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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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空氣中還帶著露水和青草的氣息,枝頭的鳥兒“啾啾”的鳴叫。

喬治·達西呆坐在床上發呆。

達西先生讓仆人退下後,轉身看著他。

喬治·達西依舊呆呆的。

達西先生開口:“喬治,我給你解釋的機會。”

喬治·達西閉上眼睛,嘴唇顫抖了幾下,“我、我沒什麽好解釋的,一切就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樣。”

他臉色蒼白,聲音沙啞,整個人仿佛失去靈魂一般,無精打采。

達西先生按住一旁的桌面,神情冷肅,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正如我所看到的那樣?”

達西先生被氣得笑了一聲,“我看到了什麽,你是指被你裝在箱子裏的一封封情書?還是被你自己貼身藏好的從衣服上剪下來的寶石?亦或者是你被人騙的空空如也的抽屜?”

喬治·達西盯著自己的哥哥,“你看了我的信?”

達西先生:“我只看了一封,這一封就讓我看到了署名為喬的偽造信件,喬治,我不信你沒有看出來這並不是出自喬的手筆。”

喬治·達西倔強道:“你怎麽知道不是?你又沒有收到過她的情書,她甚至連信件也沒有寄給你!”

達西先生被自己的親弟弟捅了一刀,露出難看的神情。

“是,我從未收到過……”

喬治·達西梗著脖子,“那上面的字跡是她的,我對照過書房裏她不小心夾在書中的記錄,上面的字跡是一樣。”

達西先生:“雖然字跡一樣,但是,這並不意味著別人模仿不來。”

“你明明心裏很清楚喬·威克漢姆是個什麽樣的人,她愛著神,她對每一個人的愛跟愛每一頭羊羔是一樣的,沒有區別的,她會照顧羊羔,但絕不會給一頭羊寫這麽熱情洋溢的情詩。”

喬治·達西眼中霧煞煞一片,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來了。

“你怎麽知道不會!你不能因為她沒有給你寫過,你就覺得她不會!”

達西先生的臉色比喬治·達西白的更加厲害,仿佛生病的那個是他。

他攥緊手指,沈聲道:“是,這些我都沒有。”

喬治·達西哭喊道:“那你為什麽說我這個是假的!你這是嫉妒!嫉妒我得到了喬的愛,哥哥,我知道你也喜歡著她!”

他的話語如同利劍將達西先生的心千刀萬剮。

可還沒有等達西先生說什麽,喬治·達西卻全身顫抖,捂著自己的臉,低聲啜泣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

達西先生頓了頓,默默走到床邊。

他的手按到喬治·達西的腦袋上。

“你都已經意識到了,為什麽還在騙自己?”

“沒有!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差一點就能獲得幸福了!”喬治·達西沙啞著嗓子哭喊著。

達西先生:“那麽,為什麽你等了她一個晚上都沒有出現?你也知道,喬並非是言而無信的人。”

喬治·達西:“也、也許她被什麽耽擱了,有可能是不小心出了什麽意外!”

達西先生按住弟弟的肩膀,在床邊坐下。

他盯著喬治的眼睛,“喬治,你清醒一些,你覺得你這些說法能說服自己嗎?”

喬治·達西卻不管不顧地要掀開被子,“我要去見她,她一定是出了什麽事情!”

達西先生握緊他的肩頭,沈痛道:“喬治,你明明知道喬的心中沒有半點男女之間的愛情。”

“這一切全都是喬治·威克漢姆的謊言,他不過是想利用這個機會從你這裏騙走錢。”

“你的錢,還有母親留給你的珠寶是不是全被他拿走了。”

喬治·達西想要反駁,卻反駁不出什麽。

喬治·達西垂頭喪氣喃喃:“不,不會的……”

明明他的心裏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可他嘴上還是不肯接受。

達西先生嘆了口氣,“我之前在你房間查過,這裏值錢的東西基本上都已經被喬治·威克漢姆拿走了,他臨走前據說還借了好幾個親戚大量錢財。”

