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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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生活可謂晝夜不分,連程一楠這種不屑費時間學習的人都堅持著淩晨十二點睡早上六點起,教室裏幾乎聽不見任何嬉笑吵鬧的聲音,學生們一個個都低頭背書或者算題,不管是誰從門口進來似乎都能被徹底無視掉,真的貫徹了“無聲不擡頭”的學習模式。

為了給學生們增加一些鍛煉的機會,袁謹重新啟用了被冷落了一段時間的大課間跑操制度,每天上下午大課間親自監督高三學子們繞著四百米的跑道跑三圈半,風雨無阻。雖然收獲了學生們大量的抱怨聲,但是不可否認的是他們的身體素質確實有了顯而易見的提升,感冒生病的人數明顯呈下降趨勢,這讓我們的袁主任倍感欣慰。

天氣一點一點地變冷,意味著距離高考的日子越來越近,學生們身上的壓力也就越來越大,大家都在抓住一切時間多做兩道題,於是教師辦公室裏排隊問問題的學生也越來越多,每個辦公室裏都擠滿了學生,連帶著任課老師的壓力也愈發大了起來。

袁謹的辦公室自然也不可避免,但是由於袁謹的事務還比較多,只能每天規定兩個小時的答疑時間,於是每到這兩個小時辦公室門開著的時候,學生就一波一波地往裏湧,一點都沒有原來那股矜持勁兒了,讓方一晴想在辦公室裏多待一陣子都變成了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只能放棄工作時間都在他身邊陪著的計劃。

壓力大了自然就有崩潰的時候,有些學生扛不住高考帶來的巨大壓力,神經高度緊繃,導致了失眠精神不好等一系列的問題,袁謹大學的時候學過教育心理學,於是就又擠出了一些時間專門進行對學生的心理疏導,使得他本就不寬裕的時間雪上加霜。

“哎呀這可怎麽辦啊……”方一晴一邊給他按摩肩膀一邊嘆氣,“這一年好不容易才給你餵胖點,這仨月不到又瘦回去了。”

“沒事,等放暑假了,照你這麽餵,我倆月還能再胖回來。”袁謹看著面前擺著的大魚大肉,咽了下口水,“我怎麽感覺我比備考的學生吃得都豐盛……”

“你也比他們累啊。”方一晴幫他把飯盒一個個擺好,打開了盒蓋,“他們只需要學習,你這一天操多少心呢。”

盒蓋一打開,飯菜的香味立刻就竄了出來,袁謹趕忙拿起筷子往嘴裏扒飯——只有聞到這熟悉的香味他才能真正感受到饑餓。

“下屆說什麽也不讓你當學年主任了,比學生還遭罪。”方一晴看他狼吞虎咽的樣,幫他捋了捋額前的碎發,滿滿的心疼明晃晃地寫在臉上。

“那怎麽辦,校長要是讓我當我還是得當。”袁謹偏頭沖他笑了一下,“這是我第一次當學年主任,沒什麽經驗才會覺得事兒多,下次有經驗了就游刃有餘了。”

方一晴撇了撇嘴。

熬過了最冷的日子,天氣又逐漸轉暖,高考迫在眉睫。

方一晴推掉了所有的拍攝工作,並在各個平臺發布了請假視頻,一心一意地“陪考”,袁謹每天提前半小時到學校,等最後一個學生回宿舍樓休息後才回家,方一晴每天車接車送,給放洗澡水也包浴後按摩,但袁謹一般撐不到按摩這項活動,洗過澡之後躺床上就能秒睡,再在第二天早上五點準時起床,等他洗漱過後,方一晴就準時地把早餐端上桌了。

“你其實不用每天早起給我做早餐的。”面前的青年由於每天和自己一樣的作息,已經有了不輕不重的黑眼圈,臉頰似乎也凹陷了一些,袁謹有些心疼,“家裏面包果醬什麽的又不是沒有。”

“你這一上午要消耗那麽多精力,早餐當然要吃點熱乎有營養的。”方一晴一邊說著一邊又給他夾了個煎蛋,“我爸說了,當學年主任的更要穩住,你一旦崩了,整個學年就都崩了,我就想讓你知道,我在你身後呢,多累我都陪著你,不用擔心。”說著又露出了一個甜甜的微笑。

