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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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西洲到的時候,正好三個小時。

南風跑了出去,南禦叫住了她“你忘記了,你答應老南的。”

南風身影一僵,轉頭,希冀的眸子落在南禦身上,眼眶紅的和小兔一樣,小心翼翼的試探“一面…也不行嗎?”

南禦心尖一疼,想到了從前那個把小臉畫的醜不拉幾的小南風,不知不覺,已經八年了,可他還是堅決,他把女兒交給了她,可他沒能護住。

從此,女兒的人生,也不需要他插手。

他壓下了那抹心疼,冷著臉“不許見。”

南風拉著他的手,決絕的跪下,仰著一張小臉看他,小時候她想要什麽,就會拉著他的手,仰著小臉。

可這次,她跪下,仰著小臉,眼眶泛紅,只是為了另一個根本護不住她命的男人。

“老南…”

南禦抿唇。

“老南…”

南禦臉色難看。

南風搖了搖他的手,嗓音裏又帶了哭腔“老南…你讓我見見他…好不好…我只見一下……我很想他…很想他…”

顧西洲跑了進來,從落地窗裏看到了南風,他的女孩跪在南禦面前,眼眶帶著紅,短短三天,小臉瘦了一圈,臉色蒼白。

眼裏是濃重的哀求和希冀。

顧西洲跪在了院門口,身形挺拔堅毅,衣服散亂,頭發貼在頭上,滿身泥汙,還有未幹的血跡,這是他這輩子最為狼狽的一次,卻在這個時候看到了他的南風為他哀求。

顧西洲只是無聲的笑,眼眶比她還紅,所有病態的,陰郁的,都在這一刻化為芥土,散在塵埃裏。

只有滿心的憐惜和抽疼,強烈的恐慌,他的眸子定在女孩的身上,再也挪不開。

南風察覺到了他的視線,眼眶又紅了,她哀求的看著南禦。

南禦看到了那玩苦肉計的臭小子,咬牙切齒,眸色冰冷“我給你安排相親。”

南風眼底的光彩不見,她抿了抿唇,看著院中跪著的他,兩目相觸,說不清的柔和和眷戀,整個世界裏只有彼此。

“老南…可我喜歡他…”她搖了搖南禦的手,眼尾掛著淚,抽氣的哀求。

“見不見隨你,他一個小輩,鬥不過我,你如果堅持,我不會讓他見你,還會要了他的命。”

南風難得有些急“老南…”

“憑他害你差點沒命,我都有一萬種法,讓他嘗到苦頭。”

南風拉著他的手,縮了回來,垂著頭,悄悄抹了淚,像一個失了靈魂的破娃娃“我同意了,老南。”

“我想…他…”

南風開了門,沖了出去,撲進了顧西洲的懷裏,哭的他心尖生疼“老大…”

顧西洲死死的禁錮住她,滿眼都是癡纏和眷戀,親了親她的發旋,安撫的拍著她的背“不哭了,不哭了…”

“我來了。”

南風扯著他的衣服,緊緊的抱著他,嗓音帶著讓人愛憐的哭腔“我等你好久…”

“那天…我跑出來…要去找你,就被老南帶走了……”

“還好”他的眼淚砸在她的脖頸處,灼熱滾燙“還好…你活著…”

“我只要…你活著就好…”顧西洲很慶幸,慶幸南禦帶她回了家。他抱著她,珍視,像是抱著一個失而覆得的寶貝,他唯一的寶貝。

僅有的寶貝。

他活在這世上,最後的期待。

揉了揉她的腦袋,將她從懷裏脫了出來,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變了形的小豬,南風哭著哭著又笑了,小臉哭的通紅,吸了吸鼻子“好醜。”

顧西洲鄭重的吻了吻她的眉心,拉著她的手掰開了那只變了形的豬,裏面取出了一個戒指。

他跪在地上“本來準備了很多的儀式…現在就只剩下這只變形的小豬還有這個戒指了。”

“顧太太,可以嗎?”

他伸手擦了擦她的淚,她抹去了他臉頰的水,低著聲,溫柔而堅定“可以。”

戒指套在她的手上,南風送上了自己的唇,閉著眼睛,遮住了眼底的悲傷。

顧西洲吻的珍重,小心翼翼,他整個人都在顫抖,南風摟著他的腰,一點一點的安撫他,安撫他的恐懼。

良久,唇分。

南風鄭重的親了親他的額頭,癟著嘴,又想哭,她垂著眸子,低低道“老大,其實我很希望時間定格在這一刻。”

“我們就算過了一生。”

顧西洲心頭一顫,緊緊抱著她“沒關系…沒關系…我們還有好久好久…”

“我會護著你的…我拿命護著…”

南風描摹他的眉眼,鼻尖都暈染開了紅暈,眸中神色落寞,她始終不敢和老南賭他的命“老大,我們…分手吧。”

顧西洲只覺得呼吸霎時間停滯,他錯愕的看著南風,眼裏是不可置疑和絕望。

南風微微退開,親了親他的唇。

顧西洲猛的抱住她,滿眼的恐懼和偏執“不分手…不分手…會死的…南風,會死…”

“我可以什麽都沒有,唯獨不能沒有你…我會死的…南風…會死的…”

