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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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舊瓦房後面有一座土墻搭成的簡易小屋,四面無窗,只有不到十平米大小,大半個房間被堆積的木柴填滿,能活動空間的空間不到三分之一,夜安幾人站在門外沒有進去,因為裏面實在擁擠了。

夜竹之前的生活用品全被他父親扔在這裏,小丫頭費力將堆積的雜物搬開,露出底下滿是塵垢的石磚,在地面敲敲打打幾下後,夜竹認準一塊石磚,摸到一處凹槽後用力掀開。

石磚下的空間不大,裏面躺著一個書包,夜竹也不嫌棄,將滿是塵灰的書包抱進懷裏,“我要取的東西都在這裏了。”

母親死後,年幼的夜竹萌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她想離開這個家。

書包中有母親生前的照片,還有母親竭力保留下來的一套首飾,可能不值多少錢,但那是她母親最寶貴的東西了,這兩年來夜竹一直在外偷偷攢錢,抓魚,挖草藥,跑腿等等,一切能換取錢財的活她都願意做,127塊錢,這是一個未滿十歲的孩子,用兩年時間竭盡所能賺取的所有。

“我以前有一個目標,只要攢夠500塊,我就跑,不論去哪裏都行……”

可惜,在攢到127塊時她就被父親賣掉了,突然到她連返回柴房取書包都來不及。

“小竹你要想開些,可能這就是緣分,不然你也不會遇到我們是不是?”見小丫頭情緒有些低落,白方宸蹲下掐了掐她的臉安慰道。

“好像是這個道理……”夜竹下意識揉了揉臉,她要是讚夠錢自己跑了,可能還真遇不到夜安先生,畢竟這裏離上京市可是跨了三個省,

既然要取的東西已經拿到,一行人返回前院,正好碰見兩個人推門進來,那兩人穿著警服,是南磊的兩個同事到了。

“曹隊,你們來啦,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幾位就是之前上京民異部提到的那幾位,今天帶著受害者家屬過來看看。”南磊快步迎了上去。

被稱為曹隊的那人年紀要大些,四十歲上下,聽完南磊的介紹,曹警官面色一肅,一把握住白方宸的手,神情激動,“同志,非常感謝你們提供的線索……”

在長達三分鐘的感謝語結束後,白方宸的臉都快僵了,這幾位警察同志哪都好,就是太熱情了。

兩方人打過招呼後,就開始著手調查案件詳情,於是一行人回到老瓦房的客廳內。

“夜竹小朋友是吧?當時的情況你還記不記得,能不能給警察叔叔詳細說說?不要有壓力,記得多少說多少就好。”曹警官盡量讓自己笑的親和。

南磊和另一位警察同志坐在小馬紮上,一人打開錄音筆,一人抱著記錄本隨時準備記錄。

“我記得很清楚,在兩年前的10月7號,半夜我被吵醒,只聽聲音我就知道是那個人又再打媽媽了,我不放心,就躲起來悄悄往那邊看……媽媽身上都是血,嘴裏面也有,那個人一直用腳踹媽媽的肚子,踹了好久,然後媽媽就不動了。”

曹警官皺起眉,看向身旁兩人,年輕警察和南磊同時點頭,表示已經記下了,曹警官繼續問道:“然後呢,你有沒有看到他把你媽媽……搬到哪去了?”本來他想說屍體搬到哪去了,可顧及到夜竹還是一個孩子,死者又是她的媽媽,沒有說出口。

“那個人擡著媽媽去山裏了,我太害怕了,沒有跟上去~”夜竹指著村子後面的矮山,眼角有淚花閃動,

這副模樣看得白方宸心裏一酸,連忙將小丫頭樓進懷裏,“小竹你已經做的很棒了,不用自責,你也沒有錯,我相信你媽媽也決對不會怪你的。”

夜竹的母親姓楊名青竹,出生在島風市一個偏僻的小鎮,父母恩愛,還有一個小她三歲的弟弟,楊青竹從小就生的貌美,成績一直在學校名列前茅,父母視她為驕傲,弟弟與她的關系也極好。

可就是這麽一個未來有大好前程的女孩,卻在大三暑假那年被徹底毀掉了,一雙滿是汗味的大手,一處罕有人跡的樹林……從恐懼到惡心再到絕望,那一夜,楊青竹絢爛多彩的世界變成了灰色,碎裂,崩塌。

當她頭發淩亂衣衫不整的回到家中時,以為能到父母安慰關懷的楊青竹失望了,厭惡,嫌棄,鄙夷……這一刻她終於明白,父母原來愛的不是她,而是她所帶來的那些榮耀與光環,然後楊青竹毅然決然選擇了報警。

趙雄第二天在一所地下賭場被捕,可事情鬧開後,楊青竹的名聲也徹底毀了,仿佛天上的仙女變成了青樓的妓女,人們開始在背後議論她,詆毀她,無窮的惡意湧來,她第一次知道人類的心能骯臟到這種地步。

