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卻顯得比花沐曦還要震驚。

“沐曦，你在說什麽？我殺你？你是我的親生女兒，我怎麽會殺你？”

“親生”二字咬得特別重，像是在特意強調什麽。

花沐曦難得跟他爭辯，索性不理會他。

男人名叫雷靂，這是金吼告訴她的。

這個人對於花紫陌和五位城主來講都是禁忌，對金剛也是如此，有關他的信息，他們盡可能回避，不告訴她。

她對雷靂的了解，更多的是從金吼那兒獲得。

可惜金吼對於雷靂非常尊敬，有些地方不敢直言，說得含含糊糊的。

加上那時時間太緊迫，他們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交談，因此，她了解到的東西仍是非常有限。

可即使如此，她從金吼處了解到的，仍然比從爹爹們那兒多得多。

雷靂見花沐曦不說話，知道她並沒有相信自己的話語，臉上頓時充滿了怒氣。

不過，這怒氣不是爭對花沐曦，而是她身後的人。

“沐曦，是誰告訴你，我要殺了你？你那時候還沒出生，你自己肯定是不知道的，一定是有人告訴你所謂的真相。是不是那五個混蛋？”

“不許你這樣說，”花沐曦也怒了，“爹爹們都是大好人，你才是混蛋，最大的大混蛋，大壞蛋。”

花沐曦無法容忍別人羞辱爹爹們，尤其是在她面前。

這個男人，他有什麽資格？

雷靂冷哼道：“果然是他們。他們都跟你說了些什麽？”

“他們跟我說什麽，關你什麽事？”花沐曦給他頂回去。

不等他再說，花沐曦問：“你把我弄到這兒來做什麽？”

雷靂理所當然的語氣說：“你是我女兒，我找你當然是因為我想你了，還能為什麽？”

“想我？”花沐曦挖苦說，“你要是真的想我，早幹嘛去了？為什麽現在才來找我？”

雷靂很無辜的樣兒，攤攤手說：“我一直在找你。你娘生你的時候，恰好兩界的距離非常近，幾乎緊靠在一起，秘境交融，有許多我們的臣民不小心到了那邊。所以，我不得不到秘境內安置他們。結果被你們那邊的人誤會，雙方交戰，我被迫離開你娘，到了這邊。後來，兩界分開，我沒辦法過去找你。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還派了人在那邊暗中尋找保護你。玄魔四尊便是我派過去的人，你已經見過他們了。”

