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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少年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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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筱思忖片刻,使出移行術,直接來到了葉嵐庭的臥房外。

她站在角落裏,見門前只有葉嵐庭的親信流風在把守,走了出來。

流風朝金筱行了一禮,“姑娘。”

金筱頷首,“嵐庭哥受傷了?”

流風自幼跟著葉嵐庭,知葉嵐庭和金氏兄妹關系親近,也知金筱在暴露修為後的所有事,於是對金筱道:

“是,宗主牽掛您的身子,怕您憂心,才沒告知您。”

金筱見葉嵐庭房門緊閉,覺得不對勁,“傷勢如何?被何人所傷?”

流風未答,微低下了頭。

“我要進去。”金筱話音剛落,流風立馬跨步擋在了門前,“還請姑娘莫要為難。”

金筱與流風說話的聲音並未放低,按理說,若是葉嵐庭此時醒著,不可能聽到動靜卻沒反應。

她心下一緊,壓聲道:

“流風,你謹遵主命,很忠誠。但你是知道的,你攔不住我。待嵐庭哥醒來,我自會和他交代事情原委,現下你只需看好此處,勿讓任何人靠近。”

未及流風反應,金筱已使移行術來到了葉嵐庭房中,“嵐庭哥?”

無人應答。

金筱抿了抿嘴,雖說已經進來了,但這畢竟是男子房中,她心裏還是有幾分顧慮的。

她緩步朝裏間走去,進去前,猶豫了下,決定還是象征性得和葉嵐庭打個招呼比較合適:“嵐庭哥,我進來了哦?”

“……”

“嗯,好。”金筱瞇著眼睛踱了進去,瞥到葉嵐庭衣物完好地躺在床上。

她籲了口氣,來到了葉嵐庭床邊,目光一緊——

葉嵐庭額上滲著涔涔冷汗,眉頭緊鎖,搭在外邊的手正用力攥著被子,儼然一副深陷夢魘的樣子。這樣子,和他平日裏大相徑庭。

金筱定了定神,將手搭在了葉嵐庭的脈上。

若說這渾噩的一年裏,金筱做了什麽積極主動的事,學習醫術勉強算個數。

可以她現在的水平,著實沒什麽好稱讚的。

金筱蹙眉沈思了會兒,終是嘆了口氣,她開始輕喚葉嵐庭,就像她陷入夢魘時,良楠做的那樣。

然而,葉嵐庭沒有醒。

金筱心下暗嘆,葉嵐庭此刻的情況,竟比她還要嚴重,她想不通會有何事纏住葉嵐庭。

看著葉嵐庭蒼白痛苦的臉,金筱思量再三,闔眼,並將手覆在了葉嵐庭額上,“嵐庭哥,得罪了。”

話畢,她的靈識已闖入了葉嵐庭的夢中。

金筱睜開眼,掃了下四周,飛快跑到了一棵樹後。她探出腦袋觀察了番,認出此地是石紫山的校場,仔細一看,校場上還有個年幼的身影。

待確定了這身影是誰,金筱不自覺地彎起了月亮眼:嵐庭哥小時候……長得好可愛!

校場上的小葉嵐庭,看著約莫七八歲的樣子,稚嫩的臉上卻有些老成。他一臉嚴肅,眼神堅定,正不斷練著手中的木劍。

金筱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

此時正值夏日,看日頭已是晌午,偌大的校場上除了小葉嵐庭,空無一人。為何小葉嵐庭要頂著烈日、獨自一人練劍呢?

“嵐庭哥~”

這一聲聽得金筱當即起了雞皮疙瘩,也打斷了她的思緒。她朝聲音處望去,又瞧見了個熟悉的小身影。

金筱嘴角抽搐——她之前怎麽沒註意到,金子源打小就愛和葉嵐庭撒嬌這件事。

可她轉瞬就反應過來,她和金子源差六歲,和葉嵐庭差七歲,等她長大些,懂得撒嬌是何意後,這兩個哥哥都已是少年了。

她摸了摸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繼續觀察校場上的兩人。

“阿源,你快到陰涼處去,當心中暑。”小葉嵐庭一邊揮劍,一邊朝小金子源道。

小金子源撅了撅嘴,耷拉著腦袋蹲到了離小葉嵐庭不遠處的陰涼下,“嵐庭哥,葉伯伯為何要讓你這時候練劍呢?”

小葉嵐庭的氣息有些急促,“父親——自有父親的、道理。”

金筱望著小葉嵐庭被汗浸濕的青衫,和發顫的右手,竟生出了種想把這惹人心疼的小男孩抱走的想法。

不料,有人先她一步付諸行動了。

只見小金子源沖了上去,拉起小葉嵐庭就跑,“道理又不能當錢使,熱就是熱,曬就是曬,等晚上涼快了再練也不遲啊。”

小葉嵐庭怔怔地跟在小金子源身後,忽而笑了起來。

這個笑很燦爛,是金筱有關葉嵐庭的記憶中,從未有過的笑。

金筱看著這二人手拉手跑到樹蔭處坐下,瞧著對方大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這二人自幼建起的情誼,也理解葉嵐庭為何總慣著金子源了。

“嵐庭哥,我教你,若是葉伯伯一會兒怪你不好好練劍,你就和他撒嬌,他指定不會罰你了。”

小葉嵐庭的臉上寫滿了懷疑,“男人怎麽可以撒嬌呢?”