南風抱著他的腰,好不容易止住的淚又流了下來,哭的小臉通紅“顧先生…老大…我們…有寶寶了……”

顧西洲將她抱在懷裏,嘴裏還在呢喃“不能…不能分手…不可以…南風…不要…丟下我…我錯了…錯了…”

“我真的錯了…我以後…我一定一直一直陪著你…去哪裏都跟著…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別丟下我…不要…不要………”

南風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忍住了哭意,卻無法掙脫他的懷抱,他的眼裏滿是偏執的絕望,南風被他的神色驚到了。

她安撫的拍了拍他的背“別怕…老大…別怕…我在我在…不分手…不分手…”

顧西洲感受到了她的安撫,微微平靜了下來,南禦看到了他眼裏的一閃而逝的陰郁和戾氣還有厚重的偏執,他眉頭狠狠一皺,心下越發堅決。

讓保鏢去拉開兩個人。

南風絕對不能和顧西洲在一起。

現在的顧西洲就像曾經的顧卿,隱隱快成了瘋子,一個偏執又陰郁的瘋子,

不管曾經他對顧卿有多少虧欠,他都不會用自己的女兒去償還。

可他沒有看到,南風安撫下,顧西洲已經平息的戾氣,看著南風的眸子裏,只有深刻的愛。

保鏢動了手,南風死死的抱著顧西洲,顧西洲怕傷著她,主動松了手。南風不松手,保鏢手中的棍子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死死的護著南風,南風知道老大是為了保護她才挨打。

可她也知道,這一松手,再見面就遙遙無期了,她不能松手,也不想松手。

顧西洲挨了好多棍,南風趁他不備,擋在了他身前,棍子快要落在她的頭上。

顧西洲腦海中的記憶如同絕了堤壩的江河,奔湧而來。他一腳踹開了面前的保鏢,撿起地上的棍子,發了瘋的沖了上去,眉眼中都是狠厲和絕望…

“小瘋子…小瘋子…”

南風看到他這般模樣,抱著他的腰,小臉貼在他的背脊上,輕輕磨蹭“我在,我在…老大…我在…”

顧西洲手中的棍子落在地上,他僵硬轉身,抱著南風,笑的像個小孩“你在…你在…”

額頭抽疼,記憶紛雜。

他眼前一黑,掙紮著緊緊攥住她的手,暈了過去。

南風讓保鏢送顧西洲去醫院,南禦走了出來“不許再見他。”

南風抱著顧西洲癱坐在地上,滿目都是絕望,哀求的看著南禦“老南…老南…送…他去醫院…”

南禦瞥了顧西洲一眼,他臉色慘白,眉頭狠狠地皺在一起,他還是咬著牙“你不答應,我就不會送他去醫院。”

南風眼角一滴淚砸在他的眼皮上,顧西洲眼睫顫了顫“我…答應。”

保鏢擡著顧西洲送去了醫院,他的手攥著她的,特別緊,就像是在抓救命稻草。南風親了親他的唇“老大,睡吧,睡起來…我就在。”

一點一點的撫平他皺起的眉頭,眷戀,不舍。似乎要將他的眉眼,刻在骨子裏。

他松了手,保鏢擡著他就要走。

南風不放心,給何言和葉梓打了個電話,確定人送到了醫院,檢查沒事兒才掛了電話。

掛電話前,她對著葉梓苦澀一笑,悵然道“其實,我真怕,老大這次醒過來,又把我忘了。”

“我又怕,他還記得我。”

葉梓心尖酸澀,沒人比她和南禦清楚這幾年南風的煎熬,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有些話,到了嘴邊,就說不出口了,畢竟受傷疼的不是自己,怎麽可能感同身受“他…”

“沒關系,忘了…也挺好…”南風的嗓音縹緲,幾乎聽不見。

掛斷了電話,南風躺在床上,像一個破碎的娃娃,徹底沒了生氣,摸了摸小腹,似乎又多了一點點的希冀。

她翻身,將自己埋在被子裏,蜷縮著抱著自己“老大…別再忘了我了。”

“我真的…怕了…”

顧西洲正陷入過往的回憶裏,他想起了那個醜不拉幾的小太妹,看起來是她跟在她的身後,其實一直都是他離不開她。

想起了,那個清晨他們曾經一起相擁,想起了她說,讓他別丟下她。

看著夢境裏的一幕一幕。

顧西洲四肢百骸都在疼,他看到了她眼底的委屈和不舍,她曾經義無反顧的成全他的離開。

也看到了,失憶的他。

病房門口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小姑娘,顧西洲跪在她面前,看著她,一點一點的描摹她的眉眼,眷戀的碰了碰她,卻從她眼前穿過。

裏面的他,讓她滾。

看到了她眼裏的窒息和絕望。他發了瘋的抱著她,卻一次一次從她身上穿過。

還有她扶著欄桿,一次一次摔倒,一次一次爬起來,日日夜夜,整整兩年。每一次摔倒的時候,總會呢喃“南風站起來,老大還在等你…”

顧西洲跪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這更像是一種折磨,對他的折磨。他疼到麻木,因為,他從來沒有在等她。

甚至,忘了她。

終於,她站起來了。

她露出了一個笑,陽光絢爛“老大,我回來了。”

她興奮的回了學校,卻被告知“顧西洲,去了國外,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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