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鋮將錢接過，遞給了她二十塊錢，他今早揉的皺巴巴的那二十。

南風擡眼，純澈的眸子裏頭一次有了茫然這種情緒，溫鋮也照著她的硬塞法，拉著她的手，塞給她“留著吧。”

南風錘了他肩膀一拳，一副哥倆好的模樣“謝了。”

溫鋮好笑的看著她醜不拉幾且異常浮誇的小臉，好奇道“你臉上的東西？”

南風白了他一眼，一副你不知道就不要瞎說的表情，驕傲道“我們混社會的，都這樣。”

溫鋮被她逗樂了，醜不拉幾的小臉，堅韌倔強的性子還有一張胡說八道的嘴，混合在一起，好像不太合適又好像很合適。

南風擺了擺手，不敢多說了，想到了今天老大的臉色，她縮了縮脖子“我走了…明天考試見。”

溫鋮拽住了她的右胳膊“你叫什麽？哪個班的？我如果有事兒幫忙能不能來找你？”

南風被他真誠的模樣唬的一楞一楞的“南風，高一十七班…”

溫鋮笑了笑，點了點頭，松了手，看她跑的很著急，垂著眸子看了看那張紙。按了按自己的額角，嘆了口氣，又要去圖書館看競賽題了，看了看剛才小姑娘簡單粗暴的做題方法，他也有點兒躍躍欲試。

轉身，去了圖書館。

南風掐著時間點兒到了自家老大的考場發現老大不在，正打算離開去找，自家老大邁著那矜貴的步子來了。

眉宇間還有未散的戾氣，衣擺處還沾了血，身旁的何言和陳皓還能稍微好點兒，她湊了上去“老大，陳皓子，何言哥…”

陳皓看見她，眼神亮了一下，急急沖了上去，一把把她的頭摁住又往後推了推。“小太妹，被揍了為什麽不告訴我們？你是不是欠收拾？”

南風頭抵著他的手掌，和牛一樣抵他“你等老子長高了，老子…”

話還沒說完，被敲了一下腦袋，清冷的聲音傳來“不許說臟話。”

陳皓見老大也揍她，一時又不樂意了，松了手，將她挪騰了幾步，護在身後“老大，小太妹知錯了…”

南風退了幾步，漂亮的杏眼裏都是狡黠，朝著顧西洲眨了眨眼，擡腳踹了陳皓一腳。然後趁陳皓沒有反應過來，就躲在了顧西洲身後。

陳皓嚷嚷著“小，太，妹，下次老大揍你我絕對不會幫你求情。揍死你算了。”

南風露了個腦袋出來，朝他眨眨眼，嘚瑟道“老大不揍我。”

沈葉考完了試從考場出來就看到了這幫孩子，抽了抽嘴角，也就顧西洲打扮稍微正常些。她走到他面前站定“怎麽了？”

顧西洲靠在一旁的小陽臺上，挑了挑眉，懶散道“請你吃飯。”

沈葉眉眼低垂，低低的笑，頗有幾分無奈“再拒絕一次，我不喜歡你。”

顧西洲順嘴道“現在不喜歡，以後會喜歡的。”

沈葉扶額“奧。”

顧西洲站直了身子，頗為鄭重“我有事兒請你幫忙。”

沈葉對此非常感興趣，這可是顧西洲耶，居然有事兒相求。搞定了弟弟距離拿下哥哥還遠嗎，於是她柔聲道“什麽事兒？”

顧西洲語氣頗為無奈，眼尾都帶著幾分慍怒“過來。”

沈葉楞了一下，看著小姑娘乖順的走到她面前，垂著腦袋悶聲“嫂子。”

沈葉“……”提醒永遠沒用，她捏了捏她軟白的小臉，一副妥協的模樣。

顧西洲抿唇，頗有幾分煩躁，提到她受傷的事兒，想起來都覺得生氣，拉著張臉，似乎沒有求過人，他的語氣頗有幾分生硬“她左胳膊傷了，請你給上個藥。”

看到是南風受了傷，沈葉眉眼也有了幾分擔憂，拉著她的右手，低著聲詢問“怎麽傷的？”

南風抿唇，有些不好意思，顧西洲語氣頗有些沖“說啊，平常不是很能說嗎，告訴她，你怎麽傷的。”

