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克！”正在和阿修斯對峙的人猛地扭過頭看向躺在地上的同伴：“廢物，站起來！”

“我的胳膊！我的手！”躺在地上的人幾乎成了血葫蘆，他疼的尖叫，直到後來幾乎沒有了力氣。

“他媽的！”說話的這人手裏緊握鐵棍，一下都不敢放松，他生怕稍微松懈一點，便會像盧克一樣被咬斷了手，眼前的這頭獅子看上去非常憤怒，也許是因為他們帶走了它們的同伴。

“這個獅群到底多少頭獅子！怎麽這麽多！”手持鐵棍的男人死死盯著阿修斯，然後試圖往盧克旁邊挪動，卻驚動了正趴在籠子旁邊的塞森，它猛地竄了出來，低吼了一聲，這男人立刻嚇得往後退。

“救我！救我！”盧克捂著斷裂的胳膊：“我的老天，我殘廢了！”

“你現在最好是祈求老天能讓你活命。”手持鐵棍的男人抹了把臉，他渾身冒著冷汗，這不是他第一次偷獵，但絕對是最驚險的一次，絕沒有哪個偷獵者會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將會面對一群獅子，這絕對是一個噩夢。

“我之前就說了，卡爾，我說了讓你們把槍放在旁邊的！”盧克不敢動，他胳膊斷了，疼的幾乎撕心裂肺：“你們害死我了！”

“你再繼續叫，它們肯定會吃了你的。”被稱為卡爾的男人緊握鐵棍，警惕地看著四周：“那頭獅子呢？就是之前在車子上的獅子呢？！”

“我怎麽會知道！”盧克往後退，然後和卡爾接近後，卡爾一把抓住了盧克的衣襟，將他拖到了身後：“它們為什麽不殺我們？你有沒有感覺到，它們現在似乎不準備殺我們……哦，愚蠢的獅子。”

盧克沒有說話，他捂著還在往外湧血的斷臂，雖然這些獅子沒有殺他們，但是盧克並不覺得它們是打算放過自己。

“卡爾，你聽到了鬣狗的聲音了嗎？我可不想被這群惡心的東西給吃了。”盧克粗重地喘著氣，他恨聲道：“我就應該拿把槍放在手裏，然後弄死這群獅子。”

“吼嗚——”阿修斯的耐心即將告竭了，它試圖往前，但面前這個人揮舞著鐵棍，幾下砸在身上也是很疼的，阿修斯繞行著這兩個人，不讓它們有任何逃跑的機會。

灌木叢裏傳來聲響，這兩個人立刻將目光投向了灌木叢，想要看到自己的同伴，但讓他們失望的是，走出來的是兩頭兇猛的雄獅。

“曹老六呢？”盧克死死盯著這兩頭雄獅，然後罵了一句很臟的話。

“我們今天估計也要和曹老六是一個下場了。”卡爾有些絕望，他喉頭微微聳動，小心翼翼的朝著旁邊往後退，他手裏的鐵棍不曾放松一下。

他很清楚只要他放掉了手裏的鐵棍，就會立刻被獅子咬斷脖子，這根鐵棍不一定能救他，但是至少現在能保住他一條命。

“吼嗚——”阿修斯終於不耐煩了，它猛地沖了過去：“留一個就行了吧！”

卡爾立刻揮舞著鐵棍砸下來，阿修斯的獠牙劃破了卡爾的胸膛，但是鐵棍也重重砸在了阿修斯的身上，它低吼了一聲，往旁邊退了兩步，卡爾捂著自己差點被劃開的肚子，然後將目光落在了身後的盧克身上。

“盧克，你如果死了，有什麽遺言嗎？”卡爾問道。

“我就想回去親親我兒子，你大概不知道吧，我兒子都三歲了，我老婆又懷孕了，我想要一個女兒，之前聽說……”不等盧克說完，卡爾就打斷了他的話，應道：“好的，盧克，我會轉告你的兒子和老婆，等你女兒出生了，我也會告訴她的，但是現在盧克……我得活著，我出來的時候才跟我爸媽吵了一架，我要回去。”

“你什麽意思？”盧克這才發現對話的不對勁，但不等他反應過來，便被卡爾猛地拖住了身體，踹向了獅子，然後卡爾竄進了身後的灌木叢。

越過灌木叢就是河流，他跳進了河流裏。

阿修斯試圖攔住他，但在河水裏，獅子的捕獵速度明顯下降了很多。

被丟下又被踹了一腳的盧克直接滾到了從灌木叢裏出來的喬翊腳下，他低頭看著這個曾經同為人類的人。

盧克這才反應過來，他簡直嚇傻了，跪在地上，雖然知道這沒用，但還是痛哭流涕地祈求著，試圖讓獅子放自己一條生路……但這實在是在荒謬了。

獅子怎麽會聽得懂他的祈求？

“先讓他把籠子打開。”喬翊說道。

塞森跳上了籠子，爪子用力拍打著籠子，但是無濟於事，喬翊便往帳篷走去，最後在一堆被毀掉的帳篷裏找到了鑰匙，這群偷獵者有的用電動遙控的籠子，有的使用最原始的鑰匙，但是這一波人明顯裝備不良。