“他這是打算騙一筆錢之後,就再也不回來了。”

達西先生皺眉,“我也派人去檢查過威克漢姆的房間,他屋子裏值錢的東西都不見了,甚至連屋子裏原來擺放的屬於達西家的古董也被他偷偷賣掉了,他的衣服少了幾件,行李箱也不見了,甚至……”

他捏了捏鼻梁,“……他之前讓我給他安排到軍隊去,我向我認識的人寫了些信,他帶走了這些信。”

“這還不足以說明嗎?他是真的離開了,而且,是在大撈一筆之後才離開的。”

“喬治,威克漢姆他就是一個滿口謊言的騙子,你怎麽能相信他?你知不知道他在我這裏,一次次用喬來威脅我,從我這裏拿走了多少錢?”

喬治·達西擡起頭,驚訝地看著達西先生。

達西先生:“是的,他就是這樣無恥,連他的親姐姐,對他盡心盡力、愛護有加的喬也能說威脅就威脅,說出賣就出賣。”

喬治·達西面露痛苦,揪住了被子。

可是,達西先生心裏知道喬治痛苦的並非是那些錢財,他痛苦的是原來一直沈醉的美夢是虛假的,喬從未愛過他。

他很清楚喬治的心情,因為他也曾這樣過。

相似的痛苦……他實在不想讓其降臨在自己的弟弟身上。

達西先生低聲道:“也許,你說的也是有可能的,我已經派人去找喬,希望她沒有遇上什麽事情。”

喬治·達西緊張地看向達西先生,“她會有事嗎?”

“不不不,我之前的話全都是亂說的,她千萬不要有事。”

達西先生:“我知道,我不過是擔心,才派人去看看。”

“我還派人去找威克漢姆了,很快我們就知道他去了哪裏。”

達西先生掏出馬甲口袋裏的懷表看了一眼,“嗯,他們也該回來了。”

他的話音剛落,就有仆人進來說威克漢姆已經買了車票離開了,去往的方向正是達西想要推薦他去的軍營。

威克漢姆臨走前,還在城裏揮霍一番,甚至在賭場裏輸掉了好多錢。

達西先生冷漠道:“看來他把騙來的錢全都輸在這裏了。”

來報告情況的男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支支吾吾道:“他、他還辦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達西先生心說:我可真是毫不意外。

他沈聲問道:“發生了什麽?他又做了什麽?”

男仆哭喪著臉道:“他喝醉酒後,在路上遇到了一位伯爵之子,就把人家按在爛泥裏打了一頓,揚長離去。”

一聽這話,喬治·達西瞪圓了眼睛。

達西先生握緊拳頭,“他還真是到處惹是生非,這件事沒有讓喬知道吧?伯爵之子,在這裏伯爵之子可是少之又少,最近在城裏的……”

達西先生頓了頓,“那位伯爵之子是誰?”

男仆:“是布萊恩·德·埃文先生啊!”

達西先生一陣無語。

好了,不必瞞了,威克漢姆打的正是教會裏的埃文先生,他就是有心想讓喬不被這些事情煩心,也不大可能了。

達西先生站起身,在屋子裏來回踱步,神色難看。

“備馬,我去拜訪一下埃文先生。”

他垂著眼,默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為了喬,威克漢姆搞得這些破事,他必須要去擺平。

達西先生剛準備出門,一個仆人匆匆忙忙趕來,低聲道:“先生,威克漢姆小姐來了。”

達西先生先是喜悅,而後又立刻明白過來是什麽讓喬趕了過來。

他看著那個去暗暗打聽喬情況的仆人。

“你怎麽把威克漢姆小姐帶回來了?”

仆人也很郁悶,“先生,我也不想的,您的囑咐我都記在心上,可,可是,就在我站在教會門口,偷偷打聽威克漢姆小姐情況的時候,有一位教士似乎被打了,一瘸一拐地回了教會,而後,威克漢姆小姐便急匆匆趕了出來。”

“我立刻遠遠地跟在威克漢姆小姐後面,按照您吩咐的那樣,看看她是否安好,絕對沒有打擾她的意思。”

“可是,我遠遠地看到威克漢姆小姐正往彭伯利莊園的方向驅馬而來,我就立刻抄近道回來,告訴先生您這個消息。”

達西先生捏緊手指,“教士?”

