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這樣問她。

時間才過了一個月。她對他，難道已經這樣多餘。

筱攸的臉色蒼白。

“歐寧，你騙了我。”

發白的嘴唇已經咬出了血痕。

一絲笑容浮現在歐寧唇角。

不是那種熟悉的溫暖邪氣，而是一種帶著殘酷意味的邪惡，冷冷地讓她覺得那樣陌生。

真的是他嗎……

“我是騙了你。”歐寧將懷裏的女孩摟得更緊：“不過，你該感謝我才對。否則直到現在，你還不過是那個惹人嫌惡的‘醜八怪’罷了。”

心臟狠狠抽搐！

醜八怪……

原來在他心裏，自己一直都是這麽可笑的存在……和小時候那群圍著她叫“醜八怪”的男生根本沒有什麽兩樣……

淚水從臉龐無聲劃落。

紫色長發的女孩笑得嬌媚：“不是說她不會哭的嗎？”

歐寧望著懷中的女孩，眼裏仿佛已容不下筱攸的存在：“那是因為，她以前的樣子很難看，哭起來會更難看，所以她才不哭……”

筱攸猛地擡頭！

她的目光，劍一樣鋒利，利得紫色長發女孩的笑聲生生被切斷在她的目光裏。

然後——

她望著歐寧。

不可能，她不相信。她要從他的眼睛裏看到答案。

可是。

深紫色的眼睛裏，除了堅硬的拒絕，她再也看不到其它任何……

夜晚的溫度慢慢降下來。風帶著涼意吹過單薄的白棉布連衣裙。

筱攸抱著肩，漫無目的地走過一條又一條街道，穿過一片又一片燈光……

她的眼神有些恍惚。

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給了她一個灰姑娘般的美夢，然後又將她推進冰冷的谷底，這難道，都是真的嗎……

鞋帶不知什麽時候松開，隨著腳步疲倦地來回搖晃。

她已經不知道走了多久。

終於，疲憊的腳步停了下來。

一個紫色長發的女孩從街對面走過。

在她身邊的少年，穿白色的襯衫，低著頭，表情沈默。

筱攸的心猶如針刺！

她望著街對面，兩個人已經沒有相擁在一起，而是慢悠悠地並肩前行，兩個人的中間隔著一小段禮貌的距離。

一個念頭浮現在筱攸腦子裏——

是啊，一定是這樣的！

歐寧他，絕對不可能就這樣對她！她明白他是多麽善良的人，他絕對做不出這麽殘忍的事！

一定是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才讓他對自己演戲！

筱攸的眼睛亮起來！

可是，是什麽不得已的苦衷呢……

急馳的車輛呼嘯而過，穿白棉布連衣裙的女孩不顧一切地向對面跑去……

距離兩米左右的地方，筱攸放慢了腳步。兩人小聲的談話飄進她的耳朵。

“這樣對她是不是太過分了？”是紫發女孩的聲音。

歐寧仍然沈默地低頭走路。

“她好象很傷心……”紫發女孩喃喃自語，“被喜歡的人這麽刺激，誰都會受不了吧……”

“可是……”歐寧的聲音很低，筱攸再跟進兩步，腳下滾過細小的石子，還好，前面的兩人好象並沒有聽見。

“可是只有這樣，她才會知道我不能和她在一起。”歐寧的側臉浮現出蒼白的微笑，目光若有似無地向後瞟了一眼，“Tina，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Tina微微發怔，身子再次被攬進歐寧白色的臂彎。她輕輕嘆了口氣，任歐寧攬著她一路前行。

後面的筱攸已經不能動彈。

心中剛剛燃起的火苗被傾盆大雨熄滅得再也無法點燃。她定定站在原地，絕望潮水一樣兜頭撲來。

“陶斯先生，又來買花嗎？”

年輕的服務員聲音甜美清澈。筱攸看到，街邊的花店前，大束新鮮的白百合純凈盛開，穿著格子店服的服務員笑得很恭敬。

她的目光望向筱攸。

“陶先生，你的女朋友真漂亮，”她由衷地說，“怪不得您這麽體貼，每天都買花送她。”

