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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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半小時有些沈默，兩個人各懷心事，直到飛機極速降落，在跑道上進行冗長的滑行。
他倆穿好厚羽絨服，跟著組員一起下了飛機，一股寒風迎面撲來，方一晴下意識地伸手把袁謹羽絨服後面的帽子給他扣上。
零下二十五度果然名不虛傳。
又坐了將近兩個小時的大客，他們才到了最終的目的地。
“咱們現在在的地方是東北邊陲的一個小縣城。”導游已經習慣了東北冬天極寒的溫度，說話連個顫音都沒有，還被這幾個凍得直跺腳的“南方人”逗得想笑，“這個城市人不多，自然風光特別好，雪景也能拍到純天然沒有人為破壞的。”
導游給他們打了三輛車，袁謹和方一晴坐在一起，聽著熱情的東北司機大哥給他們介紹這裏的景色，不得不說東北話實在太有感染力，方一晴甚至覺得再坐十分鐘自己說話就會帶上一股東北味了。
“這裏經濟不發達，人也少，所以住宿環境差了點。”導游領著他們進了提前訂好的旅店，“大家可能需要適應一下。”
旅店很小也很簡陋，一共就四個房間，全被他們給包了，房間也小得可憐，好像還沒有他們學校宿舍大呢，屋裏有兩張床和一臺電視，床是名副其實的單人床，比他們宿舍的床板還窄一截，電視是那種最古老的臺式電視，其餘的什麽都沒有，更別提洗浴間了，上廁所都得去走廊盡頭的公共廁所，頗像一處臨時避難所。
組裏的其他人都是有經驗的前輩，什麽惡劣的環境沒見過？這個相比之下已經算是很好的了，於是所有目光都投向了方一晴和袁謹。
“我沒問題啊。”方一晴坦然回答，他雖然看起來像是個精致的小少爺，但也不是個不能吃苦的人，十幾歲的時候就可以為了拍一組夏日蟬鳴的照片藏在草叢裏被蚊子咬得渾身都是包了，這樣的住宿條件已經算是出乎他意料的好了。
袁謹也淡定地搖了搖頭。
“那就好。”導游松了一口氣，“那大家今天就先歇歇，可以四處走走，明天我帶你們去拍攝。”
袁謹當然是和方一晴住一間的，把行李箱放進屋裏電視旁邊，袁謹看著那張單人床發楞。
“還可以嗎，不行的話……”方一晴以為他是不習慣這種床鋪，正要想辦法，卻看見袁謹一把就把床頭疊好的被子拆了，然後熟練利落地把它疊成了豆腐塊整整齊齊地放好。
方一晴：……
“習慣了。”袁謹回頭對上方一晴驚訝的眼神，淡淡丟下一句。
他老爸是特種兵，於是從小他就接受了類似部隊的軍事化管理——按照部隊的時間安排起床鍛煉，睡行軍床，被子疊成豆腐塊，就連吃飯時間都是按照部隊的時間來的，堅持了好幾年。
所以一看到這種類似行軍床的床鋪上的被子不是豆腐塊，他就有一種條件反射。
方一晴：……你贏了。
“要不要出去吃點東西？”外面太冷了，坐車又不敢吃東西，所以那盒幹點袁謹也一直沒找到機會吃，現在至少是進城了也不需要吃了，方一晴怕他餓，於是問了一嘴。
“太冷了。”袁謹邊說邊從幹點盒裏挑出一個小饅頭放嘴裏了。
“那我出去給你買點吧。”方一晴沒覺得有什麽不可以的，外面確實太冷了，擱誰都不想出門。
“……我穿條棉褲。”袁謹有些無奈，他明顯是話沒說完，這個人怎麽就接茬接得這麽自然。
於是兩個人裹得跟土豆似的出門了，這個小縣城雖然又偏又窮，但小飯館還是挺多，他倆就找了一家江魚館進去了。
這是個臨江縣城，即使是冬天也有專門鑿洞打魚的地方，這家魚館的魚一看就是剛打上來的，方一晴像模像樣地挑了一盤，然後他倆就被帶去了一個小包間。
東北人實在得很，老板娘把處理好的魚當著他倆的面下鍋，然後放入各種食材，不一會兒香味就飄出來了。
老板娘貼心地給他倆一人盛了一碗魚湯，袁謹剛喝一口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太鮮了。
