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崖下罡風正盛，強勁得仿佛如萬針錘心，只覺得皮肉都將被削去，若不是有功體相互，雖不致命，但受傷是免不了的。

劍子與龍宿直降而下，身邊除了彼此便只有望不到邊的黑暗與寒冷。

他們要去往何方？去見什麽人？改變什麽？又能，挽回什麽呢？過去與將來，什麽是真，什麽是假？自己抓緊過什麽，又，錯過了什麽？

緊靠著龍宿，劍子雖然心安不少，但仍是忍不住迷惘。這短短的光景以來，豈止一次徹底的天翻地覆？看向龍宿，劍子眼神覆雜，若是你真的願意放手這一切，等到風波過去，我們便重回那熟悉之地，再不理這江湖俗事，如何？我不在乎你是否會憶起過往的一切，有你相伴一身，便也是我劍子仙跡最好的依托了。

龍宿有所感地看向劍子，笑道：“汝又分心了？又有什麽事值得汝能把吾等現在的處境放置一邊的？”

劍子沈默半響，恍惚道：“等找到了你要找的人，你，可願意隨我歸隱？”本是不經意的脫口而出，卻不想龍宿一笑，立即回應道：“是汝的請求？”

劍子有點懊惱對方過於輕浮的語氣，但卻是笑著道：“你聽錯了。”

龍宿一楞，笑意更深，若不是尚未到達谷底，他現在很想將人摟入懷中，肆意挑撥一番。這些天來若不是擔心劍子的體質，自己何時這般安分守己過？既然不讓自己碰，這點總該不能讓步的吧？更何況，這次還是劍子自己挑起來的。

劍子卻是不想讓某人再這般肆無忌憚地得意下去。偏逢下方隱隱地顯現出了灰褐色的平地，便轉移話題道： “到了。”

龍宿卻是不願失去了這個絕好的機會，握緊劍子的右手，像是發誓般道：“雖然吾抱負甚大，但是江山與美人，吾，更愛美人。”

劍子心中一動，看向龍宿的眼光先是欣喜，但馬上變為無奈。“美人”一詞，實是詭異得厲害，這人難道不覺得比起自己來，他自己更適合這個稱呼嗎？

二人安穩地踏至崖底，龍宿還想多說幾句，但是想到目的地已到，這些情趣之事，還是獨留給二人獨處的時候為好。於是吻了吻劍子的鬢角，開言道：“隨吾去找那人吧。”

崖底的四圍如想象般荒草不生，堅硬陡峭的山壁，只有風吹過的聲音，猛烈的強風仿佛已將所有的生氣吹盡，獨將恐怖與絕望留在原地。

“這裏，不像有人居住。”劍子環顧四周，龍宿雖表象淡然、不驚不炸，但是所尋之人到底為何卻是不曾言明，看這荒涼到淒惶的地方，想必對方非一般人了。

“嗜血者？”劍子轉頭，肯定道。

龍宿笑著點頭：“吾自知瞞不過汝。”說著便拉起劍子的右手，沿著崖底唯一的細縫向前走去。

一路上仍是只有寒風相伴，但是在行進了一段時辰後，劍子隱隱嗅到了血的味道，但這是經過了千百年沈積的血的味道，淡淡的鐵腥味，不仔細聞便難以察覺。這裏在很久之前，嗜血族怕是舉行過鮮血的祭奠吧。那麽，龍宿要找的人又是什麽人？若是此人有害，他不介意古塵出鞘。

龍宿回過頭來，看到劍子凜然的神情，解釋道：“汝放心，此人絕對不會出去為害汝的中原的。”

劍子不置可否，眼中滿是不信，但龍宿這般肯定的保證，又勾起了他的一點興趣，難道，嗜血者中真有如此奇葩？不過想到中原武林當初那麽多的反叛者和自立為王者，便也釋然了。

拐過一處岔口，長久的黑暗之後，眼前卻是忽然一亮，明媚的圓月高懸浩空，在一片冷寂之中投下片片清輝，而遠處那座與屠城相似的城堡便也顯現眼前。

“只可惜沒有蝙蝠。”劍子輕聲道，否則，不又是一座活脫脫的屠城嗎？

龍宿腳步不停，領著劍子繼續向前，聽到劍子的話，笑答道：“裏面有。”

劍子卻是笑不出聲來，隨著越來越靠近那座城堡，神情是越發的嚴肅，裏面，到底住著什麽人？龍宿他……

兩人前行了一段路程，忽然間見前方有一個黑影朝著他們的方向疾馳而來。劍子握緊古塵的一瞬間，卻是聽到了一個大咧咧的聲音吼道：“有人打破禁制的時候我就知道是你來了。”緊接著卻是一番絮絮叨叨，不過聲音依然響亮：“哎呀呀，你怎麽就來了呢？你來了肯定沒好事！”話音未落，那個身影已然到了劍子他們身前。卻是一個低矮的老人，不過雖是老人，樣貌仍是顯得年輕，若不是那聲音過於沙啞，也許很多人都不會往老人那層面上想。

“查理王，吾來了。”龍宿開口道，語氣不鹹不淡，仿佛眼前只是一個略有交集而非有事相求之人。

“我知道我知道，”查理王懊惱地拍著自己的腦袋，想來是不太願意看到龍宿，“唉，你怎麽就來了呢？上次都兩百年前了，汝向來都是有事才會來找我，而且從不記得幫我弄點血來。”一頓，又頗不情願地嘟囔道：“天下最不便宜的事怎麽總是讓我這個大忙人來做？”

龍宿卻道：“汝就別再耍寶了，與嗜血者不再相幹的汝，有什麽好忙的？”末了敲了一下扇子，向劍子方向指了指，“汝幫吾看看吧。”

查理王這才將註意力轉移到劍子身上，語氣略帶奇怪：“你讓我看什麽？你們下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帶了一個同族過來了。這人四肢健全，氣息不弱，不像哪裏受傷未愈的樣子。”

“啪！”扇子敲在手上，發出了過於響亮的一聲，查理王一怔，然後看到龍宿滿臉陰沈地看著他，臉上是從未見過的殺氣，再看那白衣之人，也是皺眉不語、眼神黯淡。

處在這詭異的氣氛裏，即使查理王神經再大條，也開始不自在起來：“我……說錯了什麽？” 這不是實話實說麽？而且，他還沒說什麽呢！

龍宿卻是咬牙問道：“汝確定……這人是嗜血者？”不忍再看劍子的表情，龍宿上前，將劍子的頭埋入自己肩頭，“汝，就這般肯定？”

“當然，這不就是……”查理王似是對於龍宿的不信任氣惱，走上前一手搭上劍子的手腕，但是感到那人雖低但的確是屬於人類的體溫後，卻是楞住了。再次看向龍宿的眼神，眼中是難以掩飾的震驚。

龍宿一喜：“弄錯了？”

查理王吶吶張口，一張一合，看著眼前的兩人，一個字都吐不出來。正當龍宿火氣再次升起之時，終是恍然道：“看來是了。”

龍宿皺眉：“是什麽？”

劍子伏在龍宿肩頭，聽著兩人的談話，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靜。感受著那人的氣息，是與不是，已經不再重要，在再次醒來時，他就知道有什麽早已改變。成為了嗜血者之時，他便更深地困在那段感情裏，難以自拔了。

“想不到，竟真的是如你所料啊。”查理王喟然一嘆，轉身對面露迷惑的龍宿二人道，“你們跟著我來吧，看來是時候解釋這一切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三更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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