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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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天公寓內,星恒站在客廳不遠處的餐桌旁,上下起伏的胸膛印證了此刻情緒的波動。

賀明笙蹲在墻角,自從拾起地上的電話給高安回了話之後,就再也沒有開過口,將手機放到了茶幾上,可人卻像是打定了主意一般,楞生生的不肯離去。

星恒說完那句話,整個人也仿佛被卸了力氣,手撐著桌角沒有說話。

一個客廳,兩個人,也像是兩個世界。

因為對燈光的不適,加上本身感冒,站了好一會,星恒便覺得腳跟有些不穩。

賀明笙也站著不動,眼神卻在星恒的身上一刻都不肯離去。

良久,星恒松了松有些僵硬的肩膀,低聲說:“你該回去了,我......”說到一半卻突然止了聲,胃裏隱隱有些難受。

你該回去了,不是還有個女朋友在等你嗎,你現在站在我家算是怎麽回事?星恒思忖,他剛剛是怎麽和賀明笙吵起來的?都忘記了剛剛具體發生了什麽,只記得他覺得全身的不適就像是一副枷鎖,困的他難受不已。

好像在他問完高安為什麽不在之後,餘光瞥見賀明笙起身像是要從他手裏拿過手機,卻在到他身旁的時候,從喉嚨間抵出一句話,像是帶著些許隱忍:“你生病了為什麽不告訴我?”

語氣裏還有些抱怨,好像這件事情他不知道就是他星恒的錯,在說完這句話之後像是也沒想等星恒能夠回答,只是伸手就想奪過他的手機。

因為賀明笙突然的靠近,他整個人神經緊繃,渾身像是觸了電一般,腦子裏突然響起一個詭異到讓人有些惡心的聲音:你就是個變態,你就是個變態,你就是有病!你喜歡男人,可是你既然喜歡男人,又為什麽不能接受我?

因為這個聲音突然的出現,讓星恒全身戒備了起來,想要拼命將這個聲音趕出腦子,憤怒和沖動以及不適感占據了所有理智,刺激到他直接將手機扔了出去,像是這樣就可以保留一絲清明的神智一般。

因為用力,手機飛過茶幾,直接砸在了電視上。“砰”的一聲,沒有任何美感,卻及時喚醒了他,也敲在了賀明笙的心上。

回過神來,想說一句:你回去吧。

可是擡眸的瞬間看到賀明笙受傷的眼神的時候,他才突然意識到什麽,慌忙間他想要解釋一下,卻只看到這人略顯僵硬的肩膀,假裝強勢的聲音對高安說你不用過來。

桌子上的藥明目可見,客廳一片狼藉。他也終於懂了賀明笙那句:為什麽不告訴我。

賀明笙的突然出現讓他根本沒有心緒再關心別的,壓根沒有註意到桌子上的瓶瓶罐罐。

賀明笙醫學院出聲,再不怎麽是專業的,也不至於連個抗抑郁的藥都不認識。

“對不起。”好像現在他唯一能說出來的字組成的句子就只有這一句話。不過他的對不起並不是因為沒有告訴他這件事情在對不起。

模棱兩可的話,賀明笙卻聽的明白。動了動手指,卻只是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他看的出來,對於桌上這幾瓶藥的詳細用途,這屋子裏就兩個人,顯而易見是誰的,星恒也擺明了什麽都不想說,他會那麽問,只是生自己的氣,只是覺得自己沒用而已。

賀明笙不說話,星恒也沒有話可以說。

突然有些感慨,原來的他只要是賀明笙這三個字,他都可以一刻不停的一直說一直說。就連在電梯那一幕之前,他也還是又很多話想要說的。可是在這一刻,他才覺得,原來想對一個人說的話在心裏藏得時間久了,就真的說不出來了,沖動過後,就只剩下冷靜和壓抑。

站的時間有點久,還沒好的感冒經過這麽一番折騰,星恒只覺得此刻腦子裏像是被裹了漿糊,胃裏也是翻江倒海。

感受到賀明笙的視線,星恒強裝著站起來,想先去洗手間將胃裏的不適吐個幹凈,也不知道高安今天晚上給他吃了什麽?!想到高安,星恒在心裏罵道:這人也忒不靠譜了,將賀明笙留在家裏算怎麽回事?

