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別的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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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泰記是一家開在唐人街上的中式大酒樓,菜式偏東南亞風格,景軒喜歡的這個炸湯圓是他們的招牌甜品。

第二天,宗行雲準時到學校接景軒下班,兩人沿街散步。

巴黎十三區幾條大街的商鋪都被華人買了下來,他們不僅經營餐館,還包括中藥鋪,金飾店,制衣行……這些移民巴黎的中國人在異國他鄉省吃儉用,艱苦奮鬥,積累下不少財富,創造了十三區的繁榮。

待兩人到達隆泰記時,發現酒樓熱鬧異常,原來是有對華裔夫妻這天要在隆泰記辦喜宴。

新郎新娘穿著龍鳳褂正站在酒樓門口迎賓,地上都是鞭炮放完後的紅色紙屑,鑼鼓喧天,兩只瑞獅圍繞著路過的行人們蹦蹦跳跳,十分討喜。

宗行雲看到這樣的情景,不敢相信自己身處法國巴黎,他對景軒笑著說:“如今國內辦婚禮都是西裝婚紗走紅毯,這樣傳統的婚禮反而見不到了。”說罷拉著景軒走進酒樓。

誰知在兩人經過新郎新娘身邊時,被攔了下來。

“你們是?”新郎顯然是錯把他們當做是來參加喜宴的親友。

宗行雲擺了擺手說:“我們只是聽說這家的炸湯圓好吃,特地來嘗嘗。”

新郎臉上似乎有些過意不去:“我們今天包了整個酒樓,這個……”他指了下貼在店門口的致歉牌子,上面寫著今日隆泰記不接散客。

景軒心中略微有些尷尬,他拉了拉宗行雲的袖子示意他們換家餐館,炸湯圓不只這一家有的賣。

宗行雲卻泰然自若的繼續對新郎說:“我弟真的很喜歡隆泰記的炸湯圓,而我坐今晚的飛機就要回北京了。”

新郎驚訝的說:“你北京來的?真巧!我老婆也是北京人!”他一邊說著一邊招呼身後的新娘過來。

原來是老鄉!新娘和宗行雲熱絡的聊起來,話語間兩人都是一口地道的北京片兒音,更巧的是他們還畢業於同一所大學。

新娘說什麽也要留他們參加喜宴:“我大學的朋友都來不了,學長你必須給我這個面子!炸湯圓?我們點了!有這道菜呢!”

宗行雲便不推脫她的好意,按照習俗撕了幾張旅行支票餵給一旁正在晃腦袋的獅子嘴裏,權當紅包。

那舞獅的人收了紅包,操作著獅頭,眨著銅鈴大的眼睛對景軒和宗行雲拱手拜了拜。

“真是太巧了呢!”景軒跟著宗行雲走進酒樓後興奮說,“我以前還從來沒參加過這樣的喜宴。”

宗行雲笑的說:“巧合也是要人去發現的。你註意到沒?明明沒下雨,那新娘旁邊的伴娘卻給她打著紅傘,這是北京婚嫁的老習俗,寓意著開枝散葉。”

兩人在喜宴上落座,同桌的賓客彼此間似乎也不熟,相互介紹了下後就等著開宴了。

菜還沒上,桌上擺了幾瓶酒和一大盤喜糖。

景軒和宗行雲坐的桌子靠近門口,忽然聽到一陣喧嘩,伴著“噔噔”的腳步聲闖進來一夥身材魁梧、面帶痞相的黑人,驚的在座的賓客紛紛站起來。

新郎試圖攔住他們:“你們沒受邀請不能進來!請出去!”

他們可不是來沾喜氣的!

景軒小時候住在巴黎十九區的美麗城,常常被黑人欺負。他們根本不工作,每天游手好閑還偏偏貪得無厭,沒錢了就會向膽小怕事的華裔敲詐勒索。

“這麽大排場的婚禮怎麽忘了請我們?”這夥黑人肉墻似的堵在宴客廳門口,瞧那架勢是他們敲不到錢是絕對不會走的。新郎的幾個朋友兄弟和酒樓的服務員們圍過去,兩方人罵罵咧咧的推攘起來。

曾經也有類似的事發生,喜宴的主人一般都會用花錢消災的方式,畢竟婚禮一生就一次,弄得面子上過不去可不好。

可這新郎正好是個硬氣的主,他寧可撕破臉也不願意把這種倒黴事咬碎牙吞肚子:“我最後說一遍!請你們出去!”

