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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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謹隱約從這四個字裏品出了咬牙切齒的味道

嚴謹以為周理碰到軟釘子會生氣地拂袖而去,沒想到周理情緒莫名其妙地緩了下去,他註視嚴謹一陣,“來看一個朋友。”

原來是這樣。

合理,這兒是軍區醫院,周理的朋友進醫院,也就這兒了。

沒人告訴他這兒是軍區醫院,但嚴謹認得墻上的標志,他甚至知道自己在軍區醫院第三診室,全赫爾特治療外傷最牛逼的科室。他十分感謝何司給自己安排在這家醫院——走廊坐班的護士怕不是都有個比自己顯赫的家世背景。

不知是誰……病到進醫院的程度。

又是長久的沈默,夕陽一寸寸落下,天邊艷麗的雲逐漸黯淡。病房沒開燈,餘光裏周理的身影漸漸與黑暗融合。

直到護士進來給嚴謹換藥,乍亮的白光刺眼,嚴謹下意識閉眼。皮膚在燈光下顯出一種不健康沒血色的蒼白,臉頰凹陷,下巴尖的嚇人。

護士見病床前站著一位Alpha嚇了一跳,“你什麽人,怎麽進來的?這位患者不準探視……”

嚴謹心裏一慌,怕周理被認出來,給周理添麻煩。他頗有些緊張地擡頭,卻見周理哼笑一聲,根本不理護士,戴上墨鏡就出去了。

護士走過來:“朋友?”

嚴謹搖頭,不算朋友。

“那你不喊人?”護士語氣帶著點訓斥,“過幾天就拆線出院了,別惹麻煩。”

嚴謹點頭,擡起右手任護士擺布。

護士走後,病房又陷入沈默,嚴謹安靜地望著窗外的天空。

還是葉星的天空好看,他想,雖然沒有星星,可有許多小鳥兒。白天在窗臺曬太陽,晚上在窗臺啄面包屑。

禮貌而疏離?狗屁,純是裝出來的表象,本性一點兒沒變。

都拒絕的這麽明顯了,周理還來找他。

煩死了。

——

之後周理又來了兩次,來得快走得也快,沒撞見護士嚴謹就沒當回事。

他是離開周家了,跟周理沒關系了,可畢竟朝夕相處十二年,順路進門看他一眼也說得過去。

只不過每當周理坐在對面沙發上時,嚴謹都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繼而由衷希望周理別來了,就當那十二年不存在吧。

沒什麽值得懷念的。

門鎖「哢噠」一聲,病床上看書的嚴謹詫異地看了眼時間,望向門口。

醫生護士或者找他談話的人知道敲門……

所以,周理又來了?

生病的人到底是誰?竟讓周理跑了三次醫院,不對,算今天四次了……嚴謹有點好奇,還有點惱怒——這位不知名的患者害他三番五次地躺病床上迎接周少爺下凡。

果然,西裝筆挺的周少爺出現在門口。他站病床前居高臨下地看了會兒嚴謹,然後大步走到沙發旁坐下。

每次都這樣,一言不發地進來,巡視一圈之後就只盯著嚴謹看,以一種高傲不容拒絕的姿態。

這兩天嚴謹身體好了許多,能遵從他大腦做出各種動作。書放床頭櫃,他微微俯身,“早上好。”

他依舊不知如何稱呼周理。

周理沒理會,手柱下巴翹著腿,隔了好一會兒,突然問嚴謹:“什麽時候出院?”

老實講,嚴謹不知道。

最近情報處和外務司沒找他,以至於嚴謹失去了消息來源。問護士,護士說等領導通知;問秋同總臺什麽說法,秋同說不知道,反哭訴醫院說話不算話,又不允許他探視嚴謹了。

嚴謹目光落在著周理皮鞋上,輕輕搖頭。皮鞋邊緣有點兒臟……周少爺雖然穿得很正式,但不修邊幅的厲害,一進門嚴謹就註意到了。

皮鞋就不說了,領帶有點歪,領口扣子松了好幾顆,襯衫也沒紮進褲子裏。

不知周理今天什麽行程,穿成這個樣子……說不正式,人穿西裝了也打領帶了;說他正式……算了,說不出來。

穿成這個樣子的話,應當不是探望長輩。

周理半天沒說話,嚴謹主動問:“誰生病了?”

周理來探望誰,都是周理的事兒,與被逐出周家的他沒有關系,也輪不到他關心。

但嚴謹太好奇了。周理願意解開自己疑惑最好;如果不願意,周理覺得自己逾越,生氣走人……能提前送走這尊大佛,這結局也不賴。

周理調整下坐姿,停頓幾秒,面無表情地說:“甄安。”

嚴謹從塵封的記憶中調出這個名字,甄永親弟。

甄安比周理小四歲,從小跟周理屁股後面喊「周少」長大的。

周理一向不愛跟小孩兒玩,不怎麽搭理甄安,偶爾懶洋洋地喊一聲甄永,讓甄永管好他弟弟,算是他對甄安最大的回應。

好在甄安打小就顯露了他鐵血直A的本質,但凡甄安有一點點看起來可能分化為Omega的跡象,甄安都會和舒雲一樣,享受被嚴謹拒之門外的待遇。

“跟家裏吵翻了,不肯回家。甄永不想見他,但又擔心他。”周理扯了扯領帶,很不耐煩的樣子,“嫌醫院無聊,又不敢回家,甄永說他聽我話,讓我勸勸。”

“呃……”領帶越扯越歪,當真是系了個寂寞,嚴謹想。

“傷的重嗎?”嚴謹問。他有一些意外,長大後的甄安這麽有面子嗎?