恐怕就是跟喬治打完仗之後的埃文先生。

他為什麽要把喬牽扯進去。

達西先生擺擺手,“我知道了。”

他正了正衣領,立刻大步匆匆朝外走去。

喬治·達西也立刻想要掀被子下床。

達西先生扭過頭,“你要先休息,不能隨便下床。”

喬治·達西:“可是,我想要……”

達西先生嘆氣道:“喬既然過來了,一定是知道了喬治·威克漢姆幹的那些蠢事,既然知道了,她就不可能不來看你。”

他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你應該知道自己該如何表現,該說些什麽。”

“不要讓喬太過擔心,你好好在床上休息。”

喬治·達西當然也不想要看到喬為他而蹙眉的樣子。

他只得乖巧點頭,“好,我知道了,哥哥。”

他抿了抿幹燥蒼白的唇,“無論她愛不愛我,我都不願讓她憂愁。”

“只是啊,哥哥……”

他煙灰色的眼眸如同烏雲密布的天際,黑沈沈的,沒有生氣。

“……我真的好疼。”

達西先生低聲道:“習慣就好了。”

“愛並不是一種常給人帶來歡喜愉悅的情感,甚至大多時候,它帶來的可能是嫉妒、痛苦、擔憂和患得患失。”

他轉身出門。

喬治·達西淚眼朦朧地看著自己哥哥模糊的背影。

哥哥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一定是感受很深吧?

……

達西先生到達莊園門口不久,就見喬·威克漢姆一身黑袍,長發披散,策馬而來。

她來時像是一陣烏雲,卻讓他的心臟歡欣跳躍。

喬不等馬停穩就直接跳了下來。

達西先生下意識上前一步,伸出手,似要接住她。

可她穩穩落在他面前,甚至連身體都沒有歪斜一下。

達西重新握拳,失落地垂下了手臂。

喬將散亂的頭發捋到肩膀後,神情竟是少見的緊張。

“抱歉,因為急匆匆趕來,發髻在途中散開了。”

達西先生搖了搖頭,“我又不是沒見過你小時候的樣子,沒關系,你把彭伯利莊園當作自己家就好。”

喬笑了一下,“說起來,我真的好久沒有來過這裏了,這裏好像都沒有變過。”

達西先生沈默。

自從他繼承了彭伯利莊園後,就不讓人輕易動這裏的一草一木,因為這裏處處都有他和喬的回憶。

喬:“我這這次來主要是為了喬治的事情。”

她頓了頓,似乎才意識到這個說法有歧義,“是為了你弟弟,也是為了我弟弟。”

她垂下眼睫,輕聲道:“十分抱歉,我沒有管好他,讓他做出這樣失禮的事情來。”

達西先生下意識道:“這也不能全都怨他,我也沒有想到喬治·達西會如此輕信。”

面對如此誘惑,誰能忍住呢?

達西先生看到威克漢姆仿照喬筆跡寫的情書第一眼,血管就幾乎被嫉妒的毒血燙傷。

他此時捫心自問,如果被如此欺騙的是他自己,他真的能夠忍住不沈迷在這場虛假的夢境中嗎?

即便知道是假的,可仍舊讓人不願意醒來。

因為,這正是長久以來求而不得的妄想。

喬搖搖頭,“您真是一位體貼高尚的紳士,這個時候還要為他說話。”

達西先生看著喬,輕聲問:“先進去說吧,外面冷。”

她披頭散發,急匆匆策馬趕來,黑色綢緞般的秀發上還沾著露水和一朵嫩黃色的花瓣。

達西先生盯著她頭上的落花,詢問道:“關於這件事,你知道多少?”

喬苦笑道:“我在教會內遇到了埃文先生,通過埃文先生才知道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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