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營地不斷壓進的隊伍在武器庫的廢墟後停下，他們借助著武器庫的殘破的地形和倒塌的墻面作為掩體，自動武器架在墻壁的缺口處對著內部射擊，子彈從缺口處灑向對面的食堂和醫護室，在他們的眼裏那不過是一棟即將倒塌的大樓，子彈已經把墻面打成了蜂窩的形狀，高臺處的石板已經從中間折斷，摔在地表處，砸成了碎塊。

從他們一開始突擊遭受到強烈的火力反擊到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對方的火力輸出已經產生明顯的減弱，但他們並沒有急於壓上前去，而是用滿彈匣的輕機槍把每棟樓內的每一張桌子、窗戶、電燈以及墻壁都完完整整地掃上一圈又一圈，就像是塗裝上了滿是彈孔的壁紙。

一旦有人在其中露出身體的一小塊部位，都會被無情的子彈掃成碎片，他們就用這般不講道理的火力壓制，打得室內的人抱頭鼠竄，不停地更換新的掩體，在彈雨裏倉皇逃竄。

他們對於這種場景很是享受，掃射的人擡著輕機槍，咧著嘴猙獰地笑著，仿佛自己像是一名狂暴的屠夫，可以完全無視生命的流逝。

滿目瘡痍。

唯一還有一點的問題是來自側面的零星幾聲槍響，也是他們目前還沒有發動全面的突擊的問題所在，那棟宿舍樓裏還留著一兩個人藏身其中，他們在正對於武器庫的方位，但躲在漆黑的陰影之中。

那裏面的人射手槍法一流，而且異常穩定，不管戰場多麽激烈和他的隊友陷於多麽不利的場面，那棟宿舍樓裏的人總是平靜地保持著一定的開槍間隔，而這一個間隔就是突擊小隊的下一個亡者的倒計時。

每一次，宿舍樓裏的槍聲作響，他們就會倒下一人，頭部中彈，眉心一處黑洞，冒出汩汩的鮮血。

所以他們才棲身在武器庫的背後，利用半殘的墻壁作為掩體，一旦貿然突擊，必然會被精準地放倒，原本扛著輕機槍的屠夫想要沖上去用機槍把整棟宿舍樓挨門挨戶地全都掃射上一遍，可當他們折損了兩名機槍手的時候，就沒有人再敢扛著這笨重的機械沖上前去。

兇狠狂暴的屠夫也在這隱身於黑暗中的死神前惴惴不安。

夜間山林的風勢很狂，武器庫的火一直燒得很是兇猛，裏面的墻體四分五裂，剩餘的頂梁柱都呈現一片焦黑，一輛外裹鐵皮的小型山地車也難逃其難，上面滿是斑駁的孔洞和斷口。裏面放置的無數把精良槍支和武器裝備全都在大火之中付之一炬，沒有用武之地。

滾燙的彈殼拋灑在地面上，小隊長從缺口處把槍收了回來，他往後退了幾步，另有一名突擊手接替他的空隙，端著滿當當的彈匣把槍口伸出去開火壓制，不給對方一絲一毫的喘息機會。

小隊長把打空了彈匣往武器庫裏的火焰裏隨手一丟，那樣子就好像是在給一團篝火添柴木一般，好讓火勢燒得更旺一些，他根本不在乎彈匣重新裝填，他們最不缺的就是彈藥，多到甚至可以隨手浪費的程度。

他舉起槍，從懷裏摸索了半天，摸出一支雪茄來，湊上來咬了一口尾部，吐掉，重新點火叼上。

他突然覺得有些怪怪的，耳朵裏的無線電頻道從剛才開始就變得很安靜，只有沙沙的風聲，枝葉擺動於樹林構成的海洋裏，隨著晚風搖晃。

他上一次接收到無線電裏的消息過去了十來分鐘，最後命令是指揮官發出的：“全面突擊！”

可是他們的突擊小隊在武器庫和對方交火了半天，卻還是沒有看到西南側的同夥下山給對手來個夾擊。

要是另外一支小隊下山，那對面宿舍樓裏的人早就死透了，他們就可以大張旗鼓地正面進攻，把這塊營地變成死一般的禁地。

他等了半天都沒看到那片山林出現人影，有些不耐煩的小隊長再次打開了通訊頻道：“指揮官！這裏是貓頭鷹小隊，我們在東南側的廠房後面與敵人產生了火力糾纏，請求側翼支援！請求側翼支援！”

也早是時候突進了，再不發動進攻，這一場夜間的突擊戰都要撐到太陽升起了！

“你要的支援到了。”突然有人回應了他。

小隊長一楞，這個聲音並不是出現在他的耳機裏，而是在他的身邊，他猛然轉頭，嘴裏的怒罵聲已經梗在喉嚨處：“誰讓你說話的！”

他以為是自己小隊裏的士兵，這群人天性嗜血狂躁，一上戰場完全不顧指揮，扛著輕機槍就只會一個勁兒地往前莽，沒想到還敢回頭調侃起隊長來了！

可他回過頭，看到的卻是一個陌生的身影，霎那間，他的眼角猛烈抽搐了起來：“是你！”

王錚冷冷一笑，一個閃身越過去就要奪走小隊長手中的槍械，他本能地側身閃過，卻在下一秒被側面的王錚腿部一擺，一記正踏在他的胸口，他悶哼一聲倒退幾步，手裏擡起步槍毫不猶豫地朝著王錚扣下了扳機。

子彈沒有像他意料的那般射出槍膛，槍身裏傳來清脆的空響，他低頭一看，整個人都懵了！他的彈匣是空的！可他剛剛明明換上了一枚全新的彈匣！

再擡頭，卻看到王錚一臉輕松地擺動著手中的彈匣，充滿挑釁的眼神。

小隊長的眼神瞬間陰了下來，其實都怪他放松了警惕，本來在上滿彈匣之後都會拉開保險，那麽槍膛裏最起碼還會留有一顆子彈，但他在上滿彈匣之後第一時間是在懷裏掏雪茄！沒想到這個動作居然給了王錚一個活命的機會！

小隊長扔下步槍準備掏身後的手槍，王錚把彈匣直線扔了過來，這麽短的距離裏經他手投擲出去的金屬物體力道不弱於高速行駛的棒球，而專業的棒球手，投出棒球的最高時速可達到170KM/H，王錚輕輕的一揮手，不亞於把一顆子彈射了出來。

這麽短的距離小隊長根本來不及反應，他感覺到自己眼前突然黑了一下，隨即傳來一陣劇痛，在他重新有所動作之前，他能清楚地察覺到自己空置了那麽一兩秒，仿佛他的靈魂在那一輛秒內並不存留在他的身體裏。

也就是這麽一兩秒的間隙，王錚已經沖上身來，從小隊長的腰間摸出鋒利的匕首，在他的喉嚨處輕輕一劃，飛出一道漆黑的血線，小隊長的身體一軟，整個人無力地癱倒。他神游在外的靈魂回歸身體的那一刻，是它再度脫離的時刻，而這一次，是永別。

還專註於缺口射擊的突擊手打空了彈匣轉過身來換彈，第一眼就看到隊伍後面的王錚，他渾身是傷，衣服破爛，血液在他身上像是淋雨一般任其流淌。

他驚叫一聲，仿佛看到惡鬼從地獄深處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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