就連槍支都只有三把，其中兩把還是獵槍。

“真是要錢不要命了。”喬翊低聲道。

他叼著鑰匙，扔到了盧克的面前，沒有吭聲，盧克看著被扔到面前的鑰匙，十分震驚地看著喬翊，他無法相信一頭野外生存的獅子，怎麽會叼鑰匙？

“你……能聽得懂我說話？”盧克震驚道：“你想讓我用鑰匙打開籠子？”

喬翊不耐煩地低吼了一聲，他的獠牙非常靠近盧克，幾乎差一點就能咬下盧克的腦袋。

盧克被嚇得尿了褲子，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抓著鑰匙，然後往車上，喬翊一直在旁邊看著，絕不讓他有任何接觸槍支的機會，果然盧克顫顫巍巍地解開籠子，弄了好幾下都打不開，喬翊看出了對方的花招，他聲音平靜道：“阿行，給他一點教訓，別弄死，留一只手，有用。”

“好。”阿行躍上了車的後箱，他們都感覺車廂一震。

阿行比起喬翊，看上去就更加殘暴，它金色的獅瞳裏只有殺戮，冰冷的目光落在了盧克身上，緩步擡爪上前，逐步逼近了盧克。

盧克的呼吸微微一窒，他立刻意識到了這頭獅子要做什麽，也猜到了可能是自己激怒了眼前的獅子，他立刻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是首領，你能聽得懂我說話……我要你答應我，只要我打開籠子，你就放過我，別殺我，求求你了……如果你同意，你就點點頭。”

喬翊看著他，片刻後點了點頭。

盧克的震驚更加明顯了。

他扭過頭，目光四處搜索，試圖尋找逃跑的機會，然後手上也不敢慢，他知道自己再慢一些，眼前那頭聽得懂自己說話的獅子不一定殺了自己，但是旁邊這頭金鬃雄獅，一定會殺了自己。

最後盧克還是顫顫巍巍地打開了籠子的門，他緩緩扭過頭看著喬翊，慢慢往後退，然後目光落在了喬翊身後的槍支上，試圖趁其不備，猛地沖過去，想要拿下槍支——

“砰——”一聲巨響，帶著骨骼碎裂的聲音。

這個人的身體被尖利的獠牙穿透了，他發出了痛苦的嘶吼聲，鮮血濺到了喬翊的臉上，他甚至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他會為了小獅子的死而陷入自責，精神崩潰，會因為同事的死，而覺得難以開口，不忍去說，但是有些該死的人即便是被撕碎在他面前，他也沒有絲毫的動靜。

之前他的心理醫生就告訴過他，他的精神狀態堪憂，但喬翊卻覺得，這是他最真實的模樣。

“別殺他。”喬翊還是說了之前那句話：“別讓他死在了你的爪下。”

阿行歪了歪腦袋，聽話地將正在痛苦掙紮的盧克拖行了出去，然後丟在了較遠處，鬣狗們聞到了血腥味，已經蠢蠢欲動了。

阿行並未驅趕它們，但是鬣狗也不敢靠前，只敢在較遠的地方徘徊。

它甩了甩自己沾著血的獅鬃，然後扭頭朝著喬翊的方向走去，在它走遠之後，鬣狗才一擁而上，沖向了這個已經無法動彈，但是意識還清醒著的偷獵者。

不遠處的象群發出了叫聲，喬翊看著塞森在查探塞恩它們的傷勢，聽到象群的聲音之後，這才扭頭看向了象群所在的地方。

“不！不要——啊——”

鬣狗從黑暗處湧了出來，一擁而上，饑餓了很久的它們一直等待著飽餐一頓，盧克在地上痛苦的掙紮著，更激發了鬣狗惡心的興趣，它們細碎的獠牙啃食著盧克，將其撕扯，直到撕碎。

“阿艾德。”阿修斯趴在了阿艾德的身邊，痛苦地低吼著。

喬翊站在車廂旁，他的目光落在了阿修斯的身上，又看了眼還在籠子裏，已經完全沒有任何動靜的阿艾德。

前幾天這頭獅子趴在地上，抱怨著一直要嗅味道的模樣還在喬翊的眼前，轉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槍傷，這種傷勢即便是喬翊也無法處理，他往後退了一步，然後看著那邊。

塞森也站在旁邊，尤斯塔和塞恩已經開始在恢覆意識，只有阿艾德一動不動地躺著。

“死了嗎？”阿行問道。

“不知道。”喬翊應了一聲。

阿行舔了舔喬翊，它語氣陰沈道：“兩件事，第一件，還差一個人類，第二件，獨眼跑了。”

夜風吹過草原，從灌木叢的方向吹過，卷來了濃重的血腥味，遠處的慘叫聲早已消失不見，在靜謐的大草原上，仿佛是一個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動物們好奇地擡起頭，看了眼之後，又繼續趴下休息了。

“喬翊。”阿行湊近了喬翊，它低聲道：“我沒有聽你的話，去找你了。”

喬翊深深看了眼它，最後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喬翊本以為阿行是直接跑去找他的，直到後來在車上看到被毀得不成樣子的車和槍，微微頓住了腳步，獅子不一定能聽得懂他全部的話，但是會通過自己的理解，去完成他想要它去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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