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暗探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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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一下。”金子源說著,起身朝裏屋走去。

金筱看著金子源的背影出神,待手上傳來痛意,才發現掌心已留下幾處凹陷的月牙痕。

不多時,金子源著一身黑衣,從裏屋走了出來,“笑什麽笑,我不要面子啊。我去,真是搞笑,在家還穿得跟賊似的。”

金筱一哂,“傻哥,不要臉的人談何面子。當初你抱著雞大搖大擺走在街上時,臉就沒了。”

金子源“切”了一聲,擡手戴上了鬥篷的帽子。

兄妹二人一路鬼鬼祟祟,來到了柴房門口。確定沒人發現後,金子源打開了鎖。

二人一前一後進了柴房,目光皆是一緊。

昏暗的柴房中,有一人趴在地上,淒冷的月光打在她的身上,臀部一片猙獰之色。這人似是聽到了響動,十分笨拙地扭過頭來,口中發出“嘶嘶”聲。

“是姑娘嗎?”這人問道,聲音沙啞無比,“姑娘,你來看我了,你……不該來的。”

金筱胸口劇烈起伏,腦中嗡嗡作響,她本以為自己已做好再見阿燕的準備,現下思緒卻又回到了幼時的那個夏天。

刺鼻的血腥味,滿目的狼藉,棍棒聲和哭喊聲在她腦中亂作一團……

“餵。”

金筱吃了一驚,回過神來,見金子源正扶著她的肩膀。她平覆了下呼吸,對金子源道:“我想和阿燕單獨談談。”

金子源扶著她的手一緊,“不行,這瘋婆子要是咬你怎麽辦?”

金筱微怔,搖了搖頭,“那她也得有力氣爬過來。”

金子源躊躇了會兒,用眼神警告阿燕片刻,帶門出去了。

柴房內,主仆二人相視無言,角落裏時而傳出蟲鼠的窸窣聲。

踏進這柴房前,金筱有無數話想質問阿燕,可真見到了,卻難以啟齒。

說到底,她還是不願相信阿燕背叛了她,仿佛她不問阿燕殺她的原因,她就能遠離殘忍的真相。

然而,阿燕主動開口了,“姑娘,你知道嗎?命苦的人,為了支撐自己活下去,會找一個信仰,夫人,便是我的信仰。”

“夫人是全天下最好的人!但是因為你,因為你……”

金筱努力使自己的聲音平靜:“你到底想說什麽?”

阿燕呆然望著窗外,自顧道:“我是孤兒,從小跟著一群乞丐街頭乞討。許是路人見我年紀小,多關照我,可這反倒使我遭其他乞丐嫉妒。”

“我被搶,被打,實在受不了了,就跑了。但是跑到哪都一樣,挨餓,挨打,再大些……就被……被……”阿燕的面部扭曲起來,隨之開始幹嘔。

金筱不知阿燕為何作此反應,心生的三分憐憫驅使她到阿燕身邊去,理智又讓她腳下生了根。

她立在原地,默然等著阿燕繼續。

“那群畜生一直追我,我沒命地跑。馬蹄聲在我身後響起,我回頭,要撞上了,我躲不掉了。”

金筱心下一緊,阿燕卻嘶啞地笑了起來,“天不亡我,馬車中飛出一人,將我抱到了一旁。”

阿燕頓了頓,死寂的眼眸中閃起了亮光,“是夫人。她問我,要不要跟她回家……從那時起,我才覺得我不是鼠,不是狗,我是個人,像人一樣活著。”

阿燕又笑了起來,笑到最後,聲音近乎陰悚,連射向金筱的眼神中,也滿是怨憤。

“但是你害死了夫人。”

一個悶雷在金筱腦中炸裂,她此刻才真正相信,一向站在她這邊,為她遮風擋雨的阿燕,確實說了這話。

多年來,她一直活在被身邊人指責她害死了自己母親的陰影中。

金江流的冷漠刻薄,金子源的肆意挑事,都讓她感覺到,他們希望八年前死的人是她……

她長舒了幾口氣:艱難道:“你明知,我娘因生我難產去世,為何還這般說?”

阿燕譏笑,“你昨日歇在客棧時,幹嗎了?”

金筱怔然,這個表情立時出賣了她。

阿燕冷哼了聲,“妖女,虧我想著夫人去世後,代夫人陪你長大,誰曾想你竟是兇手。若不是阿荷告訴我真相,我要被你這騙子瞞到幾時?”

阿燕眼中的怒火漸漸熄滅,半晌,她闔上了眼,“你滾吧,別再讓我看見你這雙眼。”

金筱有些晃神,她想向阿燕解釋,她不是故意瞞著阿燕修行的,她也不是妖女,這些年,她一直把阿燕當做最親的人。

可面對這個不知何時已把她視為敵人,想用被子悶殺她的人,她如鯁在喉。

互信之人無需解釋,而她們之間,已無信任可言。

金筱轉身,走出了門。

門外晚風蕭瑟,樹影婆娑。金子源正坐在游廊扶手上,仰望頭頂殘月。夜色勾勒出他挺翹的鼻梁,額邊碎發隨風揚起。他回頭,看向金筱,眼神難以捉摸。

金筱知道,金子源這是都聽到了。

母親的離世,對金子源來說,是不願提及的痛,可對從未感受過母愛且被遷怒的金筱來說,更是。

二人相伴離開,一路無言,待要分開時,金子源停住了腳步,“傻妹,你是不是想問阿荷的事?”

