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同床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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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萬籟俱寂,婆娑的樹影射在村舍上,形如吐著長舌的鬼魅。

其中一屋舍,自窗紙透出丁點燭光,忽明忽暗,不時隱現著屋內人愈為不耐的移動。

林驛大馬金刀地坐著,一手撐著下頜,一手隨意垂於膝上,目光隨金筱來回移動,也不知想到了什麽,唇邊起了笑意。

但這笑意在金筱把下墜的枕頭,重新提到肚子上時,僵住了。

林驛輕嘆了口氣,起身來到金筱身邊,一手扶著金筱的腰,一手抄起金筱的膝彎,將人抱了起來。

金筱怔然過後,匆忙掃了眼屋內,見沒異常,才低聲對林驛道:“不是讓你別這樣了嗎?快放我下來。”

林驛一臉認真,“娘子身懷六甲,現已足月,為夫怎安心讓你來回走動。”

金筱:“?”

……這人是演上了?

她正欲還口,就見林驛抱她朝臥床走去。

金筱:“!”

她開始在林驛懷裏掙紮,“你若敢亂來,我……”

林驛停下腳步,俯身到她耳邊,極富磁性的嗓音順著溫熱的氣息打斷了她的話:“乖,邪祟的感官雖不比活人,但再任你這般,怕是要穿幫了。”

緊接著林驛擡頭,對金筱委屈道:

“娘子真是狠心,明知為夫顧忌你的身子,什麽也不敢做,還故意說這話惹為夫傷心。”

“你別說了。”金筱本就臉頰發燙,心跳按捺不住地加快,現下更是捂住了臉。

“……”

她見林驛沒反應,從指縫偷瞄對方,四目相對,林驛撇開了頭,繼續抱她朝臥床走去。

金筱將手放下,瞧著林驛的臉,“你害羞了?”

林驛斬釘截鐵:“沒有。”

“你為何害羞?”

“……說了沒有。”

金筱撇了撇嘴,在林驛將她放床上,正要給她蓋被子時,喃喃道:“騙人,上次你打算背對著我站墻角時,表情就和方才很像。”

林驛的手一頓,借著為金筱蓋被子的動作,將臉貼近金筱,目光越發危險,“那你覺得,我現在的表情,如何?”

金筱:“……”

她把臉縮進被子裏,只留雙眼睛在外面,拿起一旁的枕頭扔林驛,“你怎麽這麽壞!”

林驛接過枕頭,一臉無奈,“阿月,真正壞的人,是你。”

話畢,林驛將枕頭放好,在金筱的愕然中,也躺了下來,“夜已深,還請娘子為腹中胎兒著想,歇息吧。”

金筱聽著這“無比正當”的理由,一陣語噎。

不料林驛扭頭,朝她眨了下眼,“我盯著,你睡會兒,若那邪祟來了,我叫你。”

說實話,熬到這會兒,金筱確實是有些困了。

她心裏裝著邪祟的事,強撐著精神,這會兒林驛躺在她身邊,竟讓她莫名心安,不多時,便睡了過去。

案幾上的殘燭,燃盡了……

“嘎吱——”

門被打開,一股陰風穿堂而入。

金筱驀然睜眼,與林驛對視,聽到“砰”的一聲,知門被關上了。

二人斂眸,聽著那不斷靠近的腳步聲,驚訝於這腳步聲一輕一重,卻急促得很。

金筱心下暗嘆:什麽邪祟如此心急?

待眼睛適應黑暗,她緊盯著裏屋入口,見一佝僂身影闖了進來,東翻西找,一陣丁零當啷。

就在金筱忍不住要懷疑這邪祟謀財時,邪祟手中動作一滯,僵硬轉頭,朝臥床望來。

“是什麽?”

林驛因面朝金筱,背對著邪祟,用傳音入耳問金筱。金筱就著自窗外灑進的微弱月光,艱難辨別:

“婦人身形,衣衫襤褸……後頸有顆大痣,手中……提了把剪刀?”

林驛蹙眉:“你確定這是邪祟?”

這分明就是個老婦人!

可金筱還未將這想法傳入林驛耳中,就聽到了“骨碌碌”的聲響。她忍著惡心,回林驛:“是邪祟,她轉頭太過,頭掉了。”

林驛:“……”

金筱:“……滾得有點遠,她還沒摸到……她好像生氣了,要現在動手嗎?”

林驛:“再等等。”

動手的決定權交由林驛,是二人在天黑前協商好的。

考慮到多年前,這邪祟的任務等級就被評定為最高,且無從得知這邪祟接連殘害孕婦數年後,修為又漲了多少。

穩妥起見,金筱把決定權“讓”給了比她經驗豐富的林驛。

於是二人按兵不動,由著邪祟滿地找頭,把頭重新放回了自己脖子上。

隨後邪祟小跑出裏屋,很快又端了盆熱水回來。她將熱水放在臥床邊,擺好了剪刀,這才看向臥床上的人。

林驛:“她在幹嗎?”

金筱:“……看這架勢,好像是要給我接生。”

她話音剛落,邪祟口中就冒出了嘶嘶聲,一個尖利森然的聲音響起:“婦人生產,男子回避,你還賴在床上幹嘛?”

