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永志不忘3

關燈
凜冽的掌風襲來,打斷了金筱的尖叫。

胸口的沖擊逼她吐血,身子撞到了樹上。

林中愈發靜了,漸滅的火光隨風消散,彌漫著刺鼻的血腥味。

寒冷、困意伴著痛楚,席卷著金筱幼小的身體。

她的眼前被剎那的黑暗吞噬,又轉為重影,隱約覷見浸成血色的冪籬被摘下,扔到了屍堆上。

陰雲徹底遮掩了月光,晚風也不知去向。

濃稠的夜色扼人脖頸,腳步合著滴答聲刺人耳膜。

金筱知道,人朝她走來了。

提著劍,劍上的血珠墜地。

很快,那上面也要混著她的血了。

她不甘心,也無法接受,摸索到一塊碎石,卻無力攥住,只得今夜第二次哀求他:

“求、求……你,我得活著。”

林驛腳步一頓,嗤笑了聲,他不住地搖頭,吞咽著金筱這句話。

他也想活著。

或者說,憑什麽就得他死?

他從來就不在乎什麽身份地位,憑何別人為了坐穩位置就得殺他?

林驛擡頭,大口喘著氣。

任林向晚和葉家有何恩怨。

任石紫山今後由誰接手。

幹他何事!

他只想做自由天地間的林驛啊。

然而現在,自由沒有了,連帶著“林驛”也釘在了罪人柱上,成了陰溝裏的老鼠。

想到這裏,林驛笑了起來,笑聲越發淒厲。

早在那場大火中,在那些被他撿回一條命的愚人眼裏,他就清楚了。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勢單力薄的善意,換來的是恩將仇報。

若他退讓,只能是死路一條。

如此,死人最聽話了。

林驛繼續朝金筱走去。

在她有嫌疑時,他就該殺她了。

“林、林……”

林驛勾了下嘴角,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果然,她知道是他。

這段日子的相處,只為讓他放松警惕,方才點火,也是為了暴露他的行跡。

可笑的是,在她點滴的善意中,他總懷著一絲希望。

這希望隨著金筱說出他名字的一瞬,破碎了。

沒有人相信他,金筱也不可能例外。

林驛停在金筱面前,擡起了劍。

金筱清著口中的淤血,搶著未說完的話:“林、林驛是,是無辜的。”

夜風回到了林中,將林驛擡劍的衣袖吹得獵獵作響,又掠過金筱身側,加重她傷痛的同時,還了思緒清明。

金筱捕捉到了少年的遲疑。

她沒想到,自己還能多活一會兒,將自己的遺言補充完整。

她忍著鮮血上湧,艱難道:

“公……公子,林、林驛救過我,是好人,我——我相信,他不會弒父縱火。”

金筱見少年沒反應,仍舊保持著擡劍的姿勢,只慶幸自己的話沒有激怒少年。

她知自己無逃生可能,只想竭力為林驛證明清白:

“公子,請你不要錯怪林……”

金筱瞪大了眼,甚至被驚得忘記了傷痛。

她被林驛擁入懷中,緊緊抱住,半晌回不過神。

又或許生死一線間,她嚇壞了,除了感覺到抱著她的身體在顫抖,腦中一片空白……

後來,她隱約聽到耳邊響起輕柔又沙啞的聲音。

可那聲音究竟說了什麽,她沒聽清,一點印象也沒有。

只知道少年的手放到了她的後頸處,擡起,又落下……

……

亦如現在,醉酒的林驛緊緊抱著她,手砍著她的後頸,問她:

“想起來了嗎?”

當然。

金筱記得,少年砍暈了她,再醒來,她已經躺在自己房裏了。渾身的傷痛讓她呼吸困難,聽金子源在她床邊保證:

“你別怕,那畜生已經死了。”

金筱從兒時的噩夢中驚醒,驀地雙手抵住林驛的肩,將人推離了自己懷中。

她難以置信地瞧著林驛。

消化著那個金子源向她保證死了的少年,就是她從小尋到大的人,就是這個,她眼前的人。

“啪——”

額間一縷碎發滑下,落在了林驛的側臉,很快,那處泛起了紅掌印。

林驛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對不起。”

“誰想聽你說這啊!”金筱怒不可遏。

林驛緩緩伸手,小心觸碰著金筱的手,凝視著金筱的眼睛:“你打我吧,怎麽著都行,別……別離開我。”

金筱立馬擡起了手。

她見林驛不躲,繼續註視著他,心中一陣揪疼,把人拉進了懷裏。

她抱著林驛的頭,下巴摩挲著林驛的發,“傻瓜,我不是孩子了,你也不是了,怎會和你計較當初的事。”

林驛嘆氣,搖了搖頭,“你生氣了。”

金筱:“……”

她當然生氣了。

生氣他這麽多年背著心理負擔,獨自承受著一切,那麽小心翼翼地和她相處。

可是看樣子,懷裏這個醉了的人,已然弄錯了她生氣的真正原因。

金筱:“事到如今,你覺得,我是在氣你瞞我?”