他們那兒很少能吃到剛打撈出來的新鮮的江魚，這種鮮美顯然超乎了他的預料，味道鮮美價格還實惠，東北人的性格又豪爽，聽說他倆是外地人，老板還直接送給他倆一人一杯藍莓酒。
酒沒什麽度數，但是也很好喝。
魚鍋騰騰的熱氣炙烤著冬天的寒冷，大快朵頤一通，兩個人都覺得渾身舒爽。
“這幾天想吃魚鍋大概是不可能了。”方一晴摸著肚子靠在椅子上，“今天多吃點吧。”
“你還想吃多少？”袁謹看著一桌子的空盤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其實單就他們兩個人的話，好像也不是那麽難以忍受。
吃飽喝足，借著一身熱乎氣，方一晴拉著袁謹熟悉了一下附近的地形，又被凍得哆哆嗦嗦地回了旅店。
大家都秉持著能在屋裏待著絕不出門的原則擠在狹小的屋子裏，屋子雖然小但是暖氣很足，莫名有種溫馨的感覺。
“咱們晚上去吃大餐吧。”陳編輯提議，“吃頓熱熱乎乎的第二天好開工。”
導游馬上去訂飯店了，一群人圍在一起討論著有關攝影的東西，在一邊沈默不語的袁謹就顯得很格格不入。
“袁先生是做什麽職業的啊？”一個攝影師怕他摻和不進來，主動去跟他搭話。
“老師。”袁謹回答得有些冷硬，“在附中工作。”
攝影師被他的面無表情和冷漠語氣嚇到了，沒敢再跟他說話。
“啊，他是學年主任，在學校要管學生，嚴肅慣了，職業病嘛……”方一晴笑著替他解圍。
附中的學年主任，幾個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看過那場直播，那個被推上風口浪尖的學年主任就是面前這個人。
看上去的確是不太好說話的樣子。
好在導游及時回來，方一晴急忙岔開話題：“我們晚上去吃什麽啊？”
大家的註意力馬上就被吸引過去了，眼巴巴地望著導游。
“訂了個大飯店，都是東北特色家常菜，讓你們嘗嘗東北的美食。”導游笑著跟他們說，“不過就是有點遠，我們得現在就出發。”
一行人興高采烈地穿上大棉襖出門了，袁謹仍然沒什麽表情，興致缺缺的樣子。
“沒關系，一會兒你負責吃飯就行了，聊天的話我跟他們聊。”方一晴偷偷沖袁謹眨了眨眼睛，又做了好幾個搞怪的小表情。
袁謹瞥了他一眼，又勾了勾唇角。
面對他的時候，自己好像越來越愛笑了。
不得不說，這邊的東西實在是實惠，一桌子菜，分量甚至更足，價格卻要比他們那邊便宜將近一倍。
這是這幾個人第一次聚餐，大家都高興，但又怕耽誤第二天行程，於是就點了一些啤酒助興。
袁謹喝兩杯啤酒倒是還不至於醉，但是方一晴可能是被上次嚇怕了，一口都沒讓他喝，提前給他倒好了飲料。
“小方啊。”喝酒最能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陳編緝端著酒杯問他，“你都已經是這麽有名氣的主播了，為什麽還來雜志攝影吃這份苦啊？”
“因為我喜歡攝影啊。”方一晴也舉杯跟她碰了碰，“攝影是我從小的夢想，從小到大，學校的那些攝影比賽，我都是認認真真花時間去準備作品的。”
“所以與其說是知名主播，我更喜歡專業攝影師這個稱號。”方一晴的眼睛亮晶晶的，不著痕跡地瞟了一眼袁謹，“只要是我喜歡的，我都要努力得到。”
不管是人還是其他的什麽。
袁謹夾菜的手一頓，一塊蘑菇掉在了餐盤外面。
他從來都很羨慕這些人，他們有自己喜歡的東西，有自己的目標，並且為之付出行動。
這些都是他所缺少的東西。
他走到今天，都是拜他有缺陷的性格所賜，就連當老師這個職業，都是為了向誰證明些什麽。
證明自己是個正常人。
他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種挫敗感，這樣的人生其實悲催又毫無意義。
但是他別無選擇，不知道是事實還是借口。
“你要吃這個嗎？”方一晴看他那塊蘑菇掉了之後就在那裏發楞，趕緊又給他夾了一塊，“想什麽呢？”
他搖了搖頭，繼續吃飯。
“哎袁老師。”一個女攝影師鼓起勇氣叫了他，看他擡起頭才稍微松了一口氣，“您是哪個學年的學年主任啊？”
