人弄了個小沙發來。

除學校作業,嚴謹還有別的任務,有老管家交代的,有周家依慣例安排的,還有嚴謹自己想學的。身為周理助手的他懂越多越好,周家從不限制嚴謹學習。

嚴謹每一天都滿滿當當,先寫周理作業、再寫自己作業,然後為周理準備第二天需要的東西,等周理睡覺再回房間完成自己的額外任務。

他倆沒搬出去、也就是周理還沒分化的時候,周理很少管嚴謹。就算嚴謹房間的燈點到天明,也不影響周理睡眠。

分化之後,許是那強橫霸道的Alpha信息素作祟,他總要嚴謹按照他的意願行事。比方說只寫周理的作業,其餘就不要管了。

倒不是周理自私,只顧自己不顧嚴謹;而是學校不管Beta,沒有人會去查一個Beta有沒有完成作業——全星際都知道,Beta沒出息,成不了大事。

嚴謹無邊無際地想著,那會兒他動也不動地坐在硬木頭椅子上,等周理那邊沒有動靜了,才小心翼翼地打開臺燈,在厚重窗簾的隱藏下,悄無聲息地忙他自己的事情……

雨聲瀟瀟。

眼看要冬天了。

不知不覺……快兩年了啊。

作者有話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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