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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星仔,哥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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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還沒走?”馮爺爺一如既往地坐在沙發上,拄著拐杖,往地上一杵,鏗鏘有力。

畫面有些陌生,卻又帶著熟悉。從房門出來,賀明笙就看到這幅畫面。

賀明笙倒了杯水放在馮爺爺面前,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爺爺,上次沒有來得及和您說,我給您報了仇,您可以安心了。”賀明笙走至窗前,背對著窗戶看向坐在沙發上的人,好像只是在談論今天的午飯吃了什麽這麽簡單。

今天陽光正好,馮爺爺卻正好掩在陰涼處。

他們和過去沒有什麽不同,沒有過分的親昵。賀明笙收回視線,轉身看向窗外。

好像是有聽說去世了的人再見到,就是孤魂野鬼,不能見太陽的。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賀明笙將窗戶掩了掩,轉身回沙發的時候,馮爺爺的神情和藹,像是從來都不曾離開過那般。

“小笙啊,你回去吧,我這個老頭子沒什麽惦念的。”馮爺爺揮了揮手:“我知道,你一直都覺得我的離開是你的責任,可是這個世間哪裏能分得那麽清楚呢?而且,你當是了解爺爺的,我又從來都不曾怪罪你。”

“本來就和你沒有關系的事情,你為什麽非要往自己身上攬呢?”

賀明笙聽聞,神態稍微松散了一瞬,只不過片刻,便有些局促地開口:“爺爺,我留了星仔一個人,他是不是不高興了?”

“哼,什麽都知道,還跑來問我這個老頭子,拿我尋開心吶?”馮爺爺說罷作勢舉起手中的拐杖,不過片刻,又認命似的放下,嘆息道:“小笙,你當真舍得留下小星一個人?”

肯定是不願意的,這個答案毋庸置疑,可是賀明笙卻倔強的很久都沒有回答。

因為他回不去了,在這裏已經很多天了,他清楚的知道馮爺爺已不在人世間,知道坐在對面的人,大抵就是人們所說的執念,也清楚的知道,這個家,在今天之前,一直都是他一個人。

可是,無論他怎麽努力,他都出不去。

某一天,他被星恒從夢中叫醒,可是他並沒有回到現實生活中,像是陷入了一個死循環——做夢,醒來,然後入夢,反反覆覆。

只要躺在床上,星恒的聲音總是在耳邊繚繞,焦急和擔憂充斥著整個心房,尤其是星恒撕心裂肺,卻又強忍著的怪罪,讓他揪心的難受,可是不管他怎麽做,他甚至連出這個房子都做不到。

“回不去了。”賀明笙雙手撐著膝蓋,將臉埋在手裏,悲傷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罩在身上,怎麽都逃不開。

“回得去的。”馮爺爺說:“小笙啊,給我報仇是一回事,想掙得一個屬於你們兩個的未來是另外一回事,這不沖突,只是恰好一起發生了而已。”

從指尖傳出的嗚咽聲像極了悲鳴,馮爺爺伸了伸手,停在半空。賀明笙恰好擡頭,緊握在手,臉上的淚痕還未幹,可能是因為長時間的情緒積累,所以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含糊:“爺爺……陪陪我……”

馮爺爺嘆了一口氣,像是面前的人還是半大的孩子,耐心說:“傻孩子,爺爺終歸是要離開的,你也是要回去的,所有的一切都塵埃落定了,你也應該學會往前看的,你要記著,你不欠我什麽,什麽都不欠。爺爺最歡心的事情就是看著你和小星兩個人快快樂樂的。”

“你不容易,小星也一樣不容易。你知道的,為了你,他什麽都做得出來的。如果你們不曾相遇的話,他或許就會那麽孤獨的過一輩子,可是你扔下他一個人,你該知道他不會獨活的。小笙,你比誰都清楚不過的,尤其是他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之後。”

馮爺爺的話像是一擊重創,讓他真個人恍惚起來。

“可是我不知道怎麽回去,爺爺,我試過了,所有的方法我都試過了,我回不去,我連這扇門都走不出去。”賀明笙有些無助地說。

馮爺爺拍拍賀明笙的頭,語重心長地說:

“你執著的徘徊在這座老房子裏,不過是固執的想要看我一眼而已,你從來就是這樣一個人,即使我養你這麽多年,你還是生分的,可是對於小星不一樣,你覺得他像是家人,是你後半輩子都要一起生活的人,所以才肆無忌憚的獨留一個人,即使不忍心。”

馮爺爺說罷,拄著拐杖站起,往一旁的門口走去。

牽著賀明笙一起,快到門口的時候,馮爺爺才停下,看著眼前高出自己許多的人,面目慈祥:“小笙真的很好,但是也要和很好的小星在一起才行。”

