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謄第一次看到章安寧的時候，正蹲在田邊的一處泥地上。

那時候章安寧還不叫章安寧，章謄也只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小夥子。

他蹲久了，腿有些麻，剛想站起來，就察覺到身邊有人。

……一個小男孩。

小男孩很白，但是渾身看起來臟兮兮的。身上的衣服又醜又舊，頭發也不知道多少天沒洗，就是典型的鄉下窮人家小孩的模樣。

小孩看起來七八歲，一雙大眼睛盯著章謄看，手裏抓著一只被捏得有些折了的煙，豁出去似的往前一遞——

“抽煙。”

章謄被逗笑了。

章謄其實不是那麽好脾氣的人，不是誰逗他都笑的。這個破地方也沒什麽好東西能惹他發笑。

可眼前的小孩太滑稽了。

噢，其實小孩滑稽也不是重點，重點是小孩長得好看。

章謄是個深度顏控。

他也不接小孩的煙，就只是蹲在原地，轉過頭，帶著一絲笑意看著小孩，牛頭不對馬嘴地問道：“你是混血兒嗎？”

小孩沒聽懂，有些怯怯的看著他，手卻依舊倔強地遞著煙。

一根煙絲顫顫巍巍地從煙裏頭掉了出來，小孩稍稍垂眼看了看，還是維持著同樣的姿勢。

章謄最後還是沒接小孩手裏的煙。他推了推：“你自己收著吧。是不是偷偷拿你爸爸的煙出來玩？”

小孩沒答話。

“你是誰家的孩子？”章謄又問：“你爸爸是外國人，還是你媽媽是外國人？”

小孩緊緊抿著嘴看著他，沒答話，又像是聽不懂。

章謄覺得沒什麽意思，站了起來。

腿麻得很，差點摔了。小孩連忙扶了扶，等章謄站穩了，又火速松開手，將雙手背在手後。

章謄沒理他，自顧自往前走。

田間的小路，蹭了他一鞋底的泥。

“剛剛去哪兒啦？”章謄的小姑走上前，看起來有些著急：“打你電話也不接，還以為出什麽事了呢。”

章謄沒順著小姑的話說。他問道：“小姑，我們什麽時候能走？”

小姑算了算：“農村人講究一個吉時，得等四天後才能下葬。到時候得敲鑼打鼓地滿街走，吹嗩吶放鞭炮，忙完估計都下午了。你要是著急走，我們四天後的晚上就走。”

章謄想了想，說：“看看您有沒有什麽要忙的，我也可以多等幾天。”

他又隨便和小姑說了幾句話，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裏的床是老式的那種床，木做的，上頭還雕了許多花鳥走獸。只是年代久遠，平添了幾分詭異。

章謄躺了會兒，覺得有些滲人。

章謄從小就怕靈異鬼怪，換作是往常，他在這個地方一個人睡，一定會立馬光著腳跳下床沖著去開了燈，才能在這樣的地方睡得下去。

可今晚，他只是靜靜地躺著。被子的料子有些紮人，弄得他有些難受。他理了理被子，睜著雙眼，直直看著眼前黑漆漆的一片。

“爸，媽。”一片寂靜中，章謄突兀地開了口：“我現在不怕鬼了。……我不開燈，你們要不要來看看我。”

房間裏靜悄悄的，屋外偶爾傳來幾聲狗吠。

什麽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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