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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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德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肌肉因為疼痛而收緊,在脊背上繃出一條條淩厲的線,脊柱所在處微微凹陷,被水珠滾過,留下一條在陽光下顯得亮閃閃的銀線。

他下巴繃緊,攥緊拳頭。

他重新拿起馬鞭往後掄去。

沾了水的馬鞭淩空劃過,發出撕裂空氣的聲響,甩出一道銀色的水珠弧線,最終重重落到他後背上。

他哆嗦著身體,又狠狠抽了幾鞭,直到身體終於支撐不住,手下一滑,重重摔在了地上。

克勞德臉上、身上沾滿了因為疼痛而溢出的冷汗。

他趴在地上沈重地呼吸著,即便背後如同被烙鐵燙傷一般疼痛,他卻依舊無法將那個女人從腦海中打出去。

甚至,他只要稍微松懈一下,她便又會在他的記憶中浮現。

他能看到她的模樣,聞到她的香氣,聽到她袍角揉搓的聲響,簡直就像是她還在自己身邊。

克勞德悲傷地嗤笑一聲,“真是瘋了。”

明明他堅持了這麽多年,為什麽只是一次見面就讓他的堅持盡數破功了?

他咬著牙,拼命坐起身,上身一直在打顫。

他的手指顫巍巍地又拿起那條沾著血的馬鞭。

他盯著馬鞭,卻好像產生了某種幻覺,好像有一只素白柔軟的手接過了他手中的馬鞭,還帶來一陣淡淡的花香。

那只手捏緊馬鞭,烏黑的馬鞭與素白的手差異如此明顯,卻有一種讓人移不開視線的魔力。

馬鞭被那只手揚起,重重落下。

他仿佛被薔薇花藤抽了一鞭子。

他艱難吐息,那條鞭子卻從身後勒住了他的脖頸。

他搖搖晃晃,一頭倒了下去。

他胸膛抵著冰冷的地面,背後卻仿佛有火在燃燒。

背後的女人用腳踩在他的脊背上,鞭子扯住他的脖頸,用力一個拉扯,他控制不住地擡首,如同被馴服的馬兒。

他感覺到背後之人越來越接近,貼著她耳邊輕聲道:“你心中有魔鬼,你最終會下地獄。”

明明她說的話如此讓他驚悚,可偏偏她的語氣溫柔動人,讓他的心跳情不自禁地加快,幾乎要窒息當場。

他大概是忘記了呼吸,頭腦一片空白,整個人沈重地落在地上。

徹底失去意識的那一瞬,他的身體又驟然變輕。

不,不對,她怎麽會在這裏?她怎麽可能用他的鞭子?

克洛德忍著一口氣,艱難地睜開眼睛,視線卻發虛,等他的視線慢慢聚焦,看到的只有昏暗房間,這裏並沒有那位喬·威克漢姆小姐。

他楞了一下,下意識伸手摸向自己感到窒息的脖頸,脖頸處掛著一條黝黑的馬鞭,那是他剛剛鞭打自己時,因為失力松手落到自己脖頸上的。

什麽啊……

他苦笑一聲,茫然四顧。

原來剛剛發生的一切不過都是他臆想出來的幻覺嗎?

明明已經疼成這樣了,他居然還敢想這些。

不過,執鞭之人變成威克漢姆小姐,好像連傷口都不覺得怎麽疼了。

克洛德艱難地闔上雙眸,對於這樣執迷不悟的自己簡直無言以對了。

難道是因為他對神的信仰不夠虔誠嗎?神才派她來考驗他?

他匍匐在地上,稍微動彈一下,全身上下就止不住的疼。

他只能保持著這個姿勢,努力讓自己大腦放空,不去想她。

這樣的結果好像很有效,他感覺全身的情緒好像一掃而空,頭腦也徹底放空了。

距離他一墻之隔的墻外,喬正靠在氣窗下的墻壁上,默默吸取克洛德身上因為克制而濃郁地快要凝結的情緒能量。

系統“百思不得其解”,【主人,你對他下降頭了嗎?為什麽他一看到你就一見鐘情,還變成這副樣子?】

喬:“我覺得他是壓抑的久了,就像是一間煤氣洩露的封閉老木屋,一遇到我這股明火,‘嘭’的一下,他就炸上天了,木屋也被轟出個大洞,之後,無論他怎麽修補,暗示自己屋子沒有破,也是沒有用的。”

系統:【……這比喻真特麽生動形象。】

喬:“喬治,你怎麽樣了?”

