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茉莉已經很久沒有和艾琳通話了。

茉莉陷入了愛情，不知不覺時間便溜走，此刻猛地想起來才發覺反常，一向關心她和顧簡愛情走向的艾琳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短訊大概半個月沒有回覆，撥去電話總是關機狀態。

現在她再一次嘗試按下艾琳的號碼，嘟聲了一分鐘也沒人回應，正當茉莉失望地準備掛斷時，那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艾琳！親愛的，謝天謝地，你終於接電話了！你還好嗎？”茉莉握著電話心情激動。

隔了有幾秒鐘，艾琳才緩緩開口：“我不太好，但是你不用為我擔心”。

茉莉立刻皺了眉，艾琳的聲音裏盡顯疲憊，像是在一個連天空都是灰色的世界裏生活了五十年一樣，“發生什麽事了？你可以和我說嗎？我隨時都準備好聽你傾訴”。

艾琳躺在臥室的床上，臥室中門窗緊閉，窗簾也關的嚴絲合縫，手機屏幕亮度是這個房間裏唯一的孱弱光線。

她想了想，用簡短的語言概括了這件糟糕的事情，“戴維出軌了，不止一個女人，從三年前開始”。

當時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她本想著給戴維一個驚喜，獨自訂了到德國的機票，還在路邊買了一束玫瑰花，可當她推開辦公室的門，她看見的不是伏案辦公的戴維，他自然也不會如她想象那般驚呼著笑起來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因為他當時正在和他的兩個德國女秘書鬼混，那兩個女人見到她並不驚訝，纏在戴維身上，臉上掛著看好戲的笑容。

她沒辦法自欺欺人將這一切當作一場誤會，戴維慢條斯理穿好衣服，叫兩個秘書先出去，他毫無悔過之心地向艾琳坦白了一切，他說這才是真實的他，他再也不想偽裝了，他對她從來沒有愛情，只不過是家族聯姻罷了，若她不能接受，他慫著肩無所謂道：“我想我們只能分手了”。

這一切超出了艾琳的認知範圍，她不想再看到戴維那張令人作嘔的臉，也不想聽到從他嘴裏吐出任何刺耳的字眼。

直到現在，過去了兩個星期，她仍是無法相信這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她多麽希望一覺醒來發現這只是一場令人膽戰心驚的噩夢。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她要比想象中更愛戴維，這是最可怕的。

“這就是全部的經過，茉莉，不要安慰我，這會讓我看起來更加可憐”，她聲音顫抖著，眼淚流出來融進枕頭，濕了一片。

“好，我不說，你現在身邊有別人嗎？你在英國嗎？我真的很擔心你”。

艾琳擦了擦眼淚，側過身子，“我在瑞士，我可以的，相信我，這不算什麽，我保證”，事實上，她自己也根本不知道這句話有幾分可信度。

茉莉無法想象艾琳現在正處於何種痛苦中，她也跟著要哭了起來，但不想讓艾琳更加傷心，淚水靜靜地一滴一滴滾出來，努力讓說出口的語調聽起來正常，她想立刻飛去瑞士，哪怕幫不了她，只是抱抱她也比什麽都不做要好得多。

“親愛的，讓我一個人待著好嗎？”艾琳拒絕了茉莉，她不願讓任何人看到她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這樣的她連自己也感到厭煩。

茉莉終於只能懸著擔憂的心掛了電話。

艾琳哭著又睡了過去，不知道過了多久，公寓的門輕輕扭動發出聲響，她睡得很淺而被吵醒，臥室的窗簾“唰”地被拉開，明媚的陽光一下子湧了進來，刺得她眼睛生疼睜不開。

“現在是午餐時間，美麗的小姐真的忍心辜負如此美景嗎？”年輕男人的聲音裏帶著與生俱來的樂觀和歡快，他試圖想把頹廢的艾琳從被子裏拔。出來。

艾琳竭力掙脫他，“韋恩叔叔，我沒胃口，抱歉耽誤您的時間了”。

這男人正是韋恩，半個月前他在瑞士的酒吧裏認出了醉酒的艾琳--他親愛的小侄女的好友，在她即將要被三個陌生男人帶走的時候把她帶回了公寓，起初她每日買醉不見蹤影，喝醉了就大哭大鬧，從她的只言片語裏韋恩逐漸了解了事情的經過，既然她叫他一聲叔叔，他就無法放任她不管。

“今天我做了烤魚，就當是陪我吃好嗎？”韋恩終於把她從床上拖起來，推進浴室洗漱。

艾琳看著鏡子裏臉色憔悴蠟黃的自己，嘆了一口氣，“艾琳，你居然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打開水龍頭，洗臉刷牙，紮起多日未疏已經打結的頭發，出了浴室，韋恩已經將午餐擺好放在陽臺的小桌子上。

白色的紗簾微微蕩漾著，庭院樹上落下的濃艷的黃色花朵鋪了滿地，這一方空間充盈著清新和宜人的味道。

韋恩看她出來，還換了一件衣服，和今天的晴朗陽光很相配，他站起來為她拉開椅子，貼心地幫她夾菜遞紙巾。看到艾琳比平時地飯量大一些，他的內心竟然感到莫名地欣慰，這還是他第一回如此上心地照顧一個人。說起來他和傷害艾琳的男人大概也沒有什麽分別，身邊女人不斷，日子過的荒唐，唯一區別大概就是他從沒承認過哪個女孩是他的女朋友。