他們哪裏會聽新郎的話,不過是幾句話的功夫,宴客廳門口已經打起來了,吵罵聲哭鬧聲不絕於耳,好好的喜宴頓時亂成一團。這夥黑人都是混社會的亡命徒,下手狠,不少同胞受傷。

看到這番情境,有點血氣的賓客們都忍不了,巨大的憤怒促使越來越多的人加入混戰,他們掀翻了酒桌,操著椅子或是敲破了的玻璃酒瓶圍毆了這夥黑人。

景軒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只見宗行雲提著陶瓷盆景已經沖進人群,正往一老黑的腦袋上砸去。

宴客廳的燈忽然熄滅了,天花板傳來一陣槍響。慌亂的黑影開始四處躲藏,景軒聽到宗行雲在喊他的名字,但他還沒來得及回應就被人撞翻在地,紮得一身的玻璃渣子。

警笛聲遠遠傳來,隨後而來的警察很快控制住局面。景軒卻找不到宗行雲,他左胳膊和肩膀上都是血,其實不疼,但看上去十分嚇人,被護士不由分說的塞進救護車。

酒樓門口一片混亂,景軒仿佛聽到了宗行雲的聲音,他想要爬下車又被護士擋了回來,那護士推了個渾身是傷的老黑上了救護車,轉身出去前又關上車門。

受傷的老黑帶著氧氣面罩,滿臉是血,居然還沖景軒比了個中指挑釁道:“你們黃種豬不是都會功夫麽?”

景軒感到一陣怒火夾雜著氣憤和不甘在心底迅速地延燒,他從小吃盡黑人的苦頭,以前是敢怒不敢言,剛才有機會也沒揍夠本,現下的這老黑不是找打麽!他瞄了眼車門外沒人,當即一手肘重重招呼到那老黑的胸口,活活將其敲暈過去。

護士又帶了幾個輕傷的華裔上車,隨後救護車啟動,將一車的傷患拉去醫院。

景軒原先以為宗行雲是上了別的救護車,可到醫院的急診部後,卻還是沒找到他人。這才想到要打電話,結果發現自己的手機也掉了,又不記得宗行雲的號碼。

他心中正著急,正巧看到新娘狼狽不堪的坐在對面,便湊上前去問:“你還好吧?我和我哥走失了……他是你的學長,還記得麽?……”

新娘搖了搖頭,擡臉和景軒道了聲歉,她咬著蒼白的唇,眼睛裏閃著淚水。

這時醫院護士走過來,給景軒的胳膊上綁了塊桔黃牌子,又給新娘綁了塊綠色的。

“我丈夫怎麽樣了?”新娘拉住護士的手焦急的問。

“我不知道誰是你丈夫!”護士回頭對景軒說,“桔黃的,你趕緊去包紮!”

這顏色牌子是區分傷情程度的,重傷的先治療。醫生在給景軒的手臂挑玻璃渣時,他看到護士正在推著一個綁了紅色牌子的人從走廊跑過,好像就是新郎。

喜宴算是徹底泡湯了,景軒擔心宗行雲是不是也綁上了紅色牌子被推到某個手術室,他潦草的包紮了下後就在受傷者中間穿梭,問他們有沒有見過一個帶眼鏡的高個男人。

“我看見有凡是沒受傷的被警察逮捕了,你要不問問他們吧?”被問的人指了指守在急診部門口的警察。

景軒心下一驚,連忙去問警察,誰知宗行雲的中文名發音對法國人來說太有難度,這警察揣著電話和警局那邊說了半天也搞不清楚,最後看景軒傷情穩定幹脆將其押到警局去了。

進了警局後就自覺狂奔去羈押室的犯人實在是少見,跟在景軒身後的警察不得不到一路追趕,瞧那架勢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在追逃犯。

幾間羈押室都關滿了在喜宴上參與打架的男人,景軒趴在鐵欄桿外面尋找著宗行雲的身影,忽然聽到那個男人熟悉的呼喊:“景軒!”

景軒轉身看到宗行雲正抓著鐵欄桿,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那雙原本幽深沈寂的雙眸中是不能再掩飾的灼熱和焦躁。

“哥!”景軒跑上前去踹了好幾腳鐵門,沖警察發火道,“快開門!我要進去!”