花沐曦聽他這樣說，突然有些不確定起來。

她不了解當年交戰的詳情，只聽說花紫陌正在生她的時候，雷靂突然不見了。

後來，花紫陌顧不得正在生產，趕去秘境。

當爹爹們趕過去的時候，她已經跟雷靂打了起來。

再後來，雷靂向花紫陌的腹部發出一道攻擊，說是不能把自己留在世間。

然後，他帶著他的人敗退回異界。

他趁亂把玄魔四尊留在了那邊，成為奸細。

在那場戰亂中，金吼等去了秘境內別的空間，找不到回家的路。

花沐曦知道的就是這些。

因為雷靂的那一擊，她基本上可以說是斷了氣，生下來就死了，只剩下一點神念尚存。

要不是爹爹們舍充自己的修為救她，她早就不存在於這個世上。

可是，雷靂的說法似乎也有道理。

如果他所說為真，恰好在娘生產的時候，兩界融合，他不得不去安撫他的臣民呢？

如果，那道攻擊真的只是個誤傷呢？

他留下玄魔四尊，真的是為了自己呢？

這可能嗎？

花沐曦沒有親見當年的戰鬥，也不了解花紫陌和雷靂的為人，她一時間竟有些迷亂，不知道該相信哪一邊的說法。

萬一，爹爹們當真誤會了這個男人呢？

其實，花沐曦雖然一直對這個男人沒啥好感，但在潛意識裏，還是希望自己的親生父親是愛自己的。

所以，當這個男人從另一個角度提出事情可能存在的真相時，她便渴望他說的都是真的。

誰不希望自己的父親是好人呢？

誰不希望自己的父母恩恩愛愛，兩者並沒有利用和被利用，欺騙與被欺騙的關系呢？

這些都是潛意識裏的想法，她自己此刻並沒有意識到，只是覺得心頭混亂不堪，陣陣迷糊。

雷靂瞧她的神情，便知她對自己的話信了幾分，心思開始動搖了。

他繼續說：“這些年，我一直想過去找你，可是這兩界的界壁始終沒辦法破開，我只能幹著急沒辦法。直到前些日子，兩界相距近了，界壁有些地方比較薄弱，我終於跟玄魔四尊聯系上。他們說，會把你傳送過來，可惜關鍵時刻出了錯。孩子，你知道我這些日子有多煎熬嗎？”

他說得情真意切，令人動容。

花沐曦心裏更加混亂。

萬一他說的是真的，那豈不是她錯怪了他？

不，不對，她心裏有個聲音在說，這不是真的。

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覺得，這裏面有問題。

花沐曦低下頭，暫時沒有說話，想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很快擡起頭，看著面前這個跟自己長得有些相似的男人，問：“為什麽那麽巧，偏巧我娘生我的時候，界壁就破了，你的人就攻過來了？”

雷靂苦笑道：“就是這麽巧，我也沒想到。沐曦，你該不會以為，是我讓兩界靠近，讓界壁變得薄弱的吧？我要有那個本事，兩界之間的關系早就不是這樣了。”

花沐曦一時語塞。

雷靂說得對，兩界的距離不是人為能夠控制的。說不定，這真是個巧合，恰好那個時候，兩界就靠近了。

她很快又產生了質疑：“你說，兩界靠近，你的臣民趁機進入秘境。他們是想攻進我們那一界嗎？”

“什麽叫你們那一界？”雷靂有些不悅，糾正她，“沐曦，你是我的女兒，是我未來的繼承人，你是我們這一界的。”

“我是在那邊長大的，我說我是那一界也沒錯。”花沐曦爭辯說。

“好吧，”雷靂服輸，“我不跟你爭這些。你是兩界的，兩邊都是你的家鄉。你剛才的問題，我可以如實回答。是的，是有些臣民想去那邊。”

花沐曦沒想到他竟然承認了，還以為他會故意否認呢。

她楞了下，才說：“為什麽想去那邊？是想入侵，奪取那邊的資源？”

雷靂仍然沒有否認，點了下頭說：“是的，那邊有豐富的資源，可以讓這邊的人民生活得更好。”

“你居然承認了？你們就是無恥，自己沒有的東西，就想著掠奪。”

花沐曦想，爹爹們果然說得不錯，異界就是想要掠奪那邊的資源，他們是無恥的入侵者，洗白不了。

雷靂並沒有生氣，臉上浮現出淡淡的苦笑。

“你說得沒錯，入侵另一界，目的是掠奪對方的資源，這種行為的確可恨。不過沐曦，你相信嗎，這只是我們這邊一小部分人的想法，並不能代表大多數。”

“那你呢？你是哪一方？”花沐曦立馬追問。

雷靂毫不猶豫回答：“我是大多數的那一方。沐曦，那天，我察覺到秘境內有動蕩，知道情況不妙，顧不得守在你娘身邊，立刻趕去秘境看發生了什麽。我並不擔心你娘，因為當時有許多人在照看她，她不會有事。我就算呆在她身邊也幫不上什麽忙。”

花沐曦神情緩和了些。

只要他不是入侵者就好，假如他說的是真話的話。

雷靂一直在註意觀察花沐曦的神情，見她臉色和緩，知道她對自己的敵意減輕了，很是欣慰。

“我進入秘境，心裏卻一直掛念著你們娘倆，想快點回去看看你們。我進入秘境，發現情況變得很糟糕。兩界的距離從未這麽近過，有許多這邊的臣民已經進入了秘境。他們很興奮，覺得自己馬上就可以攻到那邊，去掠奪資源了。我那時根本來不及想別的，馬上站出去，擋住他們，不讓他們過去。”

花沐曦緊盯著他，帶著些許懷疑的口氣問：“真的？”