最絕望的是,一個月後楊青竹發現自己懷孕了,因為身體原因,縱使這個孩子代表著屈辱,她也只能留下。

在夜竹四歲時,被判刑五年的趙雄出獄了,這個人渣在得知楊青竹為他生了一個孩子後,竟恬不知恥的上楊家提親,希望楊家將女兒許配給他。

更離譜的是那對虛偽的父母竟真的同意了,幾乎是迫不及待得將女兒和孫女送了出去,從頭到尾都沒有征求過楊青竹的意願。

第一年時,趙雄顧忌楊家人,對楊青竹母子倆還算不錯,可從第二年開始,或許是發現楊家人確實不打算過問這對母女的死活,便肆無顧忌起來,一點小事不稱心就動手打罵,察覺楊青竹有逃跑的意向,更是用鎖鏈將人拷了起來。

行動受到限制,很多時候楊青竹都是靠在玄關上,一動不動的度過一個個日夜,或許只有在看到院子裏,綻放開一朵朵,一串串,嬌艷麗裏的花朵時,她才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拷了三年的鎖鏈,卸下來那日,也是她生命結束的那一天。

屋內的氛圍壓抑到了極點,每個人的胸口都像有一塊石頭壓得喘不過氣,安靜的屋內只有夜竹抽抽噎噎的哭泣聲。

夜安嘆了口氣,朝白方宸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照顧好夜竹,白方宸用口型說了句“你去吧”,他知道夜安這是有事情要去做,並未多問。

老方想跟著,被夜安拒絕了,他接下來做的事不適合有普通人在場。

從老瓦房出來,夜安帶著幸巖與白三,一路來到之前遇到的老大爺門前,實木的老馬紮上是空的,在門口停了一會後,夜安繼續擡步,幸巖瞧著那間老房子有些疑惑,回頭見夜安走遠,快步跟了上去。

“先生,那老家夥是不是有問題?”

“嗯,先不急,我們在村子裏逛逛。”

這會雪停了,天色更加昏暗,不少屋裏都亮起燈光,村民開始準備晚飯,有飯菜的香氣從四處飄來,安逸,樸實,看起來與一般的普通村莊沒有什麽區別。

可這普通的村子裏卻處處透著詭異,比如這個村子裏年輕人很少,如果說年輕人都去城裏打工了,嗯,說得通,但為什麽女人也很少呢?不止是少女,連中年女人也沒見到幾個。

透過半開的窗戶,能看到在冒著騰騰熱氣竈臺前忙碌的是一個中年男人,一路走來,這樣的場景夜安還看見了好幾處。

“先生,這確實有些不對勁啊!”說著幸巖往夜安旁邊靠近了些,明明身為一只鬼,他怎麽覺得這地方陰森森的。

白三也察覺出氣氛不對,當機立斷舍棄幸巖跳到夜安肩上,這時候還是躲在先生身上靠譜些,幸巖氣得眼皮直抽抽,這沒良心的小東西!

“奇怪,人沒問題……”夜安皺著眉自言自語。

這處的村民都是普通人,縱使是之前遇見的老大爺也只是一個普通人,就是氣味過於……扭曲了,夜安想了想,給出這麽一個評價。

這就有意思了,夜安嘴角微微一彎閉上雙眼,下一刻,感知全開。

正陪著夜竹做筆錄的白方宸突然頓住,朝昏暗的屋外看去。

“怎麽了?”發現他的異常,曹警官詢問道。

白方宸搖頭,“沒事,繼續吧。”不知是不是錯覺,剛才一瞬間他感覺到周圍的空氣黏稠了些許。

三秒鐘後,夜安睜開雙眼,先是朝老瓦房看了一眼,然後對幸巖鄭重道:“該你出馬了,民異部正式成員0357號。”

“啊?”

一座用泥土築成的土墻前,泥墻常年遭受屋檐水的侵蝕和炊火的熏烤,早已滿目瘡痍,幸巖站在墻角猶豫片刻後,一咬牙,朝屋內飄了進去。

死就死吧,不就是出賣色相嘛!為了他家先生,今天豁出去了。

屋內由於常年沒有人居住,墻面上都是坑坑窪窪,脫落了很多土渣,一個身穿白衣披頭散發的女人,坐在滿是灰塵的鏡前一下一下豎著長發,嘴裏還在喃喃自語著什麽。

知道這就是任務目標了,幸巖深吸一口氣道:“這位小姐,你好,請問……”

話還沒說完,白衣女人的頭突然扭了過來,一雙森白瞳孔透著寒意。

幸巖忍不住後退一步,這鬼貌似有點兇啊,正想著要不要暫時撤退時,那女鬼竟朝他撲了過來。

“親愛的,你回來了,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

一時不察,幸巖被撲個滿懷,“我不是你親愛的!”

扒了半天,幸巖也沒將女鬼從身上扒下來,那女鬼又蹭又親,全然沒有理智的樣子。

“別別別……我我我真不是你親愛的,你松手,餵,你往哪蹭呢……你你你別親我啊!你走開!”

“親愛的……親愛的……”

閃躲不及,幸巖又被親了一口,“餵!姑娘,你摸哪裏呢!大家都是鬼,有話好好說別脫我衣服啊!”

幸巖心裏那叫一個苦啊,想他生前守身如玉30年,死後160年,難不成今天就要破在這麽一只女鬼手裏?

“先生,你不帶這麽坑我的!”

一墻之隔的門外,夜安聽著屋內的鬼哭狼嚎,皺了皺眉,想著是不是讓幸巖的犧牲有些大?正準備沖進去將幸巖拽出來時,屋內的鬼嚎聲陡然停了……

夜安一頓,表情有些奇妙,默默將腳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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