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袁謹跟著方一晴回了他爸媽家吃飯，方徊大廚親自掌勺，他們回去的時候桌子上已經擺滿了菜了。

“做這麽多吃的完嗎爸……”方一晴給袁謹找好拖鞋把他安置在客廳沙發上，然後就去廚房給他爸打下手。

“正好我跟你媽明天不用做飯了。”方徊往客廳裏掃了一眼，然後大聲喊，“小袁啊，茶幾上有水果，你先墊墊啊！”

“好。”袁謹笑著回應。

方一晴端了個菜出來擺在桌子上，轉頭看到他老媽在一邊跟人笑嘻嘻地視頻，忍不住打趣了一下：“跟誰視頻呢媽？”

“你過來看看！”程已笙收不住臉上的笑容沖他招手。

“幹嘛呢這是？”方一晴嘆了口氣走了過去，剛一看屏幕就楞住了，“阿……阿姨？”

“哎，一晴啊！”沈丹青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這孩子可真上鏡，真俊！”

“嘿嘿嘿……”方一晴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然後突然想起來了什麽，轉身就往客廳跑，邊跑還邊喊，“袁寶貝，快過來，有驚喜！”

“啊？”袁謹還沒回過神來就被他拉了過去，見到屏幕裏的自家老媽，也嚇了一跳，半天都沒說出來話。

“你們怎麽聯系上的啊？”方一晴雙手交叉在胸前，有些哭笑不得地問。

“這你就不用管了，是我們女孩子的秘密。”程已笙不屑地瞟了他一眼，然後用欣賞的目光看著袁謹，“你就不能跟人家小袁學學，沒個大人樣。”

方一晴：？？？人在家中站，鍋從天上來？？？

“他倆的性格正好互補。”沈丹青還是笑得合不攏嘴，她現在就是怎麽看方一晴怎麽順眼。

“我爸呢？”袁謹笑問。

“你爸剛跟老戰友散步去了，一會兒就回……”沈丹青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了鑰匙開門的聲音，回過頭看了看，又轉過來笑了一下，“這不，回來了，來啊老袁，跟親家視頻呢！”

“欸，來了！”透過手機屏幕都能感覺到袁千山中氣十足的聲音，隨即一個筆挺的身影端坐在屏幕前，即使已經退伍幾十年，軍骨也不會磨碎，他依舊保持著軍人時刻挺拔的身姿。

幾個長輩又聊了幾句，方一晴看著沒他倆啥事，就偷偷摸摸拉著袁謹跑了。

“你還沒進過我屋吧……”方一晴壓低了聲音，像是要進屋偷東西一樣跟袁謹咬耳朵，“我帶你進去看看……”

“幹嘛跟偷地雷的似的。”袁謹失笑，卻被方一晴抵在門上捂住了嘴。

“這樣更有氛圍。”方一晴輕笑了一下。

屋裏沒有開燈，窗簾還拉著，四下靜謐，袁謹只能看到眼前一個隱隱約約的輪廓，腦海中浮現出羅密歐與朱麗葉在小黑屋私會的畫面，驀地就有了一種驚心動魄的神秘感。

耳邊方一晴的呼吸聲越來越近，他微微仰起頭摸索著，終於雙唇相貼。

每次都是，在那柔軟溫熱的觸感中淪陷。

情到濃時不能自已，親著親著袁謹的一排襯衫紐扣就開了，方一晴的衛衣也被丟在了地上……

“吃飯了嘿！”方徊為人師表幾十年鍛煉出來的洪亮如鐘的聲音響徹雲霄，方一晴直接嚇得哆嗦了一下，啥感覺都給嚇回去了，只好哭喪著臉撅著嘴給袁謹把扣子系上，然後再把自己的衛衣撿起來套上，委委屈屈地窩在袁謹懷裏賴唧。

袁謹感嘆這人怎麽能在狼狗和奶狗之間切換得如此自然，忍不住又揉了揉他的頭發親了親他的耳朵。

“晚上多吃點。”方一晴擡頭想親他的嘴唇，卻因為太黑看不見而親到了鼻尖，又輕聲笑了一下。

“不然你會餓的。”

方徊不愧是大廚，做出來的菜色香味俱全，據說當年差點就去五星級酒店當廚師了，程已笙當年就是被他這令人驚嘆的廚藝折服的。

程已笙依舊開著視頻，兩家人開啟了“雲吃飯”模式，方徊作為語文老師，最敬佩的就是軍人，再加上喜歡侃侃而談，於是跟袁千山一下子就擁有了說不完的話題，吵得兩位母親想說會兒話都聽不清對方說啥，於是就也跟著扯脖子大喊。

“我真是服了。”方一晴吃著吃著飯就樂了，給袁謹舀了一勺麻婆豆腐，“我好久沒吃過這麽吵的飯了。”

“這個好吃。”袁謹吃了一口麻婆豆腐，忍不住豎了豎大拇指。

“那我明天就跟我爸學學技巧，回家做給你吃。”方一晴偏過頭在他臉上蹭了蹭。

袁謹笑了笑，擡頭看了看屏幕裏比比劃劃的老爸和對面高談闊論的方徊，還有嫌他們太吵又換了一臺手機跑到一邊視頻通話的兩位母上大人，不禁有些悵然地嘆了口氣。

“怎麽了？”方一晴在桌下拉住他的手問。

“沒什麽，就是……總感覺有些虛幻。”袁謹轉過頭與他對視，他以前從來沒有想過能這樣輕松平和地和另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更沒有想過自己會擁有與人攜手一生的能力。

