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秘書在半路被丟下了車。

從機場到節目組, 再從節目組回家，這一路都是季衍親自開車。他早上起得早，剛落地又飛回來, 一來一回兩趟航班, 是個人都累。唐棠從他的眉宇間看得出來，季衍應該非常疲憊，兩只眼睛都熬出紅血絲了。

她琢磨著，狗男人強撐著精神跑回來，是因為擔心自己吧？

唐棠在半路接到唐之舟電話，說唐天佑找自己找的發瘋，讓她有時間回個電話。唐棠就回了，唐天佑和蘇倩十分嚴肅地問她，是不是真的背著家裏和宋家大公子結婚了。

“對啊, 已經領證了。”唐棠斜眼看旁邊的男人, 季衍坐得筆直, 雖然他看起來在專註開車, 眼神卻忍不住唐棠臉上瞟，明顯很在意她和家裏的這通電話。

“這麽大的事，你竟然瞞著我和你媽！”唐天佑怒不可遏。

唐棠悠哉悠哉的, 一點都不怕他們，還倒打一耙：“本來是想找機會告訴你們的, 但你們不是忙著罵我嗎？嫌我自私自利，一無是處，還要把我介紹給其他豪門。”

正在開車的男人聽到他們說話，眉頭皺緊。

“你！”唐天佑要被她氣死了，“我跟你媽要是知道你交往的對象是宋家大公子，就不會逼你去跟其他人聯姻！”

“可是我跟季衍結婚的時候, 我也不知道他就是宋家大公子啊。”唐棠一臉無辜，拿眼使勁瞧身邊的男人。

季衍：“我的錯。”

電話那頭，蘇倩把手機搶了過去，換上和藹的語氣問：“糖糖，你跟媽媽說說，你跟季總是怎麽認識的？”

糖糖簡單解釋了一下，但她沒把季衍早就知道自己身份的事告訴父母，只說兩人互相瞞著身份交往，知道結婚後才知道對方是誰。

蘇倩聽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不是做編劇的女兒故意編出來的故事吧？

“糖糖，電話給我。”季衍把車停在路邊，對唐棠伸出手。

“你們等會兒，季衍有話跟你們說。”唐棠把手機遞過去。

季衍下了車，跟唐棠的父母聊了許久。男人在夜色裏長身玉立，剪裁合體的西裝襯出他完美的身材。他沈著冷靜地跟唐棠父母交流，全程很有禮貌，且有耐心。唐棠晃動著站裏一天泛著酸痛的腳丫子，透過玻璃看他打電話的樣子。

唐天佑和蘇倩說不定會為難他，但作為一個女婿，這點考驗還是必須要受的，反正唐棠不擔心。

半個小時後，季衍終於回來。

唐棠斜睨他：“挨罵了沒？”

季衍：“我們是自由戀愛，對彼此都是真心，岳父岳母為何要罵我？”

唐棠：“我才不信。”

季衍無奈，只得老實交代：“我跟他們誠心誠意地道了歉，他們沒有為難我。”

唐棠還是不信，她沈默了一會兒，問：“你給老唐許諾什麽了？”

唐天佑和蘇倩這對現實到極點的夫妻，如果得不到一丁點利益，怎麽會輕易允諾女兒的婚事。他們本來就想讓唐棠嫁個高門，以後好幫扶唐家，如今季衍悶不吭聲把他們女兒拐走，怎麽看都是理虧的，唐天佑和蘇倩絕不會放過這麽好敲他一筆的機會。

季衍抓住她的手，輕輕捏了一下，淡聲：“沒什麽，這是本來就該給你的聘禮。”

唐棠嗤笑。

聘禮，說得好聽。如果唐天佑和蘇倩只要一份聘禮就能滿足，又怎麽會想方設法讓她去跟豪門聯姻。

“我可沒有準備嫁妝。”唐棠冷聲。

季衍：“岳母說你名下有幾套房子。”