沈葉瞪了顧西洲一眼，南風垂著眸子眨了眨眼，何言低笑了聲“小太妹是個聰明的孩子。”

南風縮在了沈葉的背後，陳皓點了點頭，只覺得這一幕有些似曾相識。

沈葉拉著南風進了上體育課的換衣間，拎著藥，關了門將那幾個男生隔在外面，捏了捏她軟白的小臉，頗為無奈道“是不是去打架了？”

南風抿唇，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咧嘴笑了笑“嫂子，那幫龜孫子…老…”

話還沒說完，又被敲了腦袋“女孩子家家，不許說臟話。”

“老大他們經常這樣說。”

“他們是男生，你是女生。”

“有區別嗎？”

沈葉嘴角動了動，好像沒區別又好像有區別，她不知道怎麽反駁，頗為溫柔的瞪了她一眼“脫衣服，我看看傷口。”

南風看了看她白皙細膩的手臂，捏了捏衣角，梗著脖子道“你不能告訴老大，陳皓還有何言哥他們。”

沈葉皺了皺眉，好好一姑娘被這幾個大男人帶的都沒了樣子，她拍了拍她亂糟糟的頭發“這是我們女孩子之間的秘密。”

南風楞了一下，看著她，漂亮的杏眼裏滿是激動和開心，嘟囔著“女孩子之間的，秘密？”

沈葉被她純澈的眸子盯著，心下頗有幾分酸澀，眼眶霎時間紅了“對。”

南風乖乖脫了衣服，纖弱的胳膊上滿是青青紫紫的傷疤，有以前的，還有最近的，最為顯眼的就是腫的沒樣子的左胳膊。

沈葉抽噎了一下“怎麽回事…胳膊上沒一處好地方。”

她催促著南風“背上呢，我看看。”

南風轉頭，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理解她怎麽哭了，大咧咧道“我們混社會的，都這樣。”

沈葉擦了擦眼角的淚，冷著聲“聽話，背上的衣服掀起來。”

南風耷拉著眸子，順從的掀了背上的衣服，嘴裏還在嘟囔“嫂子，你別哭了，我就怕嚇著你，看吧，果然嚇到了。”

沈葉看她背上新傷舊傷搭在一起，只覺得心底酸澀，這才是個十四歲的小姑娘啊，瘦瘦弱弱的，就她能看到的地方，青青紫紫，傷痕累累。

她抹了一把淚，頗有幾分惱怒“顧西洲帶你去打的架？”

南風搖了搖頭，頗為中二道“我要自己開疆拓土。”

沈葉被她氣笑了，她似乎能理解為什麽剛才顧西洲氣的那麽狠了，她也氣狠了。紅著眼眶給她上藥，南風一聲不吭，就怕嚇壞了自家嬌嬌軟軟的嫂子。

她身上沒一塊好地方，瘦瘦幹幹的，骨頭都清晰可見。沈葉給她擦好了藥，看她醜不拉幾的小臉，捏了捏“連我也不能說？”

南風堅定的點頭“這是我們男人之間的事兒。”

沈葉點了點頭，徹底的氣笑了，她治不了她，有人可以。心下有了主意，開了門，耷拉著眸子，眼眶紅的厲害。

顧西洲看見了她微紅的眼眶和南風淡定微微有汗的小臉，錯愕了一下。矜貴的眸子定在沈葉身上“怎麽回事？”

何言和陳皓也有幾分錯愕，一副摸不準的模樣，視線在兩人身上流轉。

南風抿著唇，走到自家老大旁邊，無奈中還有幾分歉意“我的錯。”

“你錯哪了？”陳皓抓住了重點。

顧西洲淡淡的瞥了一眼沈葉，視線落在了南風身上，南風縮了縮脖子，裝鵪鶉。

顧西洲只覺得氣又上來了，這幅鵪鶉樣很讓人火大，南風耷拉著眸子，總覺得這事兒不能說。

沈葉推了顧西洲一把，眼眶微紅“你幹嘛帶著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去打架？”

南風楞了一下，她剛才不是解釋過嗎，不是老大，她錯愕的拉了拉沈葉的胳膊“嫂子…”