“怎麽就不可以了?沒人規定只有女孩子可以撒嬌呀。每當父親想罰我時,我就和他撒嬌。若是他氣急了,我就哭,那時他總會哄我。”

小金子源的眼中閃著生意人的精明,“嵐庭哥,你信我,撒嬌這招百試不爽,實在不行,你就哭。”

小葉嵐庭面容糾結,最後竟點了點頭。

這時,金筱發現眼前的一切都如褶皺的畫卷般,揉在了一起,很快她就發現葉嵐庭的夢境轉換了場景。

金筱再次一掃周圍,躲到了一根柱子後面。

這次的地點是葉游原的書房,房中亮著燈,門敞開,不時傳出葉游原的苛責聲。

金筱想找尋葉嵐庭的身影,謹慎地移到了書房的門後面。她望向書房內,見葉游原正一臉陰翳地盯著跪在地上的葉嵐庭。

這個葉嵐庭,比方才校場上的那個大一些。

“啪——”

葉游原將一杯盞摔在了葉嵐庭身前,濺起的碎渣劃過葉嵐庭的臉,血流了下來。

看著這似曾相識的場景,金筱的心仿佛被揪了下。她知金江流和葉游原一向交好,卻不知這二人都喜歡摔杯盞。

然而,同樣的遭遇,她在葉嵐庭臉上看到了與她不同的表情。

她在面對金江流的暴力時,是一臉的倔強、不服。可葉嵐庭的臉上是疑惑?是自責?還是……

或許是金筱的靈識處在葉嵐庭夢中的緣故,金筱的情緒會很容易被夢境主人感染,此刻她竟有種身處廣袤大地卻無立身之處的無助感。

她好似無根浮萍,被巨浪打濕,又茫然隨風飄逝。

說不出的孤寂!

金筱怔然看著跪在地上一動不動、面無表情的葉嵐庭,無法相信她感受到的居然是一個孩子的心境。

她深吸了口氣,正考慮要不要直接進書房把葉嵐庭拉起,告訴他這都是夢,讓他趕快醒來,就發現周遭的一切又揉成了漩渦。

待漩渦平展開來,夢境的場景又變了。

夜色濃稠的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葉游原夫婦臥房中透出來的光暈,就像潛伏在黑暗中的妖獸的眼睛。

金筱靠在此處角落中的墻壁上,將身子完全隱住了。

她聽到不遠處傳來了腳步聲,這腳步聲淒寂,又像是急於去確定什麽。不多時,一青衣少年便停在了葉氏夫婦的臥房前。

少年面容俊美,氣質出塵,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這是十五六歲時候的葉嵐庭。

金筱看得出葉嵐庭有些高興,猜測他是有樂事想和父母分享,卻發現葉嵐庭嘴角的笑逐漸僵住,直至消失得無影無蹤。

發生什麽了?嵐庭哥為何不敲門?

金筱正納悶兒,就聽葉氏夫婦的臥房中,傳出了葉夫人的哭喊聲,緊接著不斷有東西摔在地上,葉游原的聲音也傳了出來——

屋內二人在爭吵,愈發激烈。

金筱站得離臥房較遠,加之東西的碎裂聲、葉氏夫婦的叫嚷聲混雜在一起,她完全聽不清這夫婦二人在吵什麽。

在她的印象裏,葉氏夫婦一直都是舉案齊眉,相敬如賓的樣子。

現下這般,讓她一時分不清這究竟是葉嵐庭的回憶,還是夢魘化出來的幻境。

她感受到葉嵐庭在克制自己的情緒,然而無邊苦楚合著心寒在吞噬他的內心。

“咣當——”

只見盛妍披頭散發地奪門而出,在看到門口站著的葉嵐庭時,怔住了。

葉嵐庭嘴唇翕動,躬身朝盛妍行禮道:“母……”

未及他說完,他已被盛妍推搡到了一邊。盛妍瞪向他的眼裏,滿是憎惡。

“都是你!都是你!”

盛妍叫嚷著撲向葉嵐庭,雙手不停地捶在葉嵐庭身上。縱使一個弱女子的力氣不大,可那沒完沒了的敲打聲讓人甚覺刺耳。

夜已深,晚風卷過,枝葉摩挲作響,本是人靜時,人心卻被攪弄得一團糟。

臥房內的葉游原始終沒有出門,臥房外的盛妍發洩般的捶打葉嵐庭,而葉嵐庭始終低垂著頭,一動不動,好似挨打的人不是他。

可笑,這就是享譽修真界的禮儀世家,受世人推崇的葉氏家風!

金筱再也忍不住了,朝葉嵐庭跑去。

她將盛妍一把拉開,厲聲道:

“伯母,您是長輩,又是逝者,我是該尊敬您。可這並不代表,我能眼睜睜看著您在嵐庭哥的夢裏欺負他!”

說完,金筱轉向一臉愕然的葉嵐庭,柔聲道:“嵐庭哥,你該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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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各位小可愛的支持~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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