唐棠轉過頭，男人淡定地接下去：“京城的房子價值很高，嫁妝夠了。”

“那是我的婚前財產，離婚你又分不到。”唐棠嘀咕。

季衍突然沈下臉：“不許提離婚這兩個字。”

唐棠一怔，她就隨便提了下，就是正常討論而已，他幹嘛發這麽大脾氣。

季衍也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有點過了，立即抓住唐棠的手，看著她的眼睛說：“我們不會離婚。”

唐棠楞怔了半晌，沒再吭聲。

在得知季衍就是宋家大公子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並沒有逃出聯姻的宿命。在唐天佑和蘇倩眼裏，她給家裏帶來了榮耀和利益，這些東西他們遲早會和季衍談。唐棠不想知道他們談了什麽，她把手抽出來，自顧自玩起了手機。

“糖糖？”季衍喊。

“嗯？”她懶懶地應聲。

男人觀察她的微表情，小心的問：“生氣了？”

“沒有啊。”她只是很煩，婚姻的本質就是利益交換，她只想要浪漫的愛情，一點都不想知道這些啊啊啊啊啊啊！

“抱歉，我不是故意對你發脾氣。”季衍沈聲，“下次不會了。”

……他早就承諾過唐棠，以後會控制好自己的情緒，結果剛剛聽她嘴裏說出“離婚”兩個字，他的心都慌了。

淩霜對他說過的話歷歷在目。

只要唐棠不提離婚，就說明她心裏依然愛著他，不管她怎樣鬧脾氣，都不會真正離開他。剛剛咋一聽到唐棠說“離婚”，一瞬間，他渾身的血液都沖上了大腦。

差點被她嚇死。

唐棠不再說話，看起來還算平靜。季衍專註開車，不一會兒就到家了，唐棠依然抱著手機，眼睛沈沈的，不知在看什麽。季衍提醒：“回家了。”

唐棠緩緩擡頭，眼神耷拉著，明顯沒精神。

“累？”季衍以為她又要撒嬌了，主動下車繞到另一邊，打開副駕駛的門，俯下身，任勞任怨地把她腳丫子捧過來，輕輕地揉搓。

“啊……癢。”唐棠嘟囔。

男人粗糙的指腹按壓她白嫩的腳底板，微妙的感覺從腳底傳遞到大腦皮層，唐棠突然想到以前看書，書上說封建時代的男人不能隨便看女人的腳，像狗男人這種直接上手摸的，下場就是不娶不行，不然女人要去跳河。

唐棠兩只白花花的小腳丫都被摟在懷裏，酥麻的感覺直沖腦門，她有點理解古代女人的腳為什麽這麽重要，原來被男人捏的時候，竟然有點色色的意味。

當然，也可能她思想太色了。

熱戀的時候，她和季衍做得非常頻繁，平均一兩天就會有一次。她嘴上說著被季衍折騰太累，實際上經常都是她主動。但自從吵架以後，她天天躲著季衍，算起來，這大半個月的時間裏，竟然只有前幾天季衍發火那一次。這會兒被男人捏著腳，唐棠看他的眼神從一開始的訝異慢慢變得不純潔了。

季衍擡頭就發現唐棠瞇著眼看自己，問：“好點了沒？”

唐棠張開雙臂：“你抱我上去。”

季衍被她剛剛的話嚇壞了，這會兒可不敢違背大小姐意願。他拎起鞋給她穿上，然後把人抱下來。唐棠勾著他脖子，臉埋在他懷裏，全程都很乖，而且安靜不吵鬧，季衍直覺她有點不對勁。

“糖糖，我知道你今天受了很大委屈，我會把事情處理好，還有你父母那邊和宋家，你都不用擔心，交給我就好，所以你別不開心了，嗯？”

男人說話的時候胸腔微顫，唐棠探出頭來，不悅地說：“我就是太累了。”

“那我抱你回房間休息。”

