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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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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日茉莉也沒有閑著,在網上查了許多資料,下塘縣及周邊市縣這些年來著力發展旅游業,一些古建築全圈起來變作景點,濕地公園也修了許多,每到了旅游旺季便擠滿了人,茉莉是不愛去這種地方的,因為一半的時間在排著長龍一樣的隊,另一半時間便消磨在觀賞前方一顆又一顆毛茸茸的腦袋上。

她最後挑了一處魏公祠,計劃前往。

說是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姓魏的士人在當時很有名聲,他游歷四海到了下塘這個地方,覺得環境優美適宜居住,便從此定居下來,朝廷也聽聞了他的美名請他做官,他再三推辭,最後百姓聯名請願他才勉強答應,上任後頗有政績,沒幾年便治理此地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他去世後,當地的百姓為他建立祠堂紀念他。

茉莉倒不是對這魏姓士人感興趣,只圖個清凈閑適,一來這祠堂開放多年,當地人早已對它興致怏怏,二來這祠堂後面有一片湖,養著不少荷花,游人也可以下湖去摘荷花摘蓮蓬。

一大早到了魏公祠,陽光很低,照在大門前的魏公石像上,他一手執卷,一手負在身後,教人一看就明白是清高雅人。

茉莉在一旁等著,顧簡去買門票,回頭再看,她身邊站著一個女人,走過去才知是當地攬客的導游,導游極力游說:“美女,裏面很大的,還有很多古跡,單單你自己看,是看不出什麽名堂的”。

又對顧簡道:“帥哥,好不容易來一趟,不如好好玩玩,裏面還有一個紀念館是講魏公和他妻子的,要是不了解情況,就沒意思了”。

顧簡倒是無所謂,全看茉莉,茉莉思索了一下,覺得她說的不無道理,且這女人一大早同他們浪費許多口舌,若不雇傭,還真些不好意思。

導游得了生意,欣喜的不行,領著他們檢票進門,此地的游人本來就少,現在更是寥寥無幾。

進去後一入目便又是一尊魏公像,姿態和外面那個稍有不同,導游帶著他們沿路線走,每到一處都能滔滔不絕講上許久,哪怕一塊磚,一片葉也都是有來由的,茉莉聽得認真,頓覺慶幸有人做導游這份工作。

游覽了一圈,最後才到先前提過的紀念館,裏面掛有魏公所作的畫卷,玻璃罩子裏放著他的手稿,還另外劈出一半的空間,用護欄鏈條隔開,放置著幾件家具,仿制魏公和妻子生活的場景。

“世人提起魏公,除了稱讚他的才能外,還會為他的深情所感動,據記載魏公三十歲成親,迎娶了小她十二歲的蘇氏女,蘇氏出身貧寒,按理說同魏公這樣的名士在生活中並無交集,但他們究竟因何相遇已經無法得知,只知魏公與蘇氏一生相敬如賓,十分恩愛,但是天不作美,蘇氏早忘,魏公悲痛不已,不到一年便身患重病,撒手人寰”,導游熟練講述魏公的淒美愛情。

茉莉聽後,唏噓嘆惋,問道:“顧簡,你說他們是怎麽相遇相愛的?”

顧簡認真想她的問題,片刻後說:“或許在某一次出游時偶然碰面,像是元宵燈會,春日踏青之類的”。

茉莉了然的點頭:“哦,這倒是真的很有可能”。

導游在這裏做了很久的生意,沒什麽人探究他們究竟如何相識,只是機械的聽她講解,面無表情地走向下一個景點,哪怕有一些活潑跳躍的女孩子提出這個問題,身邊的男人也大多敷衍一句“我怎麽知道”。

他們看完屋內的陳設後,從後門出去,院子裏種著一棵矮樹,上面掛滿了小鎖,纏著五顏六色的布條,樹前面有一張小桌子,也擺滿了鎖和布條。

導游說這是同心鎖,戀人們掛一把鎖,布條上寫上名字就能一生恩愛,若還是單身,也掛上一把鎖,不久就會天降姻緣。

其實就是景區掙錢的把戲,就是圖個彩頭。

“二位也掛一把吧,聽說很靈驗的”。

茉莉看看顧簡,顧簡說:“你要是喜歡就去掛”。

茉莉去攤子上挑樣式,導游笑呵呵和顧簡搭話:“帥哥對女朋友真好,兩位肯定能一輩子和和美美的”。

“我們不是男女朋友”,顧簡面無表情。

“二位已經結婚了?那位美女看著挺年輕的”,導游心中認定他倆是一對。

顧簡不再說話,掏出幾張鈔票算作給她的報酬,遠高於本來的價格,導游更開心,沒想到一大早就遇到了出手闊綽的旅客,不像平時,不和她砍價就很難得了。

茉莉不知道她們說了什麽,挑了一把淺藍色的鎖,系了紅布條,寫了兩個名字,點著腳尖想掛的高一些,顧簡過來幫她,茉莉立刻退開,緊攥著小鎖:“我自己來,你別看”。

掛好以後,魏公祠的游覽就算結束,全程不走回頭路,從東門進,西門出,荷花湖恰好就在西邊,開車十來分鐘,顧簡去停車場取車,茉莉站在原地等他,導游本該重新到東門去攬生意,畢竟得了他們那麽多錢,便也留下來陪茉莉一起等,算是附贈服務。