金筱心想,她現在好煩,並不想問。

金子源:“阿荷是娘生前最信任的丫鬟,與娘主仆情深。她因受不了娘的離世,服了毒,隨娘去了。”

這就怪了,阿燕為何要搬出早已離世的阿荷來呢?

“你確定阿荷已經去世了?”金筱下意識問出了口。

金子源撇了撇嘴,“那是,我和阿荷關系很好。阿荷去世,還是我先發現的。”

金筱知金子源再不靠譜,也不至於在這件事上騙她。

但她同樣不認為阿燕撒了謊。畢竟阿燕狠話說了一籮筐,卻明知金子源在柴房外,仍是沒有說穿她修行的事。

那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呢?

金筱一時沒有頭緒,金子源卻是腦路清奇,“要我說,阿燕定是瘋了,才搬出阿荷,還說你是什麽‘妖女’,那我豈不是妖男?”

金筱:“……”

值得金筱慶幸的是,金子源能這般說,說明他壓根沒往金筱修行這方面想,但今日未提,不代表往日聯想不到。

就在金筱發愁如何消除後患時,金子源氣急敗壞道:“瘋子的話能信嗎?”

金筱立馬就坡下驢,“不能信。”

她見金子源仍舊沈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裏,心想,機會來了。她不動神色地靠近金子源,“傻哥,你說得如此有道理,令我不禁……”

“想踩你一腳。”

她說著,狠狠踩了金子源一腳,踩完就跑。

聽金子源在身後悶聲慘叫,金筱心裏那叫一個痛快——總算報了昨夜被這廝嘲笑的仇。

她心裏舒坦,腳下生風,朝房間奔去。

入睡後,金筱在夢境和白衣女子溝通了阿燕的事,以及金子源提供的線索。

白衣女子聽到阿燕為金筱的母親所救後,一絲笑意轉瞬即逝。待金筱講完,白衣女子道:“此事疑點頗多,恐怕沒那麽簡單。”

金筱點了點頭。

其實比起疑點不疑點,簡單不簡單的,她覺得現在更重要的,是白衣女子何時能傳授她術法。

她認為,昨日之所以過得驚心動魄,說到底還是因為她太弱。自己的愛徒被人欺負得險些喪命,做師父的總不能再袖手旁觀了吧?

金筱輕咳了聲,對白衣女子試探道:“師父,我身為您的徒弟,險境中卻無力還手,這要是日後傳出去,丟的可是您的臉。”

“所以,您不覺得當務之急,是該傳授我術法嗎?”

白衣女子用手撐頭,悠然看著金筱,勾起了嘴角,“時機未到,且為師臉皮厚,不怕丟人。”

金筱:“……”

她想開了,她現在唯一該做的,是一覺睡到天亮。

然而,一睡不識愁滋味,再醒已是籠中雀……

金筱在屋裏踱來踱去,時不時晃晃門,口中反覆說著“無聊”二字。最後,她索性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睜著雙大眼,盯著屋頂發呆。

在她去柴房見阿燕的翌日,她的房門被落了鎖,窗戶開關也有時限,由專人負責。

她立時明白過來,這是金子源的打擊報覆——她晚上偷溜出去見阿燕的事,被金子源告訴金江流了。

金筱在家本就存在感低,加上禁足,這幾日不能在家中晃悠,她猜想,那父子二人怕是忘了家裏還有她這號人。

這不知何時到頭的禁足期,別說白日裏連個和她說話的人都沒有,就是路過她閨房的人,也少之又少。

“良楠,我聽聞今日葉宗主和葉公子會來。”

良楠:“噓,此事可不是咱們能議論的,小心隔墻有耳。”

金筱聽到門外傳來人的聲音,登時來了精神。她起身朝門縫兒瞄去,見兩個丫鬟走了過來。

“良楠,你膽子也忒小了,這裏除了你我,哪裏還有其他人?”

金筱:“……”

忽視了金筱這個大活人的丫鬟繼續道:“再說了,一想到葉公子,我哪裏還顧得上別的。若我有生之年能為葉公子奉次茶,怎麽著我都願意。”

良楠:“好啦,別說了。”

“咦?良楠,你臉怎麽紅成這樣?”

良楠?

金筱想起來了,門外這兩個丫鬟,正是那晚她被金子源抱著時,瞥到的那兩個。

聽著兩個丫鬟的嬉鬧聲,她計上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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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各位小可愛在百忙之中看我的文,筆芯~

作者:“阿燕的戲份殺青啦,請大家為她撒花~”

金筱:“……”

金子源:“呵。”

林驛:“傷了阿月的人,我該為她傷口撒鹽。”

作者:“樓上那位暫時沒有戲份的人,請主動退出群聊,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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