“當然是真的。”雷靂說，“我原本就不想入侵你們那一界。從理智的角度說，想要入侵，肯定會遭遇抵抗，會造成大量的傷亡，兩方都會有大量的傷亡，那不是我想看到的。從情感的角度來講，我並不是個很有野心的人，只想所有人都平平安安生活。自從遇見你娘之後，我更加不願意兩界產生矛盾。這種情況下，我肯定會阻止他們的。”

花沐曦不知他說的是不是真話，但她承認，這是她希望聽到的話。

“然後呢？他們聽從你的命令，準備回去了？”

花沐曦故意這樣問。

假如這是真的，那麽，後來的戰爭就不好解釋了。

雷靂苦笑道：“哪有那麽容易。我當時還沒有當上王，只是王子，權力沒有現在大。那些人不歸我管，他們不肯聽我的勸，說我太懦弱，勸我跟他們一起入侵。正在爭吵的時候，你娘進入了秘境。”

花沐曦沈默不語。

他的話，可說是沒有什麽漏洞，這也是她期望的回答。

假如他說的是真的，那麽，娘進入秘境，發現有那麽多異界的人攻入秘境，她會怎麽想？

不管換了誰，都會認為，她面臨著異界的入侵吧。

事實上，這個想法沒錯，那些人的確是想入侵的。

這裏面，唯一無法斷定的，就是雷靂的立場。

當時，花紫陌正在生孩子，疼得死去活來，硬撐著進入秘境，卻發現自己的丈夫跟異界的那些人混在一起，她甚至發現，他正是異界的人，她會怎麽想？

那個男人利用了她，趁著她生孩子，把異界的人帶進來，打算入侵。

她應該是這樣想的吧。

她當時該有多絕望？

“然後呢？”花沐曦問。

雖然心裏有了些猜測，但她想聽聽這個男人怎麽說。

雷靂說：“我們正在爭吵，你娘進來，看見我們說著同樣的話，一下子就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知道我是這邊的人。她以為，那些人是我帶過去，打算入侵的，二話不說，就跟我打了起來，根本不聽我的解釋。”

花沐曦仍然沈默不語。

那種情況下，雷靂怕是很難解釋吧。

怎麽解釋，都不如眼見為實。

雷靂輕嘆了一聲，繼續說：“你娘跟我們這邊的人打了起來，我連忙阻止，想讓雙方罷戰，好好說話。但是，你娘根本不相信我的話，根本不肯罷手。我們這邊的人也不肯聽我的勸，不肯罷手。你娘不知道我在勸那些人停手，她聽不懂我說的話，以為我在命令他們繼續猛攻，氣憤到了極點，對我破口大罵。”

花沐曦終於開了口：“你不會幫著她嗎？她是你妻子，正在生孩子，你就不會先把她護住，擋住你們那邊人的攻擊嗎？只要你擋在她身前，我想，你的人應該不會攻擊你。”

雷靂微微搖了搖頭。

“沐曦，你想得太簡單了。首先，那時候事發突然，我一下子想不到那麽多，直接的反應就是勸阻，勸兩邊罷手。其次，我當時的確想過要擋住我們這邊的人，但是，我猶豫了一下。按照我們這邊的規矩，在這種時候擋住自己人，維護故方，無異於判徒。而且他們人多，我根本擋不過來。我說過，他們不歸我管，他們可以不聽我的，可以對我動手。”

“你可以不動手，你可以擋住我娘啊。只要你這樣做了，我娘怎麽可能還會誤會你？”

花沐曦仍然不死心地爭辯。

雷靂嘆道：“你是沒在現場，不知道那時的真實情況。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一切都太覆雜，根本來不及細思。我並沒有猶豫多久，很快便下定了決心，維護你娘，替她擋住攻擊。但就在那個時候，她的幫手都湧了進來。那幾位城主沖在最前面，見雙方交戰，二話不說就動上了手。你想解釋，但是他們的攻擊太猛，我只得抵擋，根本連解釋的話都沒有機會說出來。”

花沐曦想了想，覺得他的說話的確可以成立。

她如今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相信哪一邊的說法了。

她不甘心地問：“後來，你們這邊敗了，對吧？你可以不跟他們一起逃走啊，你可以留下來，好好跟我娘解釋，為什麽你也要跟著一道回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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