“之前來過瑞士嗎？”

艾琳咬著筷子搖頭，她當時返回英國後，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隨便哪裏都好，只要不是英國，不是德國，哪裏都好。

“瑞士的風景很美，總待在家裏實在可惜，或許你對日內瓦湖有興趣嗎？明天我打算和朋友們去那裏，可以邀請我眼前這位小姐同去嗎？”韋恩盡量想勾起她對生活的熱情。

但是艾琳顯然還沒做好準備，她只能先讓自己看起來像個人，但是讓她立刻精心裝扮外出游玩，大概不太可能，“謝謝您的好意，但我更想在家裏休息”。

韋恩笑笑，“好吧，明天早上八點我準時來接你，千萬別遲到哦”。

他似乎沒能聽懂艾琳話中的意思，盡管她一點彎子都沒繞，艾琳喝完水杯中的最後一口水，結束了可口的午餐時刻，“叔叔，我想您誤會了，我並沒有答應，我很感謝您這段時間對我的照顧，但是我認為可以到此為止了”。

她臉上表情淡漠，很認真很冷酷地拒絕熱心腸的韋恩，好在韋恩的一貫性格使他並不在意這一番傷人的話，仍然好脾氣地和她描繪日內瓦湖的絕美景色。艾琳沒有耐心繼續聽下去，放下一句抱歉便直接回了臥室。

留在原地的韋恩無奈笑笑，“真是位不好哄的女孩”。

高大的梧桐樹分列兩邊，枝椏像傘蓋一樣交接，罩在頭頂，天空仿佛被阻隔在十萬光年之外，曠遠蒼藍。偶爾有騎行的人經過，灑滿道路的枯黃落葉被碾碎，風一吹就跌撞著跳起來，跳到旁邊寬闊的草地上，草地還帶著綠色，延伸出去和秋天的金黃融合成了一片。

穿過梧桐路，便是日內瓦湖。

湖邊停靠著幾艘游輪，臨湖建有一座私人城堡，一位瑞士年輕男人出來，和韋恩熱情擁抱--是韋恩在瑞士的朋友，“你的新女伴？很漂亮，不得不承認你的眼光很好”，瑞士男人打量一下艾琳，對著韋恩調侃。

韋恩連忙解釋道：“嘿，弗羅斯，她是我的侄女”，幸好艾琳聽不懂意大利語。

弗羅斯聳聳肩，向他道歉，帶著他們參觀日內瓦湖，艾琳木訥地跟在韋恩身邊，似乎眼前的秀美風光猶如一灘不入眼的爛泥，韋恩很體貼地替她翻譯弗羅斯的講解。

“現在光線正好，需要我幫你們拍照嗎？”弗羅斯是個很健談隨和的人，他舉起手裏的照相機向他們提議。

“多謝”，韋恩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艾琳，親愛的，你笑一笑好嗎？”艾琳像個木頭人一樣面無表情，在韋恩的勸說下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好吧”，韋恩認命地嘆息，可下一秒便壞笑著伸手捏著艾琳的兩頰，如上帝創世般為她創造出一個極其誇張又滑稽的笑容。

弗羅斯眼疾手快按下快門，記錄了下一刻的時光。

“韋恩叔叔！”艾琳被他捏著臉，吐字都不太清晰，“快放開我！”

聽到弗羅斯對他說了句“OK”，韋恩松了手，看著一臉氣鼓鼓的艾琳哈哈大笑，“抱歉抱歉，對美麗的小姐這麽粗魯，但是親愛的，你現在終於看起來有了些生機”。

艾琳揉揉臉不作聲，韋恩以為真的把她惹生氣了，低下頭來柔聲道歉，不料艾琳心生一計，在韋恩湊過來的時候猛然擡頭，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不留情面地扯住他頰邊的肉，“撲哧”便笑了出來。

好在憂愁的女孩重現笑顏，韋恩不覺得臉痛，只希望能再多出幾張臉來供她逗樂也好。

天色近晚，他們和弗羅斯告別，臨走時，弗羅斯拍著韋恩的肩膀，“朋友，我想你一定對我說了謊話”。

韋恩無奈搖著頭，弗羅斯是個只相信自己眼睛的家夥，任憑他解釋也無用，幹脆一笑置之。

回到艾琳的公寓時星辰已經布滿天空，韋恩道：“祝你好夢”。

艾琳攔住他離去的腳步，“韋恩叔叔，今天我很開心，謝謝你，我想是時候告別過去重新開始生活了，不過冰箱裏的酒還沒喝完，不如今晚用它們慶祝我的蛻變？”

韋恩很欣慰看到她的變化，欣然同意，卻沒想到艾琳一下子拿出來十幾瓶紅酒，難道她當時打算溺死在酒精裏嗎？

陽臺的涼風緩緩吹拂，似乎還夾雜著日內瓦湖的氣息。

艾琳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喝醉的，也不知道胡言亂語了什麽，哭了笑了，又喊又跳，迷迷糊糊睡著了。

自然也就無法解釋第二日清晨她為什麽會一絲。不掛地在韋恩懷裏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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