眾人:“……”

景軒一跨入羈押室就埋頭紮進宗行雲堅實寬厚的肩膀,經歷了這樣亂七八糟的事,他的心緊繃得像是隨時會斷裂的弦,只有在看到宗行雲後才稍稍放松下來。

“你怎麽受傷了?”宗行雲看到景軒的胳膊綁著繃帶。

景軒避重就輕的解釋說:“沒事,就是紮到碎玻璃了,不疼!我在救護車上還揍了一個老黑!”說話間,還挽著胳膊秀了秀肌肉以表示強壯。

“你真是……”宗行雲用下巴扣著景軒毛茸茸的腦袋,臉上原本淩厲的線條仿佛柔和了幾分。

巴黎分警局這天簡直是人滿為患,每間羈押室裏都關押了超過規定的人數,其中一大批是在喜宴上參與打架的賓客們。警察甚至沒來得及錄口供,只登記了他們的個人信息。

景軒和宗行雲靠著墻閉目養神,時間過得特別慢,景軒不知道他們會被關到什麽時候,他並不著急,甚至希望著宗行雲能錯過這天晚上的飛機。

羈押室裏的其他人似乎也不擔心,還有的賓客自帶了迷你麻將,說是原本準備在喜宴後鬧洞房時用,結果這就在警察局裏就搓開了。

警察拿著警棍敲打鐵欄桿像是在警告,但其實雙方心裏都清楚,這種拘留只是暫時性的。雖然現在以擾亂公共場合的罪名關押著他們,但畢竟是這麽一大群華裔,警局也很有壓力。

果然過了一會,一位穿唐裝的老先生帶了幾個跟班健步走過來,他和羈押室裏的人們隔著鐵欄桿握手,大家似乎對他很尊重,據說是華商會會長。

景軒知道處理這件事的負責人來了,卻莫名覺得有些失落。他忽然看到秦律師的身影,便隔著鐵欄桿喊了聲。

秦律師四處張望了下才在人群中看到景軒:“怎麽莫尼亞你也被抓了?我記得在喜宴賓客名單裏沒有你的名字。”

“我們是臨時被邀請的……現在說不清了,可以放我們出去?”景軒向秦律師介紹了下宗行雲,“我哥還要坐晚上的飛機要回北京。”

宗行雲和秦律師相互點了點頭,他們之前在法庭上已經見過面。

“肯定會放你們出去的。”秦律師解釋說,“只是剛從醫院傳來消息說死了個人,所以事情處理起來比較麻煩。”

“不會是新郎吧?”景軒下意識的捂住了嘴。

秦律師安慰他說:“放心不是新郎,是來砸場子的黑人。也不是被你們打死的,他被送到醫院後,急性病發作突然休克而死。”

“警方要追究我們的責任?”宗行雲問。

秦律師回答說:“證據不足,他們不能輕易定罪。至於所謂擾亂公共場合的罪名……以前唐人街上連游∣行示威都發生過,最後還不是不了了之。華商會已經為你們交過保釋金,待會手續辦好,警方就會放你們回家。但盡可能不要離開巴黎。關於今天喜宴上發生的事,警察會上門找你們了解事情經過。”

景軒:“?!!!”

就在這時,警察已經在開羈押室的門。被關了許久的賓客們紛紛走出羈押室,相互握手、擁抱還有人擊掌歡慶的,似乎比參加喜宴還高興。

景軒發現時間雖說很晚了,但卻還不到宗行雲的航班起飛時間,如果抓緊趕去機場還來得及去換登機牌。

宗行雲在警局門口攔了輛出租車,招呼景軒上車。

“你還要走麽?”景軒的語氣裏帶了一絲挽留。

出租車內的照明燈在車啟動後就熄滅了,宗行雲臉上的表情在夜色中模糊不清。

“先回維勒瑞夫鎮拿行李,再去機場,如果警方沒有限制我出境,那我必須要走了,北京有很多事我要去處理。”宗行雲喉嚨擠了擠,想要再說些安慰的話,卻只擠出一個嘶啞模糊的單音:“你……”

景軒垂眼應了聲,繼而擡頭笑著說:“我送你!”

出租車載著他們很快就到了維勒瑞夫鎮。

宗行雲將此前已經打包好的行李從二樓搬下來,景軒仗著自己的胳膊和肩膀受傷,故意沒有幫他。

羅森博格夫人已經睡了,小狗蘭波跑過來圍繞宗行雲又跑又叫。

“別吵!”景軒把蘭波抱到客廳它專屬的沙發靠墊上,撓著小狗的脖子安慰道,“乖乖呆家裏,我待會送他上飛機就回來。”

宗行雲將行李放到出租車的後備箱裏,轉身突然攔住了景軒準備開車門的手。

他像是在思索著該如何措辭,臉上浮現明顯的尷尬與窘迫,一貫泰然自若的神情不知道丟哪去了。半響後才開口說:“等等……”

作者有話要說: 我怕有的讀者認為我故意抹黑黑人朋友,在這裏做個聲明:這章的事件其實是有現實原型的,而且我還盡量淡化了沖突,去過巴黎的朋友肯定都能明白。

另外請在JJ看文的親們不要在回覆裏涉及民族和國家,我真的只是一片網游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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