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氏見這殿中跪了一地，還有瓷瓶碎片，滿地狼藉，李琰懷中未抱孩子，而搖籃裏半點聲響也無，縱使她素來成熟穩重，此時也有些慌了，問：“皇上，這是怎麽了？安平……”

她一面說著一面就要往搖籃那去，被李琰抓住了手。

“皇上？”

見到瑤光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與平日的怒氣沖沖截然不同，武氏眉頭微顰，“皇後娘娘？”

瑤光輕哼了一聲，施恩似的道：“武氏，本宮念在你今日因喪女之痛而魂不守舍，失了規矩也情有可原，就不計較你不跪之罪了。”

武氏聞言身子微晃，很快又正住了，神色凜然：“娘娘這是什麽意思？”

李琰不忍心告知這個慘痛的消息，神色痛苦，正要喝斥瑤光，卻又被她打斷。

瑤光一臉傲然的看向武氏道：“你區區一個寒門女子，能夠以先皇的才人，皇上庶母的身份從尼姑庵裏出來，又成為皇上的正四品昭儀，不會連這句話的意思都聽不懂吧？”

說完一聲嗤笑，十足的鄙夷。

武氏最厭惡的就是別人提及她的寒門身份，瑤光要完成宿主的心願，自然是武氏哪裏痛就戳哪裏，她打定了主意要時時刻刻提醒武氏身份的差距。

至於武氏的黑歷史，則是用來戳李琰的心窩子的。

武氏堅韌頑強，心性更是遠勝過一般女子，初回宮的時候也有人提及她的舊身份，她都能泰然以對，後來迫於李琰的威懾，才無人敢提了。

不管武氏在不在乎，反正李琰是在乎的。

他以“仁、孝”被立為太子，可轉身娶了庶母，最恨旁人提及此事，十足的偽君子和掩耳盜鈴心態。

瑤光思及此，對他更是萬分瞧不起。

她說完，不僅武氏神色微變，垂下的頭斂去了眼中的冷意。

李琰亦是厭惡的看向瑤光，目光冰冷，已帶了殺意。

武氏一手扶著李琰，邊往搖籃這走，待看見已死的六公主，她雙手撐在搖籃上，重重的呼吸了幾次，脊背起起伏伏，可見其心中不寧。

不過武氏很快就平覆了心情，冷然的轉身，面上的悲戚之色已經不顯，一雙美目猶如寒冰，此時迸發的氣勢極盛，若是常人恐怕不敢與之對視。

換個環境，換個身份，瑤光說不定會敬佩武氏這樣的女人，可現在她們是註定的敵人。

武氏盡量平靜的道：“安平先前還好好的，是你……你先前就嫉恨我，王皇後，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若是做了欺我安平的事，就算是得罪王家，我也要討回這個公道！”

一句話就將王家拖下水，這倒是武氏的風格。

以往宿主和武氏的爭鬥之中，宿主本人也覺得丟人，並未用王家的資源，反倒是武氏，每次都說王家辱她，宿主犯蠢也統統被推到王家頭上去了，幾次之後，後宮與前朝被死死的牽連在一起了。

瑤光直視武氏，一聲冷笑：“得罪王家？武氏，你也太高估你自己了，對付你用不著王家。再說，出嫁從夫就算是寒門女也該知道這個規矩吧？本宮是皇後，皇上的嫡妻，和皇上夫妻一體，本宮就算做錯什麽，第一個丟臉的是皇上，還是你覺得王家能夠做皇上的主？”

武氏神色一厲，沒想到王瑤光居然換了路數，正要出言解釋，瑤光擡了擡手，直接將她打斷了。

“國有國法，你小家子出身不懂亂說話，本宮不怪你，可家有家規，正妻說話的時候，你一個妾室有什麽資格插嘴？”

武氏被她毫不掩飾的鄙夷，氣的面上陣紅陣白。

瑤光冷冷一笑，以往宿主自降身份跟武氏鬥，反倒是成就了武氏的青雲路，現在瑤光想起宿主的下場以及武氏的手段，對武氏零容忍。

武氏要攀扯王家，她就將王氏貴女的高傲甩給她看。

李琰正要出言喝斥，瑤光冷然的看著李琰，“難道本宮說錯了？”

不待李琰回答，她的聲音又柔和下來：“皇上想要廢除後位，直接說就是了，何苦用這麽愚蠢的招式？本宮平生最恨的就是旁人誣陷，今天皇上不信本宮，本宮願意以死明志。”

說完，在眾人的震驚之中，瑤光毫不猶豫的將手中的九尾鳳簪戳進了自己的腹部，又用力往內一戳，“嗤”的一聲響，聽得眾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殿內頓時血腥味彌漫。

瑤光彎著腰，將腹中的鳳簪又拔了出來，華麗的宮裝頓時被鮮血從腹部開始沁紅，又被她用力戳在原本的傷口上。

眾人呆呆的看著，她目光森冷的落在李琰身上。

淒然的道：“皇上，這些年我如你所願跟蕭氏爭得你死我活，王家、蕭家也勢同水火，氏族實力消減了，已經不會再成為你的絆腳石，如今你有了新人，不需要我了，我也不會成為你的障礙。”

“可今日之事，你要說六公主是我殺的，我不承認，我要殺就該殺武氏的兒子，我能容下兒子，何以容不得她的女兒？若是如此可按照你的心願廢後，我也不怪你……願吾皇……得償所願，江山永固。”

瑤光的聲音不高，有些虛弱和氣喘，但是因殿中寂靜，滿殿清晰可聞。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一幹人忘記了反應，還是蕭氏最先回過神來，神色覆雜的看向她。

此時，她已經倒在地上，鮮血流了一地，用力的睜開眼睛，直直的看向蕭氏，沖她點了點頭，低聲道：“蕭妹妹，對不住……我也是為了皇上，你能夠明白我的吧……”

蕭氏從人群裏出來，上前兩步，瑤光張了張嘴，沖蕭氏呢喃了幾句，隨後捂著腹部，安心的暈過去了。

李琰這才回過神來，扶著武氏，臉上肅然，問蕭氏道：“她說什麽？”

武氏這會已經想到了王瑤光自盡帶來的後果，在她經歷喪女之痛後，還要面臨這些門閥士族的聲討。

不知旁人有沒有註意，反正她是看清楚了，瑤光自盡之前看著她滿是洞悉一切的得意與囂張，她幾乎可以肯定王瑤光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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