仿佛片刻之間,他又變成了很小的模樣,被馮爺爺牽著從校門口離開,走到一半,老人停下腳步說:“爺爺還是很舍不得小笙的,但你總歸是要回去的。”

說完這句話,馮爺爺放開了他的手,賀明笙停在原地,看著走在前面的老人漸漸消失在街角。

天空突然陰沈起來,漸漸下起了雨,雨不大,卻迷了他的眼,分不清從眼角滑落的那滴濕潤是雨水還是淚水。

溫潤的觸感逐漸變得真實,賀明笙緩緩睜開眼睛,窗外的雨聲如同夢中一般,淅淅瀝瀝。

一片素白躍入眼中,賀明笙有些艱難地開口:“星仔……”

回答他的是窗外不急不緩的雨聲,賀明笙靜默了一瞬,盯著房頂放空。

動了動久睡的身體,一道熟悉的令人心疼的身影卻從餘光中肆無忌憚的闖入。

那個讓他在夢裏都思之如狂的人,此刻靜謐的躺在不遠處的床上,臉色蒼白的可怕,毫無生氣,像是一碰就要碎了,賀明笙心裏猛地抽痛了一下。

賀明笙剛想要起身,病房門被推開。

“喲,臥槽,醒了啊。”吳航一手插著兜,一手牽著史祤,像是怕吵到床上的人,聲音倒是不大。

賀明笙點點頭,低聲說:“謝了。”

“嗐!你這話見外的,你也看到了,你交代的事情根本就沒有辦好。”吳航說著,臉上帶了些歉意:“這也確實是我的問題,沒有及時察覺到魏淺的小動作。”

魏淺自殺的很突然,以至於他根本沒有註意到那封遺書。

賀明笙搖搖頭:“是我的問題,自以為是能瞞住好久。”

“行了行了,事情都已經這樣了,現在追究是誰的責任沒什麽意義,你做完手術躺了那麽久,現在又剛醒,還是抓緊叫醫生過來看一下。”史祤及時打斷兩人大包大攬的追究責任。

醫生做過一系列的檢查,才說:“嗯,還不錯,註意休息,過兩天各項機能恢覆的差不多了就可以下地了,躺的時間不長,但是也不短,所以下地之後要註意一下,可能會有點不適。”

賀明笙說:“謝謝醫生。”眼神卻一直在隔壁床上。

“行了,眼神收一下,你不能亂動。”醫生收起聽診器,也順著賀明笙的眼神看過去。

一旁的吳航笑著說:“行了江海,你還沒完了。”

聽到吳航的話,賀明笙這才往一旁的人身上看了一眼,感受到賀明笙的眼神,江海這才笑著調侃:“剛醒來眼睛就長到隔壁床上了是吧?”

對於這樣的調侃,賀明笙倒是沒有多麽窘迫,但還是有些不好意思,江海戴著口罩,他卻是真的沒有認出來。

其實他和江海並沒有很熟,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面也沒有過多交談,所以對於江海的調侃,他倒是有些意外。

“開個玩笑,可以看的,算算時間他也差不多快醒了。”江海說:“行了,醒了就好,我等下還有手術,等你們出院了我們再慶祝一下。”

賀明笙微微頷首:“謝謝。”

手剛剛搭在門把上,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來,微微後退了幾步,側身看了一眼裏面的四人,一臉淡定地說:“不過有一點啊,先別幹什麽成年人的事情。”

“嗐!臥槽,江海你什麽意思?”吳航一副跳腳的樣子:“你說歸說,你他媽看老子幹嘛?”

對於吳航,江海向來是不甚在意,所以沒有理會,只是給了吳航一個你懂的眼神就走了。

“臥槽!”吳航指著門口的方向,然後看看史祤,瞬間一臉的委屈:“寶貝~,他欺負我!”

史祤白了一眼沒有說話,將吳航往身後推了推。

“你先好好休息,我們晚飯的時候再過來。”

對於史祤的安排,賀明笙完全沒有什麽意見,只頷首表示同意。

史祤說完,眼神都沒有給吳航一個,直接拎著人走了。

走出去好遠,賀明笙都還能聽見吳航的聲音,跟個碎碎念的老媽子一樣。

賀明笙看著手上的點滴,然後起身,將藥瓶從上面取下,腳踩在地上的時候確實有些不適,擰巴的難受,估計是好久沒有走路的緣故。

將藥瓶掛在星恒床邊的輸液架上,完成了這一系列的工作,感覺像是浪費了好多力氣,額頭上鋪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拉過一邊的凳子坐上,賀明笙這才得以喘口氣。

想念了那麽久的人現在就在面前,他卻像是突然生了秀,不知道先該伸哪只手,密密麻麻的情緒像是猛地一下子匯聚在一起,讓人生悶難受。

“星仔,哥回來了。”

想了很久,也斟酌了好久,好像可供說出口的話也就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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