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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斷刀如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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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杈再一度折斷,王錚逐漸陷入到了被動之中,他重新落到一處樹杈之上,還沒穩定住身形就要開始提防對方再度從空而降。

對面看來是打算一直借用體重和高度的優勢來壓制住王錚的行動,每每在王錚落地之後,空中的那團陰影就會朝著他壓過來,如影隨形。

根本來不及躲閃,對方似乎每一次力道都算得很準,而且每一次下墜的力量都會將整枝樹杈折斷,每次折斷之後他都能先王錚一步穩定住身形,然後發動下一次的撲擊。

王錚覺得自己像是面臨懸在頭頂上的一柄重錘,一錘一錘,不停歇地把他從高高的樹梢壓到最底層的地面上去,如果地面之下還有空間,他毫不懷疑對方還能從地面上跳起來給他重重的一擊。

再這樣下去只會更加地被動,他們的高度不斷地下降,他幾乎來到了和訓練營地的地面相持平的高度,從他的水平視角看過去,甚至還能看到那幾名倒在沙坑裏的特訓兵。

就在這時,營地方向槍聲大作,王錚警覺地擡頭,看到熊熊燃燒的武器庫背後火光不斷閃現,那是開槍時的火光,那些棲身於樹梢的敵人終於按捺不住性子下身,摘去了隱匿槍聲的消聲器,與藏身於食堂的江鈴他們起了正面沖突,一連串的槍聲之中夾雜著零星的幾聲手槍槍聲,孤立又微弱,手槍代表江鈴他們,對面是精銳強力的自動武器,而營地只能用護身的手槍來防衛反擊,這註定是一場艱難的攻守戰。

完全依靠江鈴他們的話,營地被突破攻占也那只是早晚的事情。

這般的念頭只在王錚的大腦裏轉了半秒,半秒之後他又要面對泰山壓頂般的重物襲擊,這一次他放棄了舉刀格擋硬抗,而是主動地反向縱身一躍,離開了樹杈之上,身子在空中停滯。

他所牽制的敵人是營地西南側的隊伍,可從一開始敵人就不只這一個方向的隊伍,在王錚獨自與西南側的敵人交戰之時,西北側的敵人便趁機從這個空隙對營地發動了突襲。

這樣的行動想必是有一名高階的指揮官在發出指令,他想必站在高高的樹梢頂部,俯視著整個戰局,他早就布防完畢,王錚只不過是一枚突然闖入他棋局的棋子,他可以犧牲半面棋局來與他周旋,然後在同一時刻,也可以信手打翻棋局的另外半面棋局,於是猛虎下山,火力交織在營地之內。

王錚退了幾步,重新尋找到了一根樹杈作為落腳點,樹杈的分布是從上至下越來越密集粗壯,他很容易就能找到新的落腳點,而且也越來越不容易被重力壓斷,可問題是再往上攀升的話,就會拉扯出更大的間距,也就是說,他離高處的指揮官就越來越遠了。派出來壓制他的對手不斷是拖延他的另一枚棋子。

他必須速戰速決!王錚的眼中覆上寒霜,不僅僅是為了他自己,時間再這般拖延下去,江鈴他們會他一步抵抗不住的!

他退到了陰影覆蓋的外圍,此時的月光正好能清晰地照亮他手中的太刀,這一柄太刀終於暴露出了它的不足,刀身上布滿著蛛絲般密集的裂紋,隨時都會崩裂,仿佛用手指輕輕一叩都會四分五裂開來。

畢竟是高級軍官的隨身佩刀,它並沒有足夠高的硬度,王錚已經用它砍斷了不下十顆頭顱,人體的脊椎頂部是最為堅硬的骨頭之一,就算是宰牛刀用久了也會卷刃,更何況這般冷冽的兵器呢?它已經達到了使用的極限,脆弱得就像是風中的殘菊。

對方在樹杈間躍起,很快就逼近了王錚,他並沒打算給王錚任何喘息的機會,他的目的就是不停地壓制著王錚,讓他沒有反擊和喘息的餘地,他縱身從樹杈處高高躍起,還是同一次的招數,借助高度和重力,手持著砍獵刀向下劈落,目標赫然是王錚的腦袋!

王錚剛想下意識地舉刀格擋,但又想到刀身皸裂,已經不能再承受如此的沖擊了,他剛想再度躍身出去,避開對面的襲擊,可下一秒他卻停住了,手指輕輕地按住了刀尖,把刀弧的那一面對準了對手。

那人心中詫異,王錚的那個姿勢根本不是持刀的姿勢,沒有那位持刀的人會把自己的手放在刀尖上,那鋒利的刀鋒會在瞬間刺破他自己的皮膚。

王錚的指尖開始冒出一顆豆大般的血珠,一顆借著一顆,血珠沾染在雪白的刀身上,和之前的血跡混染在一起,像是沒入了血色的大海,血液攪動著刀鋒的冷光,像是整把刀都在這一刻活了過來,困守在其中的惡鬼隱隱咆哮。

王錚的確刺破了自己的手指,但同時也扣住了整把刀鋒,他把刀尖下壓,迫使刀身傾斜彎曲,刀尖以一種極度彎曲的弧度靠向王錚自身,但同時也把整把刀繃成了一道半月形。

對手終於看明白了,同時心中一冷,因為王錚把一把太刀繃緊成一把彎曲的長弓,長弓的弦緊緊繃著,雖說沒有任何可以發射的弓箭,但他的心中還是產生了一股股的寒意,不斷地冒到頭頂,拉開的半月形弧度對準了他,而他的身形在空中墜落,無處可躲。

王錚的確沒有可以發射的弓箭,但他把整把刀當作了弓箭,在這一刻,這柄刀既是彎弓也是利箭,他松開指尖,繃緊的弧形在一瞬之間恢覆,刀身也在這般的力道之中無聲地解體分裂,在這半月之勢消散的那一刻,刀身分裂開的無數碎片都徑直朝著對方揮灑了過去,像是從空中生長處的無數冰棱,帶著死亡的寒冷氣息。

對方只能在空中橫著胳膊縮腿格擋著空中襲來的利器,他別無選擇,只能硬抗,空中的他只是一塊移動的靶子。

不規則的碎片徹底紮中了對面壯碩的軀體,一瞬間血流如註,空中的人變成了一個血人,在他完全落下之際,王錚的手中還握著一把折損了大半的斷刀,刀鋒已經不見,可是殘缺的刀柄之上,依然閃爍著鋒利的寒芒。

王錚舉刀向前踏上一步,斷刀橫揮,那堅硬如鐵的部分完全沒有刀鋒的柔韌,那就是一塊鐵,堅硬結實,斷刀砍斷了對方手中的砍獵刀,那兇猛蠻橫的力道與氣勢,仿佛斷裂的刀才是這柄太刀的本質,刀鋒只是封印它的囚籠。

無處的閃避的軀體終於落下,迎接他的是王錚手中的斷刀,那粗獷的鋒利刺破了對方的心臟,淩亂的刀身擴大了他心臟的豁口,一瞬間鮮血像是泉湧一般流了出來。

王錚松開刀柄,刀鋒頂在對手的軀體上,像是一把長槍把他釘死在了樹梢上,血染紅了大片樹幹,他一動不動,已經死去。

王錚擡頭望向高處,陰影裏似有一只冰冷的眼神在與他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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