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所有東西去除表象留下的皆為本質，惡魔亦然。有些東西流淌在血液當中，早已經根深蒂固。

鄭雲龍手中拿著杯粉紅色的草莓奶昔，吸管上還貼著一個粉紅色的愛心。他坐在大廳的椅子上，阿雲嘎還在不遠處排隊，那裏是一家吸血鬼開的飲品店，專門售賣各種口味的血袋。這些血袋大多是一些小動物或者家禽的，只有少部分價格高昂的是來自大型動物或珍稀動物。

但當阿雲嘎拿著一袋像是樹莓汁的玫紅色液體回來時，鄭雲龍並沒有驚訝，他不認為一個擁有強大能量的吸血鬼會有多窮，盡管這只吸血鬼只是個酒吧的歌手。

阿雲嘎手中血袋的血來自城外森林中的一種鳥類，它們通體羽毛都是粉紅色的，而且它們的的確確是以樹莓為食，它們十分稀有，完全配得上血袋標簽上印著的價格。

“嘗一口？”二人坐在商場大廳的休息區，鄭雲龍伸手遞出草莓奶昔，放在阿雲嘎面前，然後他伸手捏住阿雲嘎的吸管，阻擋了正在上升的血液的去路。

沒有哪本書上記載過惡魔這樣的會撩撥，阿雲嘎百分百的確認，從古至今所記載過惡魔形象的書籍中所述，都不是鄭雲龍這樣的形象。

他們狡詐、暴戾、窮兇惡極，而鄭雲龍優雅、高貴，像是古老傳說中王國的王子。他應該有許多的追求者，他是無數的公主夢寐以求的真命天子，而他一顰一笑皆可殺人。

鄭雲龍準備收回手時，阿雲嘎握住了他的手腕，低下頭咬住了他剛剛咬過的吸管。奶制品的甜膩充斥在阿雲嘎的口腔中散發出香氣，遮蓋了屬於血液的腥甜。那種感覺像是咬住了雲朵，在天空翺翔，以星夜為被眠於月下，而後他嗅到黑夜精靈的味道——鄭雲龍的氣息，近在咫尺。

是鄭雲龍的手覆上了他的脖頸，然後他感受到額頭被這只黑夜精靈輕啄了一下。

“你不該這樣的。”阿雲嘎松開了手，鄭雲龍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著他，眼中飽含著詭計得逞的笑意，卻又帶著孩童般的無辜。他躲開了鄭雲龍的目光，對方好像很願意看到他窘迫的樣子，眼眉帶笑已經不足以表達，鄭雲龍甚至笑出聲來。

他並非是窘迫，吸血鬼漫長而無趣的一生早已經將這些沒有用處的感情消磨殆盡。他只是在剛才親吻的一瞬間，從鄭雲龍身上嗅到了吸血鬼的氣息，隱藏在鄭雲龍的厚重氣息之下。

十分淡薄，難以辨認，卻又十分熟悉。

“我只是在想，一個惡魔成為吸血鬼的獵物之後，他會做什麽？”鄭雲龍朝鄰桌的幾個姑娘打了個招呼，她們已經盯著他夠久了。而鄭雲龍轉回頭看向阿雲嘎時，臉上已經沒有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疏離。

他好像醒了酒，又披上一層皮囊，順帶將靈魂也更換；或是他一直如此，此刻終於扯下了偽裝。鄭雲龍的眼中燃起金色的火焰，如同流星劃破天際，隕石降落在森林中引起熊熊大火，要將一切生命都燃盡。

反倒是阿雲嘎笑了。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鄭雲龍，進入商場後他們的力量都會被封印起來，鄭雲龍所做的最多起一些恐嚇作用。他認得出那團金色的火焰屬於惡魔中古老的一支，但並不足以為懼。用紙巾擦拭了嘴唇上的血跡，他答：“你以為他們會做什麽？”

這明明是個疑問句。

“求饒？”鄭雲龍搖搖頭否定了自己的答案，“或是以求歡來求饒……”他生理上嫌棄“求歡”這個詞，不滿的皺了皺眉頭，“今晚我本來想引誘一只吸血鬼做個實驗的，結果吸血鬼有了，我們卻在這裏‘約會’。”他聳聳肩，看著阿雲嘎。