淩晨三四點，他們一路沒有遇到任何一個人。按理說，唐棠個子不矮，又是成年女人，再怎麽瘦也是個一百多斤的存在，但季衍每次抱她除了手臂有點麻，竟然從沒覺得累。季衍不喜歡在公眾場合和她太親密，但唐棠恃寵而驕，經常讓他親親抱抱，不知不覺間，季衍已經習慣了這樣。

事實上，他也很樂於被她驅使。就像現在，唐棠窩在他懷裏，安靜得宛如同一只睡著的貓，他會覺得很踏實。

把唐棠抱回家，她嚷嚷著太困了，直接進了浴室，手機卻留在床上。季衍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突然把她手機拿過來。

剛剛她在車上玩，不知道看什麽如此專註，此後一直蔫蔫的。他有點好奇。

唐棠的手勢密碼，在他這裏如同虛設。季衍劃拉了一下就打開了手機，數百條私信內容映入眼簾的時候，他胸口就跟被大石頭堵住一樣。

【就算李莉和楊欣欣有錯，但我就是看不慣你，你以為自己是誰呢？這麽趾高氣昂的，誰不知道你家裏都快破產了，在別人面前擺什麽大小姐架子，真他媽笑死。】

【宋家人根本不想和你聯姻，你居然還能把大公子勾到手，真是厲害，什麽時候出一本《綠茶上位上冊》教教姐妹怎麽釣男人啊？】

【倒貼女惡心，不想看到你在微博舞，滾回去做你的豪門太太！】

【吃了一圈瓜下來，我發現你這個女人很心機啊。你自己家不行了就趕緊找靠山，死不要臉抱大腿，也不看看你自己的落魄樣，你老公就是被你蠱惑了才會把你這個垃圾回收。】

……

她的私信裏，除了鼓勵和安慰的話，還夾雜著一堆不堪入目的嘲諷和辱罵。季衍以為只要自己真心對唐棠好，她就不應該再有任何不滿的地方，但這些私信讓他發現，原來很多人眼裏，唐棠和他一點都不對等。這是世俗必然存在的看法，這些惡毒的字眼讓他深刻體會到，為什麽淩霜那麽篤定唐棠在得知自己身份以後會沒有足夠的安全感。

他沈著臉把這些私信一條條刪除，然後拿出自己手機，註冊了一個賬號，一個字一個字地編輯文本內容。

【季衍Zero：我和唐棠小姐的婚姻，是我處心積慮籌謀得來的。我小時候生活清貧，曾在親戚家裏借助，我有幸幫糖糖輔導過功課，從那時候起她就住進了我心裏。後來我回國接手家族事業，長輩問我聯姻的意象，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本以為我能如願以償娶到自己惦記了許多年的女人，結果她不同意，寧願去外面打拼也不願意嫁給我。於是我偽裝成沒有任何身份背景的小青年去接近她，跟她談戀愛，傳聞裏說她有個創業老公，那個人也是我。我費盡心機哄她跟我結婚，前不久，她剛剛得知我就是那個被她嫌棄的聯姻對象，我很卑劣，我處心積慮追求她，就是為了讓她順利嫁給我。這件事我做錯了，我會用餘生來彌補她被我欺騙受到的傷害，同樣，有任何試圖傷害她的人或事，我都不會輕易放過。她是我今生唯一摯愛的女人，是我在這世上最深沈的依戀和牽絆，我愛唐棠，永不更改。】

微博發出去以後，又是一陣軒然大波。

在浴室裏泡澡的唐棠還不知道他做了什麽，二十分鐘後，她打著呵欠走出來，哼哼唧唧了一會兒就要睡覺。季衍陪她躺下，有些心疼地輕觸她的臉頰，說：“以後受了委屈要跟我說，不要一個人憋著，你不開心，我的心也會疼。”

唐棠困倦地看他一眼，沒興趣跟他深夜情話，翻了個身，做大夢去了。

季衍把她撈進懷裏。

作者有話要說：  糖糖：昨晚狗男人逼逼賴賴，不知道說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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