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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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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凝雪公主已在唐府內,但大婚前終是不便露面,然凝雪公主知禮洽分,已差了手下隨嫁的宮官送來了賀禮,白氏的壽宴在一派和美家睦的局面下開始。唐灼只淺淺飲酒,偶和身旁人答話,忽覺有人正盯著自己,擡頭尋去,正是那護送凝雪公主來成都的左仆射兼同平章事王景章。

唐灼性子雖說孤鷙,平素裏一副招惹不起的樣子,但尋到王景章這恨意眼光心下也了然三分,遂擎盞至王景章面前,“王大人一路辛勞,唐灼還未敬謝大人,這一盞我且謝大人安護公主。”王景章雖不喜唐灼,但於情於理這盞酒卻要飲了。酒方才入喉,就聽得唐灼又接著說,“更要謝王大人為祖母祝壽獻禮,此番情誼唐灼銘感。日後王大人如需要唐灼,灼定不敢負。”王景章無奈又急急飲下一盞,蜀地之酒不同於長安,初嘗綿醇,然後勁了得,加之王景章先前已飲了些許,又是文弱文官出身,此時已絕眼冒金星。他酒勁上頭,一把抓住了唐灼的衣領,在她耳側咬牙切齒道,“你若,你若對公主不住,我必不饒你。”唐灼笑意甚濃,邊是點頭稱是,邊熱心扶著王景章坐下。外人瞧來還當他二人知交莫逆。

唐灼回了自己筵席,心裏卻了解了個七七八八,果然這王景章對凝雪公主有情,不道這公主心內做何想。想到昨天自己刻意輕薄羞辱,凝雪公主眼裏泛紅,霧氣籠籠的模樣,唐灼不由得心生嗟意。因了還要去突將營視今日選兵,唐灼辭了白氏和唐闞後出了壽宴筵席。

突將營三年前為唐灼一手經創,如今已有萬人以上。人皆言蜀人柔弱膽怯不善戰,然而唐灼手下這一萬突將都是千挑萬選出來的,風驅雷霆動若山崩,儼然成為劍南道最擅打硬戰的營伍。

突將營外已擠滿了應試的流民,正人聲鼎沸時,前方忽聞,“讓路,將軍到。”這廂剛讓出一條小徑,只見一銅面將軍身後跟著數騎騰馬揚灰而來。當是唐門閻羅,已經升為左金吾大將軍的唐灼。

“都說仕宦當作執金吾,娶妻當得陰麗華,唐將軍年少成名,就是天子乘龍快婿,做了左金吾,娶了凝雪公主。真是福源深厚。”有人私下議道,“只可惜啊,這唐門公子是張閻羅面。”也有人為唐灼面貌可惜。

“閻羅面又如何?古有蘭陵銅面上陣,還嫌自己長得太好看。今日我劍南也有銅面將軍,猛略不在人下,何以可惜?”正在紛議時,只聽得營內敲起了軍鼓,眾人斂聲翹首,只見一威壯武將出列,聲大如雷,“眾位聽好,今為亂世之秋,爾等若年少材勇,當是取富貴之時。爾等分批入內,兩兩應對,勝者留下,敗者也莫心慌,可去其他行營應征,也可舉遷彭州等地為軍屯,雖不能上戰場,然保一家老小溫飽足矣。”

眾人聽了此言皆摩拳不已,想要一試身手。唐灼依舊戴著青銅面具,冷冷看著比武場上或撕咬相對,或拳腳如影,有勇猛之人,唐灼都會示意副將唐策記下,待來日訓練再多加錘煉。唐策看著年少將軍瘦削的身軀卻巋然直起,心中便覺安穩。自打三年前新津一役自己的命被唐灼救起,還賜了家姓,唐策便一直忠心耿耿跟隨將軍左右。但跟隨將軍時間長了,也發現她甚少有喜樂時候,明明幾日後就要和公主大婚了,將軍怎地還是那般冷峻?

待到太陽落山時,突將營此番遴選已近尾聲,營外一陣騷亂,唐灼示意唐策去看看,原來是一瘦小女孩也要往營裏闖,被人攔住還在奮躍不止。唐灼明人帶那女娃上來,冷冷掃視著眼前年不過豆蔻的瘦小女孩,良久,忽然問道,“不怕死?”

女孩跪下叩頭,“回將軍的話,雀兒不怕死。雀兒雙親已不在,剩雀兒一人與其流落四下被人欺淩,不如也來投伍從軍,一條命好歹自己能做主。”

“哦?”唐灼眉毛揚起,年紀小小倒是看得透徹,“你怎知進了軍營命就由你自己做主?”

“雀兒也知道進了軍營命就是將軍的。然而上了戰場我命由我不由人,我若奮力拼殺,則敵死我存,如若貪生怕死,便如腳下螻蟻。雀兒不怕死,當然自己做主這條命。求將軍收了雀兒。”稚嫩的聲音說出的話確實字字如釘。

唐灼笑意更甚,“不是一般的女娃娃,這份狠氣正合我突將營。然突將營不收女子,你就做我的侍女吧。這條命,本將軍給你收著。”

雀兒知今日遇著了貴人,忙低頭叩謝,唐灼起身正要回府,走到雀兒身旁,忽命道,“你且擡起頭。”

雀兒擡頭,一雙倔強的眸子裏已然還是紅的。唐灼忽念起了昨日凝雪公主的那雙眸子,她心下古怪,這雙眸子怎地一天讓她想起兩次?“你日後就叫唐卻,卻敵之卻。”唐灼說,“一會隨唐策將軍入我府上。”唐卻擡頭,從銅面將軍臉上看不到一絲表情。但她知道,從今日起,她身家性命有了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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