“高一學年。”他的聲音依舊冷淡，但是由於隱藏在氤氳的熱氣中，顯得有了一些溫度。
“我侄女就在附中高一。”女攝影師眉開眼笑，“叫周彤，文重的，袁老師有印象嗎？”
要說長相肯定是沒有，但是這個名字他還是有印象的，因為這個名字總出現在文科年級前三的名單上。
“是個很優秀的孩子。”袁謹抿了一口飲料淡淡回答。
女攝影師聽見這話就更開心了，但是又不敢多問，說了句“謝謝”就岔開了話題。
這一頓飯七個人喝了兩提啤酒，酒足飯飽，編輯就把第二天的行程發給了他們，然後一起回到小旅店。
白天的時候倒還沒什麽，但一想到晚上要和袁謹共處一室方一晴就有些緊張，明明知道自己還沒有表白，明明知道他們現在什麽關系都不是，但是他還是有點緊張。
“那個啥……哎……”
方一晴本來想說你先換衣服我去上個廁所，還沒等說出口呢，袁謹就已經毫無顧忌地把他最裏面的保暖襯衣脫下來了，露出白皙緊實的上身。
袁謹身上的膚色要比臉上還白一些，由於太瘦的緣故，他的蝴蝶骨尤為突出，手臂很細但肌肉線條也挺明顯的，腹部還有若隱若現的四塊腹肌。
方一晴咽了下口水。
“怎麽了？”袁謹聽到他說話，偏頭看了他一眼。
“沒事……”方一晴目光有些躲閃，“你快穿上衣服，別再凍感冒了。”
袁謹疑惑地瞟了他一眼，然後套上自己的棉質睡衣。
“哎袁主任，我想問你個問題。”方一晴坐到他旁邊雙手托腮。
袁謹轉過頭對著他。
“……你到底多重啊？”方一晴皺了皺眉，他那胳膊都快成皮包骨頭了。
“185cm，63左右吧。”袁謹回答得雲淡風輕，低頭繼續換褲子。
“不是吧……你還活不活了！”方一晴此時已經驚訝得忽略了他換褲子的舉動了，“你才一百二十多斤，你那骨頭沒有重量的嗎？”
他一直以為自己一米八八的個頭差兩斤一百四已經算挺瘦的了，沒想到這個人比他還過分。
“我骨架不大。”袁謹淡定地換完了睡褲，“脾臟不太好，吸收不好，胖不起來。”
方一晴盯著他的背影，心裏默默盤算著那個數字。
一百二十六斤，他一只胳膊就能給他扛起來。
“睡覺吧。”袁謹展開了之前疊好的豆腐塊，把手機定好鬧鈴然後關機鉆進被窩裏，“晚安。”
“晚安。”方一晴迅速關了燈，然後拿著手機開著手電筒去了廁所。
借著手電筒的光，他在廁所的鏡子裏看見了自己通紅的臉。
怎麽辦啊，今天晚上可能是睡不著了，他雙手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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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下二十五度果然名不虛傳。
又坐了將近兩個小時的大客，他們才到了最終的目的地。
“咱們現在在的地方是東北邊陲的一個小縣城。”導游已經習慣了東北冬天極寒的溫度，說話連個顫音都沒有，還被這幾個凍得直跺腳的“南方人”逗得想笑，“這個城市人不多，自然風光特別好，雪景也能拍到純天然沒有人為破壞的。”
導游給他們打了三輛車，袁謹和方一晴坐在一起，聽著熱情的東北司機大哥給他們介紹這裏的景色，不得不說東北話實在太有感染力，方一晴甚至覺得再坐十分鐘自己說話就會帶上一股東北味了。
“這裏經濟不發達，人也少，所以住宿環境差了點。”導游領著他們進了提前訂好的旅店，“大家可能需要適應一下。”
旅店很小也很簡陋，一共就四個房間，全被他們給包了，房間也小得可憐，好像還沒有他們學校宿舍大呢，屋裏有兩張床和一臺電視，床是名副其實的單人床，比他們宿舍的床板還窄一截，電視是那種最古老的臺式電視，其餘的什麽都沒有，更別提洗浴間了，上廁所都得去走廊盡頭的公共廁所，頗像一處臨時避難所。
組裏的其他人都是有經驗的前輩，什麽惡劣的環境沒見過？這個相比之下已經算是很好的了，於是所有目光都投向了方一晴和袁謹。