顧西洲踉蹌了一下，聽了這話，額角青筋跳了跳。他冷厲的眸子落在了南風身上，南風縮了縮脖子。

沈葉看她神色，最終還是不忍心了，嘆了口氣“一個小姑娘，胳膊腫了一圈，紫青紫青的，看著特嚇人，我上藥手都在抖，她楞是沒掉一滴眼淚。”

南風捏了捏沈葉的小拇指，見她什麽都沒說，想到了她們女生之間的小秘密，心下有些高興，嫂子真是個好人。

陳皓發現她左胳膊那確實鼓鼓脹脹的，本來以為還好。這會聽了嫂子說，心裏越急了，“小太妹，你明天把你這個破外套脫了，穿個短袖，我給你上藥行不…”

“我看看到底咋樣了，不行我帶你去醫院看看。”

他急吼吼的湊了上去，想動又不敢動的模樣，硬生生急出了一層汗。

“嫂子，腫了一大圈，要不要我帶她去醫院啊？”

沈葉聽了這話，驚了一下。這小夥子還挺在意小姑娘的，她瞥了一眼顧西洲，顧西洲正垂著眸子，神色不明。

沈葉搖了搖頭“先看看，如果還不消腫，再去醫院。”

女人的直覺告訴她，此刻她必須得溜了，冷冽的聲音響起，頗有幾分頹喪的縹緲“聊聊？”

沈葉點了點頭，正中下懷。

三人一齊恭送自家老大和大嫂，南風和陳皓對視一眼道“老大，大嫂，玩得開心。”

顧西洲頹喪的坐在亭子的板凳上“到底怎麽了？”

沈葉想到了小姑娘哀求的神色，抿著唇“她不讓我說。”

顧西洲被這句話刺了一下，錘了一下石桌，指骨泛白。破了口子，隱隱可見血跡，戾氣厚重“我他媽是她老大。”

沈葉挑了挑眉，這怕是有戲，想到了苦肉計，她紅著眼眶，期期艾艾道“這小姑娘看著沒心沒肺，心思重的厲害。”

“我只能說，她真的，很能忍疼。可能和你們說笑玩鬧的時候，她身上很多的傷在刺骨的疼。”

顧西洲楞了一下，矜貴的眸子裏第一次有了茫然這種情緒“她身上傷很多？”

沈葉避開了他的視線“我可什麽都沒說。”

顧西洲想到了第一次見面就是因為打架，他很想去問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麽，又覺得她那個別扭的性子肯定不樂意說。

說不定還會大大咧咧的掩蓋過去，甚至讓他覺得沒什麽。

他耷拉著眸子，一股濃重的無力感襲來“我知道了。這兩天我帶她來找你，你給她上藥。”

“謝謝。”顧西洲神色鄭重。

沈葉楞了一下，隨即有些好笑，這孩子看著把那小姑娘都放心尖上了。怎麽自己還沒察覺？她喜歡看戲，也不想戳破，且看著唄，這小團夥裏就沒一個清醒的，那個何言還勉強湊合。

擺了擺手“我很喜歡小姑娘的好吧。”

顧西洲扯不出來笑，戾氣也散了個七七八八，只覺得那會兒下手太輕了，躺在重癥監護室的幾個人抖了抖。

他耷拉著眸子，邁著步子回去，南風被陳皓扯著溜了，顧西洲看向了何言，何言聳肩，好笑道“陳皓心疼小太妹，帶著給買好吃的去了。”

顧西洲心下那點兒無力也散了，看了看時間，四點多，擡著步子和何言去抓人。

彼時陳皓正推著小車車“小太妹，這個，這個好吃。”

南風眼睛亮了亮，點了點頭。

陳皓買的越發起勁，被自家老大拽了一把，無語道“老大，你嚇死我了。”

顧西洲抿唇，矜貴的眸子落在眼前蹲在地上看薯片的女孩身上，淡淡道“何言找你有事兒。”

陳皓看向了不遠處的何言，果不其然，他正對著他招手，又看了看眼前的小太妹，咬了咬牙，將小推車遞給了顧西洲“老大，你幫我先看著，她挑什麽，都買就行了。你先付錢，我明天給你。”

顧西洲瞥了他一眼，陳皓並未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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