賀明笙,賀明笙,星恒在心裏默念。擡頭看了一眼還在不遠處看著自己的人,從胸腔裏哼出一聲,也不知道這人於他來說,是白月光還是朱砂痣。

星恒的目光在賀明笙的身上停留片刻,剛想繼續前面還沒說完的話,就感覺胃裏的不適感加重,星恒起身往洗手間走去,在洗手間吐了個昏天黑地,賀明笙手裏端著水,絲毫沒覺得將水杯帶進洗手間有什麽不對。

看著賀明笙遞過來的水杯,星恒倒是沒有扭捏。

漱了口,方才舒服一點。靠著馬桶席地而坐,想跟賀明笙說一聲去書房睡一晚,明早趕緊回去,畢竟這麽晚再將人趕出去已然是不可能了,他雖然沒看時間,但折騰了這麽半宿,指定早不到哪裏去。

可是剛擡頭,就撞進了賀明笙的視線,這人神情落寞,看著癱坐在地上的他,有些手足無措,想要上前扶人,卻又想起來什麽似的駐足在原地。星恒有些心疼,他沒有見過這樣的賀明笙,至少以前在他面前不是這樣的,四年時間到底是改變了太多。

小心翼翼這個詞在他們兩個身上太過於難堪,從前的他從小心翼翼變得肆無忌憚,現在的賀明笙讓他一個晚上就變得小心翼翼,駐足不前。

這人大概是真的有些受傷了吧,畢竟任誰都接受不了,因為自己的觸碰,別人就跑到廁所一通吐。

星恒想要問問賀明笙,這四年沒有他,過得是否幸福,是否如意。還想問,那個女孩,當真那麽好?想問賀明笙,她有我對你好嗎,有我這麽喜歡你嗎?

可是,現在這話說不出來,地點無關緊要對不對,可時間就是不對,過了四年,這話早已沒了再問的必要,澆滅了沖動,理智回歸,那他們就該是渭涇分明。

星恒放下手中的杯子,曲著一條腿癱坐在地方,背靠著馬桶,疲態盡顯。

松了松領子,咳了咳因為嘔吐有些難受的嗓子,微微擡眸,示意賀明笙:“你去旁邊的書房休息一些,天亮就離開。”聲音帶點微微的沙啞。

聽到星恒的話,賀明笙的背繃直了,一瞬不瞬的盯著星恒,眼裏似乎帶著不解和委屈。

這種神情,星恒不是沒看見,可是他能說什麽?賀明笙想要的解釋他說不出口,就如同他問不出“你為什麽要找女朋友”這句話一樣,至於委屈——在這段感情裏,他雖然無悔,但也有委屈。

星恒收回視線,明顯的不在理會。可賀明笙也還是沒動,像是專門跟他犟上了。

過了不少時間,星恒覺得休息的差不多了,想起身刷個牙。

可餘光掃到賀明笙,這人像是腳長在了地上,一動不動。星恒微微楞怔,他很少見賀明笙這麽執著過,這般樣子,就像小孩子一樣,有些無理取鬧,卻又略顯孤獨。

星恒不禁想,這人這樣子,等下他去睡覺不會也想跟著進去吧,他可不敢保證,會不會一怒之下說些什麽。別吧,不至於,他們兩個從始至終都不過是他一廂情願,沒那麽多別人一樣的愛恨情仇。

這麽想著便起了身,突然感覺眼前一黑,意識朦朧中聽到了賀明笙焦急的語氣,他想:愛怎麽就怎樣吧,這次可是你自己找上門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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