林驛點頭,又搖頭,“你一心為我,我卻……差點殺了你。”

“我說了,都過去了,我是氣你什麽都自己扛……”,金筱無奈,“也怪我當時太小,一點用都沒有。”

林驛:“……阿月,我殺了很多人。”

金筱又重覆:“都過去了。”

然而林驛還是搖頭,深陷在自己的情緒中,他環住金筱的腰,不斷認著錯,讓金筱不要離開他。

金筱說好,不離開他,他不信,金筱說真的不怪他了,他還是不信。

金筱無法,索性不說話了,腹誹自己,和個喝醉的人談什麽道理,何況林驛憋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說出口,讓他說個痛快吧……

圓月,一方院落,臺階下的火堆劈啪作響。

臺階上的二人,擁著對方,一人喃喃低語,一人默然聽著。

林驛好似察覺了金筱的沈默,從金筱懷中擡起了頭,金筱見他被打的臉頰泛著紅,有些後悔方才的氣急,擡手想要觸碰。

可她怕他疼,又把手放下,傾身靠了過去。

她小心吹著那泛紅的側臉,冷不丁對上了林驛轉來的視線。

二人鼻尖相觸,呼吸都滯了一瞬。

好久沒有……

金筱的心跳快了起來,腦中忽而閃現起尹一弦那本“兵法”中的插圖。

她羞紅了臉,嚇得身子後仰,被林驛一把扣住了頭。

林驛唇間的酒香氤氳著她的臉,“阿月,別離開我。”

金筱強留著腦中的清明……

林驛與她額頭相抵,“阿月,我愛你。”

金筱:“……”

“阿月,我……”

廢話真多!金筱低頭,將林驛未說完的話封在了唇齒間……

良久,她瞇眼瞧林驛,被對方無辜又無措的眼神逗笑了,她離開他的唇,把臉埋進了他的脖頸間,嗅著他身上的酒香。

她等不及他酒醒了,訴起這一年壓抑著的相思:

“林驛,我好想你。”

“……”

金筱明顯感覺林驛的身子僵了,與她貼著的胸口,心跳聲蓋過了她的。

她紅著臉,離開了林驛懷裏,起身,背對著林驛,往前走了兩步,深吸了口氣,忽而轉身,拉起林驛,推開門,走進了屋。

這是她住過的院子,是她住過的屋子。

未掌燈,就著窗戶透進來的月光,金筱拉著林驛穿過外屋,進了裏屋。

她將人推到床上,傾身吻了上去,回憶著“兵書”裏的細節,扯著林驛的外衫。

她的手被按住,她以為林驛緊張,親了下林驛的側臉,“乖。”

黑暗中,她繼續摸索,這下手被緊緊攥住。

她察覺不對,撐身瞧他,隱約看清了他眼中的訝然。

林驛:“……阿月?”

金筱眨了眨眼,“嗯?”

“……你……你這是作甚?”

金筱臉頰滾燙,小聲嗔道:“裝什麽裝,明知故問。”

“……”

屋內很暗,也很靜,風從窗入,拂著層層床幔。金筱的手一直被林驛攥著,攥得她有些疼,對身下的人多了些怨惱。

她掙紮著雙手,“疼。”

林驛稍些松開了她,但仍握著,“為何?”

“什麽為何?”金筱一頓,仔細辨別著林驛的神情,“你……你酒醒了?”

林驛嘆了口氣,“嗯。”

金筱:“那你,斷片兒嗎?”

林驛:“不。”

金筱松了口氣,手又開始不老實,“那繼續吧。”

“阿月。”林驛又錮住了她的手,“為何如此?”

金筱一頭霧水,“你不早想這樣了嗎?”

“……”

一陣不解的沈默後,金筱被帶著轉了個身,和林驛顛倒了位置,“林唔——”林驛欺身堵住了她的唇……

不知過了多久,金筱才得以喘息。

待身上湧上些氣力,她看向坐在床邊背對著她的林驛,總覺得林驛不對勁。

林驛先開了口,“舍得下山了?”

金筱:“?”

“誰教的你這些亂七八槽?”

金筱:“?”

林驛又嘆了口氣,“阿月,你想好了嗎?”

金筱再也躺不住了,“你在說什麽啊?”

林驛回頭,凝視著她的眼睛,“阿月,之前是我不對,對你太過患得患失,以致不顧人前,總想與你親昵,甚至昭告天下,你是我的。”

金筱斂眸,“何意?”

林驛吻她額頭,順著她的臉頰滑至頸間,“我很珍惜你,也尊重你,所以,你確定要繼續嗎?”

金筱這才反應過來林驛話後的意思,她不說話了。

林驛輕笑,又像是自嘲,下了床,背朝著金筱:

“你走吧。”

--------------------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看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