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句句話如刀子一樣戳進段智興的心窩子裏，他又無從反駁起，他的氣性倒是慢慢的磨平了，等臣子們數落得差不多了，他才憋不住，身體往前栽倒，吐出一口血來。

隨後，低聲喃喃了一句什麽，殿中無人聽清，也無人註意。

不過，瑤光耳聰目明，連聽帶看的，倒是看清楚了。

他是在自問、自醒：“朕當真辜負先人，不愧為帝？”

先前段智興面上還有掙紮和不忿之意，可現在只剩下慚愧、自責和羞恥，可見心中也已經對自己的皇位產生動搖了。

現在他身邊的護衛都沒有放棄抗爭呢，他就已經先潰敗了，心理防線被攻破了，這皇位，看來他還是得“讓”出去了。

雖然現在段智興沒有對劉瑛之子見死不救，從而心中郁結的刺激，可他居然還是走到了這一條路。

瑤光搖了搖頭，心想：都到了這種將被篡權時候了，換做別的帝王，為了王者的尊嚴和霸氣，不說拼死反抗，起碼也會咒罵那篡位之人幾句。

剛烈一些的或許已經自盡保全臉面。

要是膽小懦弱一些的，恐怕已經求饒了。

此時，段智興還能夠自省，讓瑤光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去評價此人了，難怪被戴了綠帽子也能忍常人不可忍。

不知道是說他是看得開、淡薄，真是天生的高僧呢，還是說此人很是擅長勸解他自己，認得清楚自己的能力並且想得開？

對於這樣一個人，想要讓他受到心理上的折磨，除了好像還挺難的，至少這皇位並不是他的軟肋。

瑤光蹙了蹙眉，繼續靜觀其變。

大殿中，又是對罵了一陣，那王爺見段智興神色灰敗，已經沒有了鬥志，揮退了那些老臣，上前兩步道：“皇兄，現在你也別想拖延時間了，不會有人來救駕的，本王登上這皇位是大勢所趨，天命所歸，你早點蓋上了璽印，也是早點解脫。

看在你我兄弟一場的份上，本王也不會不顧念手足之情，不管怎麽樣，天龍寺裏總會有你一席之地，佛法精神，應該足夠皇兄參悟一輩子了，到了那裏皇兄再醉心武學，也沒人會再勸諫你、叨擾你了。”

武三通舉刀跳到正中，擋在段智興前面，正要上前拼個你死我活，卻被段智興悠悠的止住了，他又是最聽段智興的話，此時雖然惱恨，也只能依言讓開：“皇上，此賊狼子野心，臣拼得一死也......”

段智興擡了擡手，武三通憤憤不平的讓開了，隨後段智興示意點蒼漁隱扶他了起來，雖然有些氣力不支，但是也勉強能夠穩住，他看著那一直跟他爭權奪利的兄弟，並沒有憤怒。

只沈聲道：“皇弟，這大理江山若是真的交到你手中，你可能夠放過宮中保護我的侍衛？”

武三通等人神色大變，驚呼道：“皇爺！”

段智興擺擺手，那幾人幹脆跪了下來，“臣等誓死保護皇爺周全。”

段智興嘆道：“朕自登基之日起雖然不敢說有什麽功績，但是也時時刻刻兢兢業業，恪守本分，只是這兩年來......卻時常覺得力不從心，如今因朕之故，惹來中原武林，讓大理百姓受到驚嚇，如今被眾位臣下的指責，讓朕汗顏，事到如今，不能再因為......”

段智興拉拉雜雜的感慨了一番，倒是也無人打斷他，給了他最後的體面。

他的話總結起來就是，作為皇帝他承認自己失職了，他知道自己犯了錯誤，現在不管是身體還是心理上都是也無心管理朝政的。

這些倒是跟當初劉貴妃與他決裂離宮之後，他說的話大同小異。

除此之外，他也沒有忘記表達自己的佛心慈心，重點表示，他也不想因為段氏內部的皇位之爭，而讓士兵和大理百姓跟著受苦，如果交出這個皇位能夠解決的問題，他願意寫退位詔書讓賢，只求讓大理迅速的恢覆正常，讓百姓安居樂業。

而他自己剩下的時光，願意去天龍寺裏懺悔和為大理百姓祈福贖罪。

瑤光想到來這大殿的時候看見的那些屍體，冷聲一笑。

說得這麽冠冕堂皇，那早些時候做什麽去了？但凡他心中記掛江山社稷和士兵民生，也不可能讓事情落到如此地步。

再退一步說，他自己能力有限，管理不力，那也可以再宮變剛開始的時候就主動退位，不也省了這麽許多事情了！

眼下也不過是被逼迫得沒有辦法了，當然，想想段智興以前對皇位的毫不眷念，瑤光也不否認，此人是真的對這個位置和身份不太在意，比起做皇帝，他更像是一個江湖人。只是這話中的真情實意究竟有幾分，就需要好好斟酌一番了。

說了這個之後，他就提到了皇位繼承人。

自然，眼下也跟宿主當初有所不同了。

宿主那一世裏段智興是傳位給了大皇子，也是他唯一的子嗣，可如今大皇子跟先皇後之死牽扯不清，又與擺夷族結下死仇，雖然年幼，但在人品上多有詬病，並不能服眾。

而且，現如今大皇子也沒人讓段智興信任的、且有實力的人從旁輔佐，就是傳了也是守不住的。

至於周伯通和劉貴妃之子，雖然身份還沒有暴露，但是段智興再腦抽也不可能想到將位置傳給那個嬰孩。

剩下的，也就只有傳給兄弟或是子侄了。

那王爺聞言，目光中閃過喜色，又飛快的斂去，鄭重的道：“自然，他們都是我大理的好男兒，本王絕對不會追究。”

段智興長嘆一聲，道：“諸位臣子都聽見了，你可不能食言。”

那王爺自然是一番賭咒發誓。

點蒼漁隱、武三通、朱子柳等人聞言，已經知道大勢已去，倒是沒有再勸阻了，只異口同聲道：“臣等願意追隨皇爺，保護皇爺周全。”

“就是去了天龍寺，皇爺也需要人伺候。”

段智興點點頭，道：“也罷，你們四人如此堅決，我也不好推辭，以後就以師徒相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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