“太幸福了，幸福到有些不太真實了。”他捏了捏方一晴的手。

結果就被他摁著脖子吻上了嘴唇。

“幹什麽啊……”袁謹老臉一紅，好在方一晴也只是淺嘗輒止，“你爸媽都看著呢……”

“這回真實了嗎？”方一晴掃了一眼周圍根本沒空搭理他們的兩對父母，沖他笑了笑，“我之前也覺得很不真實，跟你在一起，得到你父母的認可，哪一樣確實都不太真實。”

“但這就是真的。”他又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臉上是藏都藏不住的溫柔，“是我們自己創造的，比虛幻更美好的，真實的幸福。”

“你怎麽這麽會說話啊？”袁謹被他逗樂了，伸手掐了掐他的臉蛋。

“會說話的孩子是要給獎勵的。”方一晴抓住他的手放在嘴邊親了親，眼睛裏閃爍著有些晦澀的光，“行嗎袁主任……”

“不行有用嗎……”袁謹笑了，用食指刮了刮他的鼻尖。

“沒用。”方一晴勾了勾唇角，把食指放在嘴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拉著他悄咪咪地進了屋。

一夜纏綿。

每次一到臨近期末，那些小崽子們就像要畢業了一樣狂妄，絲毫不管下學期是不是還要留在學校繼續上學一樣。學校明令禁止點外賣，他們就開始公然挑戰學校權威，袁謹本著慈悲為懷的心態尋思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得了，奈何學生們實在太過分，大門口停滿了外賣小哥的車子，逼得袁謹只好每天中午晚上飯點都出去遛一遍才行。

而且，高一的時候他還沒發現，最近才終於發現怎麽他們學年脾氣暴躁的男生那麽多，動不動就打個架鬥個毆，袁謹耐心勸導甚至通報批評很多次都沒有用，最後終於忍無可忍給一個情節嚴重的記了個開除學籍留校察看的過才稍微平定下來了一點。

果然，青春期的少年最難管。

一個雙周周五的晚上，方一晴照例開車接袁謹下班，車開到一條巷子裏，袁謹突然皺起了眉頭，拍了拍方一晴的手示意他停車。

“怎麽了？”方一晴疑惑地把車停在了路邊，跟著袁謹一起下了車，這才發現巷口一個小房子底下堆了好幾個書包，拐角處隱蔽的地方幾個穿著校服的男生正抱在一起打群架……

袁謹無奈地嘆了口氣，邁著步子走上前，方一晴趕緊跟了上去。

其中一個男孩似乎感知到有人來了，擡起頭瞥了一眼，然後楞了一下，趕緊從群毆的隊伍中退了出來，還一並拽出來了好幾個。

“幹什……袁老師？”被拽出來的那幾個開始還有些不忿，看到袁謹之後就徹底沒聲了，一個個跟蔫巴了的茄子似的耷拉著腦袋。

袁謹板著臉，面無表情，渾身上下散發著熟悉的不怒自威的氣質，那幾個跟他們打架的男生似乎也被震懾住了，朝他們幾個豎了豎中指就跑了。

“袁老師……”因為袁謹最近變得稍微好說話了一點，所以他們已經開始敢嬉皮笑臉地求饒了，“我們以後不敢了……”

“我是不是太給你們臉了。”袁謹依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嚇得那幾個男生忍不住開始咽口水。

方一晴在後排抱膀看戲，空氣有了那麽幾秒鐘的沈默。

“打架也不換身衣服，穿著校服生怕我認不出來你們？”袁謹皺了皺眉，一副嫌棄的樣子，“還有你們看看你們這小身板，能打得過誰啊？別以為讓你們練了幾節跆拳道就可以天不怕地不怕為所欲為了啊。”

本來是想讓學生們增強體質和多一些防身技能才決定每周加一節跆拳道課，結果這幫小崽子居然用來打架？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幾個男生一楞，隨即就開始抱袁謹大腿：“啊啊啊袁老師我們真的錯了饒過我們吧……”

“三千字檢查，全校通報批評，可以不找家長。”袁謹露出了個皮笑肉不笑，“你們覺得呢？”

幾個男生欲哭無淚，不過能從他們袁主任手裏撿回一條命也是萬幸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道歉接受處罰然後跑路了。

“真是，一天就知道給我惹麻煩。”袁謹撇了撇嘴，轉身，正好對上方一晴含笑的雙眸，又忍不住笑了，“你笑什麽？”

“袁寶貝，你真的越來越可愛了。”四下無人，方一晴伸手把他拉進懷裏，“我到底是找了個什麽寶藏啊……”

“那你就很幸運了。”袁謹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背，然後回抱住了他，“不過我還要比你幸運一點。”

如果沒有他的話，自己可能永遠都無法與人正常溝通，永遠無法體會到這種美好。

“你也改變了我啊。”方一晴偏頭在他耳垂上親了一下。

“你不止改變了我。”袁謹笑著閉上了眼睛，“你拯救了我。”

你是我的愛人，亦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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