袁謹瞬間有了種被治愈的感覺,其實他第一次當學年主任壓力真的很大,特別是這個階段,面對著充滿低氣壓的教室,他有時候真的會有些手足無措,接受了那麽多孩子那麽多的負面情緒,說是對自己一點影響都沒有那也是不可能的,而且他們學年的很多老師也都是第一次帶高三,也是沒有經驗,多少還要靠他撐著一些,再加上一次次模擬考試學生們並不是十分理想的成績……他有時候都感覺自己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這種時候,有人在悉心照料著他,有人做他的後背給他依靠,每天不管多累,都會有一個溫暖的懷抱等著他陪他入睡,讓他有了源源不斷的信心和安全感,讓他靠著這些慰藉戰勝自己所有的負面情緒滿血覆活。

這種時候,他就真的暗自慶幸自己當初的選擇,如果真的要他在這種情況下孤軍奮戰,他甚至也不敢確定自己是否能找到像現在一樣的平衡心態。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救贖吧,他這樣想,擡起頭,男孩的笑容熾熱滾燙。

這屆學生們的高中生活在盛夏的啁啾蟬鳴中結束了。

學生們離校的那一天,看著空蕩蕩的高三樓,袁謹竟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這屆學生不是最優秀的一屆,卻是他教學生涯裏帶過的最特別的一屆,這三年裏,他的身份變了,思想變了,與學生們固有的相處模式也土崩瓦解了。

一切的變化似乎都在這三年的伊始埋好了伏筆。

“想什麽呢?”方一晴悄聲走到他身旁攬著他的肩,註視著空無一人的大廳嘆了口氣,“老師就是這樣,帶學生的時候怎麽瞅他們怎麽不順眼,他們一畢業又怪舍不得的,我爸媽假期念叨他們那些畢業生念叨得我都煩了。”

“是啊。”袁謹也跟著嘆了口氣。

每個老師都不只有一位學生,卻總是會對每一位學生都產生同等的感情。

“別想那麽多了。”方一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覺得你已經特別棒了,我真的超級佩服你,這屆學生一定會在你的帶領下考上好多好多名校的。”

袁謹輕笑了一下,偏過頭捏了捏他的臉。

“因為你是我變化的根源啊。”

高考那天,袁謹和方一晴提前兩個小時就到了考點,挑了個最顯眼的位置等著學生了,等了大概半小時之後就有學生陸續到達,過來跟他們打招呼了。

“別緊張,放松心態,規劃好時間,註意塗好答題卡。”袁謹幾乎跟每一個學生都重覆了一樣的話。

聚集在他們周圍的本校學生越來越多,大家似乎一點即將迎來決定人生命運的考試的氛圍都沒有,開始日常閑聊打趣,氣氛竟然十分的輕松愉快,連帶著袁謹的心情都跟著放松了不少。

“你放松一點。”看學生們的註意力都沒有放在他們身上,方一晴擡手拍了拍袁謹的後背,感覺他的整個後背都是僵硬的,“你太緊張了,我覺得你比那些孩子都緊張。”

“是啊……”袁謹轉過頭沖他咧了咧嘴,用滿是冷汗的冰涼的手抓了抓他的胳膊,“真的,比我自己高考都緊張……”

“要相信他們啊。”方一晴把他的手握在手心裏給他傳遞力量,“他們一定可以。”

到了進考場的時間,袁謹目送著那些圍在他身邊的學生挨個過了安檢進了校門,才低下頭松了一口氣,被方一晴拉進車裏休息了一會兒,看快考完了就又下車站在原位置等學生。

“哥!嫂……袁老師!”

方一晴轉過頭,看著狂奔過來的少年就知道這小子考得還不錯,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怎麽樣,題難嗎?”袁謹問。

“嫂子你完全不用擔心,題一點也不難,咱們同學一定不會差的。”程一楠拍著胸脯保證,然後又四處環視了一圈,“哎我爸媽呢,這麽重要的日子他倆不會又出差了吧?”

“沒有,嫌熱在那邊車裏等著呢,你快去吧,我倆再等一會兒。”方一晴給他指了個方向。

程一楠歡快地跑走了,方一晴笑著攬著袁謹的肩:“怎麽樣,是不是松了口氣?”