筱攸慢慢轉過頭。

身後，陶斯正關切地註視著她。

街角。

歐寧回過頭，身後已經沒了筱攸的蹤跡。

那只攬在Tina肩膀的手，終於松懈，慢慢地，垂了下去。

“你還好嗎……”Tina望著他隱忍的表情，呼吸似乎不太均勻，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Tina，謝謝你。”歐寧的眼睛美得仿佛深紫色的鉆石，深邃的憂傷埋藏得深不見底，“讓我一個人靜靜吧。”

“怎麽回事！”一張報紙被拍在桌面上，江茈晴的聲音充滿驚異，“筱攸，歐寧這家夥怎麽搞的，明明拿到決賽的資格，昨晚的決賽他竟然沒有出現！他到底在搞什麽東西啊……”

筱攸仿佛沒有聽見，默默望著娛樂版“童話王子意外缺席，女伴男裝摘得桂冠”的標題，表情有些恍惚。

“現在連簽約書都拿不到了！這個歐寧……”茈晴還在自顧自地說，忽然意識到身邊的筱攸半天沒有反應，忍不住拍拍她的肩，“餵，發什麽楞呢，到底怎麽回事啊？”

筱攸慢慢擡起頭。

清澈的眼睛裏有淡淡的恍惚。

茈晴一驚。筱攸的表情怎麽看起來這麽憔悴，難道昨晚又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情？！

“我和歐寧結束了。”

筱攸的聲音很輕，似乎在拼命壓制著自己的難過。“以後，他的事與我無關。”

茈晴驚訝得說不出一句話。

結束了？筱攸和歐寧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就結束了，筱攸有多喜歡歐寧自己是看在眼裏的，歐寧對筱攸的好她也不是沒有看到，怎麽可能……結束了？

她望著筱攸失神的面容，想問卻不敢開口，生怕再刺激到她。

噴水池邊。

一個單薄的身影蜷縮在角落的陰影裏。

抱著膝蓋，下巴輕輕抵在胳膊上，安靜地想著什麽。

她已經這樣坐了兩個小時。

最後一次下課鈴聲也已經響過很久，學校裏空蕩蕩的，靜得可以聽見樹葉在風裏摩擦的聲音。

噴水池還在嘩啦啦地響著水聲，時不時有清涼的水珠飛濺出來，落進綢緞般絲滑的長發。

這是他曾經等了她五個小時的地方。

從下午兩點開始，一直到雨水把他淋得發抖。始終沒有離開。

他的表情，有寂寞，有焦急，有她看得清清楚楚的擔憂……

“如果，如果我去手術……你會不會更喜歡我？”

“會，我會更喜歡你。”

……

星芒般的淚水顆顆滾落。

筱攸單薄的肩膀輕輕顫抖。原來欺騙是這麽輕易的事……三年前對她寬容微笑的男生曾經一聲不響地消失在她生命裏，三年後，對她說喜歡她的男生，竟然又這樣輕易地告訴她一切不過都是虛假……

他大概，從來就沒有喜歡過她吧……

少年挺拔的身影默默佇立在水池另一邊。

原本散發著冷漠氣息的身體，在此刻，卻讓人感覺不到半點冰冷。

他的目光，穿過噴射的水花，一動不動地望著蜷縮在另一邊的筱攸。

深黑色的眼睛比深夜還要漆黑。

那片深邃的顏色裏，有著隱藏不住的疼惜，默默融化進寂靜無聲的眼睛。

一顆飛濺出的水珠落在陶斯尾戒深藍色的鉆石。

水珠沿著精致的深藍，慢慢劃落到地面，沒有聲音。

鉆石隔了一層薄薄的水霧，眩目的光澤更加明亮得讓人心動。

暮色四合。

陶斯下意識地握起十指，冰涼的尾戒觸到同樣冰涼的皮膚。

終於，他慢慢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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