喬治坐在船舷上,晃著二郎腿,笑嘻嘻道:“我很好啊,真是沒有再這麽好過了。”

因為他們一船人“釜底抽薪”直接繞後把元帥給宰了,敵軍的船只一下子就像是無頭蒼蠅似的紛紛在海面上亂竄,想要逃離。

其他船只的戰友自然不會這麽光看著,便齊齊追上去,痛打“落水狗”。

那些沒有經歷過一場惡戰的船跑的要比喬治所在的這艘船快多了,畢竟搶軍功嘛,誰不拿出十二萬分的精神來。

眼下,船上諸人已經開始簡單處理自己的傷口,不過,他們的精神仍舊興奮異常,亢奮無比。

他們對待喬治的態度恭敬又殷勤,簡直像是在伺候大英雄。

喬治擺擺手,“大家辛苦了,等上岸了咱們舉辦一場舞會,好好休息一下。”

“哦!”

“好!”

他的提議贏得一片歡呼。

“我看這些外國佬膽子都要嚇破了,畢竟,他們主帥的人頭可還在咱們船上呢。”

眾人紛紛看向又掛在自己船只旗桿上的敵軍主帥人頭。

喬治說要對敵軍形成威懾,就將人頭有綁到了這裏,甚至他們打死的一些高級將領的人頭也都掛在船舷邊。

“咱們還要追嗎?”

喬治:“追,當然要追!你們該不會有這點軍功就心滿意足了吧?”

喬治揚了揚下巴,“咱們可還帶著他們主帥的人頭呢,不跟在他們屁股後面,怎麽給敵軍帶來噩夢啊!”

他的戰友們紛紛對他擠眉弄眼,似乎在說“論壞,還真是你比較壞啊”。

喬治呲著白牙,笑容燦爛無比。

他用眼角的餘光瞄了一眼凱林·貝內特,見他默默找了個地方,正跪在地上,抱著十字架祈禱,還時不時親吻十字架,顯然比起喬治這個大英雄,他更相信這個十字架帶給自己的神通。

喬治拍了拍胸脯,內兜裏還放著凱林之前簽的協議。

貝內特一家的石油開采權,就靠這張協議了。

系統:【……坑了他們家一個兩個兒子還不夠,你還想著他們一整家呢!】

喬治滿不在乎道:“這才到哪裏啊,畢竟,這本小說原本的大主角可是伊麗莎白·貝內特,現如今的貝內特家二兒子!”

喬治單手抵著臉頰,笑道:“我這裏打好基礎,姐姐才好去見他們啊。”

系統:【哦,合著臟活累活都喬治幹,喬去撿便宜。】

喬治眉眼一彎,絲毫不在意,“我樂意。”

系統:【……】

自己寵自己,這還真是沒有什麽問題。

“威克漢姆!”菲茨威廉走過來,神情憂郁地喚了他一聲,似乎要跟他聊什麽。

喬治擡頭看他,懶洋洋道:“中校,還有什麽事情嗎?”

菲茨威廉:“過來,我跟你說一些事情!”

他神情嚴肅極了。

喬治只好站起身,一邊撣了撣衣服上沾上的海鹽,一邊慢吞吞地走向菲茨威廉離開的方向。

菲茨威廉在前方帶路,兩人拐到船艙後一處無人陰暗的角落。

喬治看了看那狹窄的角落,又按著船舷探頭去看下方深藍的海面。

他歪頭笑道:“這裏可真是個殺人拋屍的好地方。”

菲茨威廉無奈道:“殺什麽人?拋什麽屍?你該不會還沒有從剛才的戰鬥中恢覆過來吧?”

說到這裏,他微微蹙眉,“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你恐怕就沒有辦法繼續在軍隊裏待下去了。”

“每年因為戰爭或瘋或變的奇怪的士兵都不在少數,他們都不得不從軍隊中退伍,除了家中有財產和地位作為後盾的,其他人都得不到什麽好下場,畢竟,他們那副瘋瘋癲癲的模樣,很容易讓世人以為他們在戰場上沾染了魔鬼的氣息。”

系統:【什麽魔鬼的氣息,那明明就是心理上的疾病,戰後PTSD!無知可真是可怕!】

喬也忍不住感慨:“這世上最可怕的病大概就是無知了。”

喬治嬉皮笑臉道:“被戰場和鮮血嚇瘋?您覺得我是那樣的人嗎?”

菲茨威廉無奈笑了一下,“當然,你看上去好的很。”

他收斂笑容,“不過,當我說了接下來的事情,我不確定你會不會受到打擊。”

喬治抱著胳膊,斜倚著船艙壁,等待菲茨威廉繼續說下去。

菲茨威廉神情糾結道:“你今日殺死了敵軍的統帥,本是了不得的功績,但是,這次的功績未必會落到你的頭上,也許,等船只回國,他們所迎接殺死敵軍統帥的英雄不會是你,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

喬治:“哇啊,這就是所謂的黑吃黑嗎?”

系統:【……你可真會比喻!】

菲茨威廉噎了一下,“你這是什麽形容?”

喬治笑了一下,“人明明就是我殺的,那麽多雙眼睛看著呢。”

菲茨威廉:“可是,一個大人物就能讓所有人變成瞎子和啞巴。”

喬治眼神微暗,笑容多了一絲古怪。

敢搶我的登天梯?那就來試試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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