“我從來不碰惡魔。”阿雲嘎起身走到鄭雲龍身邊，“他們總說，惡魔的血比人類的毒品還可怕，一旦沾染上，永遠戒不掉。”他拍拍鄭雲龍的肩膀，最後又輕輕捏了一下，“走吧，我送你回去，這附近的吸血鬼可不少。”

鄭雲龍點點頭起身，在那一瞬間，他眼中的火焰消失不見。他拿著草莓奶昔跟在阿雲嘎身後，然後上前牽住阿雲嘎的手。一旁的姑娘們看到這一幕，已經自動為他們加上了粉紅色的愛心泡泡。

阿雲嘎沒有回頭，他沒去看鄭雲龍是不是在笑，但他自己的嘴角卻泛起了笑容。

秋日夜晚涼意更甚，或者說已經冬天了。剛剛手機的時間已經全部歸零，新的一天開始，立冬也悄然而至。

鄭雲龍剛剛把那群不仗義的朋友打來的問候電話給掛斷，他看到阿雲嘎在看他，於是小跑兩步到了路口，又站在阿雲嘎身邊。

信號燈剛好從紅轉綠，愛情之路暢通無阻——自然不是說他們，沒有戀愛、種族間針鋒相對的兩個古老生物。

他們走到路對面，是酒吧那條街的路口，霓虹招牌高高掛起，旋轉的彩色燈柱旁一個男人正站著嘔吐。鄭雲龍不去看那些，阿雲嘎主動的伸手拉住他，握住他的手然後十指相扣。

這條街中間的路口右轉就是一片老城區，他們走過兩個小區，在最破舊的小區面前停下腳步。夜裏的老城區漆黑而寂靜，這裏大多住著老年人，或是一些流浪的貓貓狗狗，他們都是被人拋棄，沒什麽不同。

落葉被掃在垃圾桶旁，光禿禿的樹杈上停留著幾只烏鴉，左顧右盼的，眼睛發著光，它們嘰嘰喳喳發出難聽的叫聲，打破並不長久的寧靜。鄭雲龍吹了聲口哨，一只黑貓從草叢中竄出來，靈活的爬到樹上，驚飛了和它同樣顏色的鳥兒們。

黑貓如魅影般從樹杈上消失，多半是回到了草叢中，或是在什麽地方繼續待命。

鄭雲龍停下了腳步，指著一扇開了燈的窗戶，“到了，就在那裏。”他看著窗前晃動的影子，感知力悄無聲息的蔓延開，直沖著光亮處而去，黑貓不知何時出現在窗下的石臺上，它慵懶的叫了一聲，鄭雲龍的眼中又燃起火焰，“不過好像有點麻煩要我解決，沒辦法請你上去坐坐了。”

“不過是幾只吸血鬼。”阿雲嘎看向光亮的地方，“我相信你能解決的。”

“那可是你的同類。”鄭雲龍說著，背後張開了巨大的黑色雙翼，他牽起阿雲嘎的手，然後虔誠的落下一吻，“果然你們都是冷血動物。”

阿雲嘎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他看著鄭雲龍雙翼上整齊光滑的羽毛，月光下隱約可見金色的光輝流動，鄭雲龍的額頭冒出兩只小小的角，暗紅色帶著黑紋的暗花。

黑色羽翼在四周卷起狂風，鄭雲龍扇動著翅膀飛到空中，“他們是隨我處置還是你要帶他們回去？”六芒星法陣出現在鄭雲龍腳下，金色的能量從中心蔓延然後逐漸匯聚，將他包圍在其中。就像是傳說中的黃金宮殿，而他則是其中的王。

“隨你。”

隨著阿雲嘎聲音的消失，鄭雲龍開始了一小段吟唱，霎時房間中金光閃耀，再也沒有聲響。黑貓再次消失不見，阿雲嘎清晰的感知到它鉆進了房間，然後變為人型。

鄭雲龍緩緩落地，背後雙翼在飄渺的煙霧中消失，他看向阿雲嘎，後者走向前將他被狂風吹亂的頭發整好。

“看來真的沒辦法到你家做客了。”

“那不如就下次……”

“那不如你到我家做客？”

阿雲嘎突然抱住鄭雲龍，埋首在鄭雲龍的頸間，溫熱的氣息鋪灑在白嫩的皮膚上，鄭雲龍聽到男人的聲音變得低沈，像是心上的鋼琴奏響旋律。

“到我家做你的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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