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謄從村委大媽的家中走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大媽特別能叨叨，拉著他說了半天的話。和小孩有關的事情、和小孩無關的事情都講了一大堆。

章謄沒回去躺著玩手機，而是又去了小孩家。

剛到小孩家門口，小孩正準備關上木門。

木門正推到一半，發出刺耳的聲響。

“餵！”章謄喊了聲。

他發現村委大媽從頭到尾都沒說章謄的名字，一直叫他小雜毛。

章謄不想叫他小雜毛，但實在不知道該叫他什麽。

關門的刺耳聲響立馬停了下來。小孩像是被嚇了一跳，躲在門後，只探出一雙眼睛戒備地往外看，看到是章謄後松懈了下來，想了想，又把木門打開。

章謄捂著耳朵走到門口：“我能進去嗎？”

小孩很快地點點頭，然後站在門口。

章謄走了進去。

一陣難聞的味道撲面而來。

昏暗的燈光裏，小孩看到章謄微微皺了皺眉。他雙手緊緊地背在手後，看起來有些不開心，又有些緊張。

章謄看著小孩。

“那個小雜毛啊……是村東那個老酒鬼買來的。老酒鬼沒娶媳婦，也沒什麽錢，剛好送來的是個混種，沒人要的。人販子就半賣半送地給了老酒鬼。”

“為什麽買噢？老酒鬼一個老鰥夫，肯定要找個帶把的給他傳宗接代嘛！”

“什麽七八歲？已經十一歲啦！看起來小。老酒鬼都沒給他什麽吃的。”

“……才養了三四年噢……老酒鬼就得肝癌走了。”

“發現的時候是中期嘛，老酒鬼不信大醫院的那一套，醫院讓他交好多錢，他就說醫院都是騙人的。自己找村裏的行腳大夫買了藥粉，就著酒泡著喝。”

“運氣不好，還是走了。不久前走的。”

“就剩下那小雜毛一個了……也不知道老酒鬼還剩多少錢噢。估計是沒多少了，他生前有錢都去買酒喝了。”

“哈哈哈哈，章小公子噢，你不要以為這邊和你們大城市一樣。哪有什麽福利院孤兒院？我們這邊沒有的。”

“唉……村委會這邊哪兒能什麽都管啊？資金太緊張，也太難申請啦。前年你爸爸捐的款，現在可早就用完啦。我們不是什麽都管的。”

章謄蹲下來，擡頭看著小孩。

“你那天為什麽要給我煙？”章謄問他：“你的煙……哪兒來的？”

小孩跑進房間，拿出一個皺巴巴的、空空的煙盒。

“你為什麽要給我這個？”章謄看著他，一字一句輕輕地問道：“你知道這個是什麽東西嗎？就剩最後一個了，為什麽給我？”

小孩沒說話，他把空空的煙盒抓在懷裏，手一直緊張地捏來捏去，煙盒發出了一點點聲響。

章謄看了小孩好久，鬼使神差地說出一句話：“我帶你出去玩，要嗎？”

章謄騎著村裏人借他的女式電動車，帶著小孩，又去了那條購物街。

他先帶著小孩去了個小面館吃了面，又買了魚缸和魚食。然後又帶著小肚子鼓鼓的小孩去買衣服。

“喜羊羊，喜歡嗎？”章謄拿起一件衣服。

小孩有些懵，眼裏又閃著一點點期待和興奮。

他呆呆地點點頭。

“喜羊羊你知道嗎？”章謄拿著衣服隨便往他身上比了比。

小孩低頭，看著身上的喜羊羊衣服，搖搖頭。

“噢，”章謄說：“現在的小孩好像也不看這個了。那你看什麽？熊大熊二嗎？還是小豬佩……”

章謄突然卡住了，沒再說下去。

他想起小孩昏昏暗暗的家，連個電視都沒有。

“什……什麽小豬？”小孩緊緊抓著比在他身上的喜羊羊衣服，有些羞怯地擡著頭，用一雙好看的眼睛看著章謄，聲音細細地問著。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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