周理站起來,“折了一條腿。”

這是要走的意思,看來周理不喜歡他問的這幾個問題。

嚴謹熟悉周理性格,熟悉周理的一舉一動,前兩次還有點陌生,現在那熟稔的感覺都回來了。

所以十二年養成的習慣沒那麽容易忘,畢竟是從小學習的生存法則。

他以為他忘了,其實一點兒都沒忘。嚴謹視線追著周理的皮鞋,到鞋跟完全正對自己時,才慢慢擡起頭,直到背影徹底消失。

——

反派與主角之間天然對立。嚴謹覺得自己跟周理犯沖,沒有周理他順風順水,再遇周理後一天到晚凈是突發事件。

上午還說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出院,下午外務司的緊急通知就來了——外務司缺人,讓嚴謹出院。

外務司在電話裏說的很客氣,先關心嚴謹身體情況,恢覆得怎麽樣,能不能下床走路。

嚴謹剛答了句能走路,外務司立刻說如果方便的話,希望嚴謹來一趟外務司。嚴謹問什麽時候,外務司說今天下午,讓嚴謹收拾東西,他們馬上辦理出院手續。

還想再試探下分析處的態度,結果沒等他問對方就掛電話了。外務司用的保密電話沒法回撥……嚴謹舉著手機發呆,好像只能收拾東西了。

他沒行李,生活用品醫院提供,別的也就幾本故意折騰分析處買來的書,帶不帶都行。

剛進醫院那陣分析處來的太頻繁,然後每次臨走前都假模假樣地囑咐一句「安心休息,有需要盡管提」。

聽多了安心休息四個字,本沒打算麻煩分析處的嚴謹才忍不住找點事兒折騰分析處。

許是怕分析處後悔,外務司先過來接嚴謹,然後才去辦的手續。

站了大半天的嚴謹靠著墻,麻木地看一個年輕的Alpha樓上樓下地替自己跑腿辦手續。Beta真就沒人權,傷沒好全就出去給外務司打工,結果外務司連個輪椅都不準備。

嚴謹住的病房在分析處掛著號,出院手續非常繁瑣,得一層一層往上報,每一層都得負責人親自審核並簽字蓋章。等審批時閑聊了幾句,嚴謹終於明白了怎麽回事。

外務司總部一位負責對接南戰區事項的工作人員突發疾病住院,臨時抽調過去兩個人也頂不上空出來的缺口——南戰區局勢錯綜覆雜瞬息千變,新人冷不丁過去,根本弄不明白情。

兩邊焦頭爛額,於是才有何司遞交調嚴謹去總部頂一段時間的申請。說嚴謹一直在南戰區,能知道的、不能知道的早都知道了,嚴謹思慮周全、做事穩妥仔細、會多門外語,正合適。

嚴謹想強調一下他其實是莫星總臺的記者,不適合參與外務司工作。

恐襲來源還沒找到,外務司又把自己弄回去……這下分析處更得盯著自己——掌握了多少秘密啊,都回莫星了外務司還要把自己放眼皮子底下看著。

看到眼前Alpha稍顯稚嫩的面容,到嘴邊的話又默默咽了下去。一看就是剛進外務司上班的小孩兒,八成說了白說。

結果外務司更沒給嚴謹說話的機會,到地方直接抓進會議室開會。

幾輪會議開下來,結束時已是深夜。漫天繁星耀眼,正呼吸著久違的自由空氣,下午去醫院接他的那個年輕Alpha追出來,說他送嚴謹回醫院,傷沒好,回醫院住安全。

嚴謹:把我關會議室連開八個小時會的時候怎麽不說醫院安全?

年輕Alpha露出了為難的表情,嚴謹扯動嘴角,無奈地點了頭。

——

上午十點接嚴謹去外務司,晚上不定時送嚴謹回,如此過了三天,到第四天,嚴謹穿戴整齊等外務司來人接他出去時,門不敲自開,周理進來了。

嚴謹瞬間僵硬。

接著為自己條件反射的反應感到可恥。明明沒跟周理有約定,他既不是自己主子,自己也不是他跟班,心虛什麽?

周理今天穿的比較休閑,有低調出行的男明星的感覺。

嚴謹坐在床邊,低頭抿唇道:“早上好。”

“能出院了?”

嚴謹眼神閃動,隱約從這四個字裏品出了咬牙切齒的味道。

他忽地有些不知所措,擔心外務司人進來碰見周理,又擔心周理生氣,當場做出什麽不可控的舉動;還擔心護士進來看見周理——情報處管的嚴,他想出病房,得由外務司的人當著護士面領走。

“嚴謹。”周理沈沈開口,“我記得你說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出院。”

作者有話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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