“美女哪裏人?混血吧?長的真漂亮”。

茉莉“嗯”了一聲。

“你們是來度蜜月的吧?我還以為你們是談戀愛的小情侶,結果帥哥說你們已經結婚了,郎才女貌,般配的呀”,導游明顯會錯意,以為顧簡方才的默不作聲是默認了她的猜測。

茉莉心中一驚,顧簡說,他們,結婚了?!

導游還在滔滔不絕,茉莉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仿佛周遭,腦海,五臟六腑,她所能感知到的一切,都寫著兩個大字“結婚”!

“真的嗎?”茉莉不敢問,但又想問,糾結著說出來,聲音弱弱的,眼神揪著導游。

“當然是真的!那片湖裏的荷花可多了,個頂個的好!”

“……”

顧簡開車過來,導游和他們揮手再見,茉莉坐在副駕上,捏著安全帶,揉來絞去,安全帶都要變形,顧簡專心開車,沒發覺她的心理變化,茉莉再一想,又實在覺得不可能,必然是那導游聽錯了,或者胡亂說的,根本就沒這一回事,她甩甩頭,深呼吸一口,支著下巴看窗外的風景了。

有人有景的地方,就有生財的門道,這片湖被私人承包了,湖上停靠著幾艘游船,供旅客使用,他們隨便上了一條,這船外表是普通的畫舫船,用了電機驅動,坐起來很平穩,激起淺淺一層水花。

這片湖不算大,湖邊長著蘆葦,隔絕了湖與外界,置身其中,恍若隔世。

師傅將船開到荷花區,湖中只剩一條窄窄的空隙,其餘地方全種滿了花,花莖又長又直,三人一船完全被包裹住,茉莉從船艙中出來,站在甲板上,碩大的荷葉從從她身邊略過,葉子擺動,葉中積的露水撒出來,滴在頭發手臂上,從葉間穿回來的日光匯聚在這些水珠上,很耀眼。

但是這些荷花是不能摘的,太大了,這裏的水也很深,劃船的師傅將船往側邊靠攏,穿著黑膠塑料水褲,熟稔地跳下水,鉆進了荷花從裏,茉莉伸著脖子也看不見他的蹤影了,只有葉子簌簌擺動,莖桿搖晃。

片刻後,師傅抓著兩手荷花上了船,半米的長度,連花帶桿,沾著淤泥,還有好幾根蓮蓬,新鮮的很,全遞給了茉莉,茉莉抱了滿懷也拿不了,分了一多半給顧簡。

這種花,茉莉只遠遠的觀賞過,這樣真切握在手裏還是第一次,更不知道蓮蓬還能食用,況且她也不大愛吃蓮子,總覺得有一股苦澀。

顧簡生在南方,在溪河長到十歲,下水是常有的事,他剝了一把蓮子放在手心擺在茉莉面前,一顆一顆白嫩圓潤。

“你嘗嘗”。

茉莉不忍拒絕他,捏了一粒,做好了滿嘴溢苦的準備,卻沒想到,那粒蓮子很嫩,牙齒碰到它就散開了,在嘴裏化成一片清甜。

得了甜頭,又從顧簡手裏捏了幾粒一起放進嘴裏,竟吃的上癮,直到所有的蓮蓬都被剝完,她仍然意猶未盡,駕船師傅收了錢,只好又找了一處淺灘為客人摘了許多來,方才那些荷花離了水,在悶熱天氣下很快就卷了邊,有些萎蔫,茉莉將它們放置一邊,把玩剛采來的新鮮荷葉。

那船夫這回從花裏出來時,頭上還頂著一柄荷葉,茉莉覺得好玩,也照著樣子做,顧簡剝了蓮子,她卻兩只手都占著,直接張嘴示意。

顧簡瞧她玩的開心,一粒一粒餵她,偶爾碰到她的唇,甚至好幾次小丫頭心急,直接咬到他的手指,酥酥麻麻,貓兒一般。

還沒餵完,茉莉突然將她手裏整理好的荷葉扣在他頭上,咯咯笑起來,顧簡一顫,一把蓮子差點沒握緊散落了。

“你這樣子像是水裏長出來的河神!”

說著給自己也扣了一柄荷葉,朝他擠眉弄眼,“你看我像什麽?好看嗎?”

荷葉的陰影遮在顧簡臉上,手心的蓮子被他握的發熱,有幾粒太脆弱已經破皮了,清涼只有一絲,漏出指縫。

像河神養著的一株茉莉花,費勁心思將她變成荷花的模樣。

顧簡幫她扶正荷葉,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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