“嗯。”袁謹擡頭笑了一下,“希望所有的科目都不會很難。”

就這麽熬過了兩天,最後一科考完的時候,學生們都近乎大吼著沖出校門,撕書的撕書,蹦跳的蹦跳,很多人臉上都洋溢著自信的喜悅,看到這種情況,袁謹總算是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靠在車後座的時候有一種久違了的輕松感,忍不住伸了個懶腰。

“舒服了?”方一晴把空調開到一個合適的溫度,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袁謹被他這一下掐得渾身一激靈,因為在他的印象中,方一晴已經好久沒有碰過他除了後背肩膀和手之外的地方了。

方一晴也不深究,只是輕輕笑了一下,發動了車子:“走,帶你去個地方。”

沿途看著窗外的景色,袁謹一瞬間竟有一絲陌生感,感覺在重壓之下已經好久都沒有心情關註外界的變化了。

“那家飯店新開的?”他指著路過的一家餐館問方一晴。

“開倆月了都,下次帶你去嘗嘗味道。”方一晴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這狀態肯定比程一楠都離譜。”

袁謹白了他一眼,繼續目視前方,突然覺察出一絲不對勁:“哎你要去哪兒啊,不回家嗎?”

“剛不是說了帶你去個地方嘛。”方一晴哭笑不得,“別這樣吧袁寶貝,你可多關心關心我吧……”

“哦不好意思。”袁謹被他的表情逗得掩著嘴偷笑,方一晴看他這樣,那點裝出來的小委屈也瞬間就煙消雲散了,繼續面帶笑意地一路向前。

眼看著面前的人煙越來越稀少,建築也從高樓大廈逐漸過渡為低矮的瓦屋,袁謹不禁坐直了身子:“到底要去哪啊?”

“帶你去爬山啊。”方一晴搖頭晃腦一臉理所當然。卍貓團隊制作卍

“這天都快黑了爬什麽山啊?”袁謹有些無奈,他家小孩的腦回路真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方一晴麻利地停車熄火,然後拽著袁謹就往山路上走。

夏天山裏蚊蟲多,方一晴一邊揮著手臂幫袁謹驅趕蚊蟲一邊拉著他快速地往上爬,搞得袁謹一頭霧水也沒什麽時間思考,跟著他跌跌撞撞地爬到了半山腰的大平臺上,累得他大喘了好幾口氣:“幹嘛啊這是……”

“啊……趕上了!”方一晴的聲音中帶著一些驚訝,這個決定本就是他在上車那一刻臨時做出來的,真的能趕上還是很令人激動的。

袁謹不禁擡頭一看,瞬間就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

整片天空都是金黃色的,太陽的光也不再刺眼,而是一種說不出的柔和與明亮,它緩慢地下墜,然後猛地磕在了前面的小山上,最後一縷金色的光芒碎得滿天都是,再一點點地消逝變暗……

方一晴突然欺身吻向他的唇,蜻蜓點水般地觸碰再分開,落日的餘暉使他的面部線條變得異常朦朧而柔和,好像一幅色彩秾麗又晦明變化著的油畫。

他晃了晃手中的相機,最新的一張照片明目張膽地停留在他的屏幕上。

橙黃色的天空,遠處若隱若現的山尖,他們兩個都看不清臉,只能看到兩個黑色的剪影,雙唇相碰,彼此依靠,彼此繳纏。

袁謹的心跳得很快。

“我們第一次一起看日落還是第一次在你老家過年的時候。”方一晴沖著他笑,“我還記得我那時候本來是想拉著你去拍日出,但是又舍不得看你那麽早起床休息不好。”他又有點羞澀地低下頭,“現在也還是舍不得。”

“日落也很浪漫啊。”袁謹拿過他的相機仔細端詳著那張照片。

特別是和你一起欣賞的日落。

方一晴就那麽呆呆地看著他,他有時候真的覺得自己有些奇怪,明明已經是那麽親密的關系,但有時候在這種特定的氛圍下還是會害羞緊張到說不出話。

袁謹放下相機轉而看著他的臉,自己也是個不會表達的類型,空氣雖然安靜,但是卻能從流轉的眼波中捕捉彼此繾綣柔軟的愛意。

“袁寶貝……”方一晴拉了拉他的手,臉上的笑容燦爛明媚,嘴角勾起的弧度讓人忍不住想親一口。

事實上他也這麽做了。

數月未曾有過如此親密的舉動,即刻便臉紅心跳呼吸不暢。

“我愛你。”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對你的熱情與愛意,是時間也無法洗刷掉的。

【作者有話說:正文完結啦!!!!!番外不定期更新,主要是以甜蜜有顏色的日常為主,刪減部分關註微博(微博:Galactic_02)我們番外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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