金筱忍笑,調侃林驛:“再不動手,你怕是要被她拖出去了。”

林驛轉身看這邪祟,沈聲道:“身為穩婆,性格卻如此急躁,怕是不利於助產吧?”

邪祟似是被林驛的話問住了,回答不上,越發氣惱,那兩只本就突兀的眼珠不斷凸出,泛起了紅光。

逼仄的房間陰風陣陣,夾雜著屍臭味,物件乒乓作響。邪祟鼓起的衣袖下,露出雙枯瘦的手,黑長的指甲肉眼可見地變長,朝林驛伸來。

“你們有考慮產婦的心情嗎?”

邪祟:“……”

林驛:“……”

視線都落在了金筱身上。

金筱籲了口氣,抱著肚子坐了起來,“你,下床候著。你,是穩婆的話,就過來幫我接生。”

前一句是對林驛說的,後一句是對邪祟說的。金筱見林驛不動,演道:“夫君真是狠心,你是想挨完她這下,讓我守活寡嗎?”

林驛的嘴角抽了抽,聽金筱傳音入耳:“乖。”他心下了然,金筱這是在以牙還牙。

二人除了要捉這邪祟,還要從這邪祟口中獲取背後之人引金筱來此的目的。金筱這樣安排,可行。

林驛頷首,示意金筱小心,下了床,目光緊盯邪祟的一舉一動。

誰料邪祟呆然望著金筱,突地嘶吼起來:

“你怎麽還活著!”

她說著,兩行血淚自眼眶流下,黑長的指甲朝金筱襲來。

“啊——”

電光石火間,恣意劍的劍氣斬斷了自金筱伸來的手臂,邪祟和那斷臂化作一團黑霧,轉為攻擊林驛。

屋內劍光凜冽,打鬥聲不絕於耳,卻未損壞一物。

金筱從肚裏抽出枕頭,扔到一邊,心裏正尋思邪祟方才的話,就被林驛精湛的劍術吸引去了目光。待她回過神來,林驛已將邪祟制服。

林驛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朝金筱挑了挑眉。

“咳——”金筱下床,來到了沖她齜牙的邪祟身前,蹲身與之對視,“看仔細了,認識我嗎?”

邪祟欲言又止,盯著金筱的眼睛,“……長得真像。”

金筱與林驛對視一眼,追問:“像誰?”

邪祟詭異一笑,“自己看。”

“都快點!夫人要生了。”

金筱耳邊一陣嘈雜,她睜開眼,發現四周霧氣繚繞,人影憧憧,自己好像身處一間寬敞明亮的屋子裏。

她一時拿不準:這是……幻境?

一女子的痛叫自裏屋傳來,金筱走了進去,眼前逐漸明朗。

她見丫鬟們捧著血水出去,端著熱水進來,一婦人從臥床女子身上撐起的被子下鉆出,大汗淋漓,滿手是血,顫聲道:

“夫、夫人,孩子正不過來,這麽長時間,怕是已……”

“閉嘴!”夫人打斷了穩婆的話,啞聲道,“想——辦法。”

穩婆只得再鉆回被子裏。在她低頭的剎那,金筱從她的後頸看見了一顆大痣。

金筱斂眸,認出了這穩婆便是那邪祟生前。

然而,不知為何,自打她進了這裏屋,就甚覺壓抑。她深吸了幾口氣,朝臥床走近,發現丫鬟們能穿過她時,便不再躲閃,站到了臥床旁。

只一眼,她便被臥床上這位夫人的面容,吸引住了。

這是金筱長這麽大,見到的最美的人。

若不是這位夫人因生產脫力,而面色慘白,怕是要比現在還艷美幾分。

金筱的目光落在了夫人的雙眸上,仔細端詳,越瞧越覺得像自己的月亮眼。她一怔,這才發現自己與這位夫人長得很像。

一個念頭湧入她腦中,強壓不下,她的心隨著夫人的叫喊聲吊起……

不知過了多久,“夫人,是位千……金。”只見穩婆手捧一女嬰鉆出被子,一臉驚恐——

女嬰渾身黑紫,不哭不鬧。

夫人虛弱道:“打、打她。”

穩婆雙手抖如篩糠,儼然慌到了極點。正當金筱以為女嬰已死時,就見夫人撐身而起,一把奪過女嬰,開始拍打女嬰的臀部,彈其腳部。

屋子裏彌漫的是令人窒息的絕望……

在夫人淚滑落的同時,女嬰終於哭了出來。

金筱隨之松了口氣,見夫人將女嬰遞給穩婆清洗,自己癱軟在了床上。她凝視著夫人的臉,臉上的笑意連自己也沒察覺。

她原以為這就結束了,卻察覺屋裏屋外異常安靜。

夫人:“讓我看看孩子。”

穩婆無視了夫人的話,低垂著頭,抱女嬰站遠了些。

須臾,外屋響起了腳步聲,金筱回頭,見一女子掀簾而入,“阿荷來遲了,還望夫人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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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各位小可愛的支持~鞠躬~

開始揭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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