“我沒問題啊。”方一晴坦然回答，他雖然看起來像是個精致的小少爺，但也不是個不能吃苦的人，十幾歲的時候就可以為了拍一組夏日蟬鳴的照片藏在草叢裏被蚊子咬得渾身都是包了，這樣的住宿條件已經算是出乎他意料的好了。
袁謹也淡定地搖了搖頭。
“那就好。”導游松了一口氣，“那大家今天就先歇歇，可以四處走走，明天我帶你們去拍攝。”
袁謹當然是和方一晴住一間的，把行李箱放進屋裏電視旁邊，袁謹看著那張單人床發楞。
“還可以嗎，不行的話……”方一晴以為他是不習慣這種床鋪，正要想辦法，卻看見袁謹一把就把床頭疊好的被子拆了，然後熟練利落地把它疊成了豆腐塊整整齊齊地放好。
方一晴：……
“習慣了。”袁謹回頭對上方一晴驚訝的眼神，淡淡丟下一句。
他老爸是特種兵，於是從小他就接受了類似部隊的軍事化管理——按照部隊的時間安排起床鍛煉，睡行軍床，被子疊成豆腐塊，就連吃飯時間都是按照部隊的時間來的，堅持了好幾年。
所以一看到這種類似行軍床的床鋪上的被子不是豆腐塊，他就有一種條件反射。
方一晴：……你贏了。
“要不要出去吃點東西？”外面太冷了，坐車又不敢吃東西，所以那盒幹點袁謹也一直沒找到機會吃，現在至少是進城了也不需要吃了，方一晴怕他餓，於是問了一嘴。
“太冷了。”袁謹邊說邊從幹點盒裏挑出一個小饅頭放嘴裏了。
“那我出去給你買點吧。”方一晴沒覺得有什麽不可以的，外面確實太冷了，擱誰都不想出門。
“……我穿條棉褲。”袁謹有些無奈，他明顯是話沒說完，這個人怎麽就接茬接得這麽自然。
於是兩個人裹得跟土豆似的出門了，這個小縣城雖然又偏又窮，但小飯館還是挺多，他倆就找了一家江魚館進去了。
這是個臨江縣城，即使是冬天也有專門鑿洞打魚的地方，這家魚館的魚一看就是剛打上來的，方一晴像模像樣地挑了一盤，然後他倆就被帶去了一個小包間。
東北人實在得很，老板娘把處理好的魚當著他倆的面下鍋，然後放入各種食材，不一會兒香味就飄出來了。
老板娘貼心地給他倆一人盛了一碗魚湯，袁謹剛喝一口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太鮮了。
他們那兒很少能吃到剛打撈出來的新鮮的江魚，這種鮮美顯然超乎了他的預料，味道鮮美價格還實惠，東北人的性格又豪爽，聽說他倆是外地人，老板還直接送給他倆一人一杯藍莓酒。
酒沒什麽度數，但是也很好喝。
魚鍋騰騰的熱氣炙烤著冬天的寒冷，大快朵頤一通，兩個人都覺得渾身舒爽。
“這幾天想吃魚鍋大概是不可能了。”方一晴摸著肚子靠在椅子上，“今天多吃點吧。”
“你還想吃多少？”袁謹看著一桌子的空盤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其實單就他們兩個人的話，好像也不是那麽難以忍受。
吃飽喝足，借著一身熱乎氣，方一晴拉著袁謹熟悉了一下附近的地形，又被凍得哆哆嗦嗦地回了旅店。
大家都秉持著能在屋裏待著絕不出門的原則擠在狹小的屋子裏，屋子雖然小但是暖氣很足，莫名有種溫馨的感覺。
“咱們晚上去吃大餐吧。”陳編輯提議，“吃頓熱熱乎乎的第二天好開工。”
導游馬上去訂飯店了，一群人圍在一起討論著有關攝影的東西，在一邊沈默不語的袁謹就顯得很格格不入。
“袁先生是做什麽職業的啊？”一個攝影師怕他摻和不進來，主動去跟他搭話。
“老師。”袁謹回答得有些冷硬，“在附中工作。”
攝影師被他的面無表情和冷漠語氣嚇到了，沒敢再跟他說話。
“啊，他是學年主任，在學校要管學生，嚴肅慣了，職業病嘛……”方一晴笑著替他解圍。
附中的學年主任，幾個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看過那場直播，那個被推上風口浪尖的學年主任就是面前這個人。
看上去的確是不太好說話的樣子。
好在導游及時回來，方一晴急忙岔開話題：“我們晚上去吃什麽啊？”
大家的註意力馬上就被吸引過去了，眼巴巴地望著導游。
“訂了個大飯店，都是東北特色家常菜，讓你們嘗嘗東北的美食。”導游笑著跟他們說，“不過就是有點遠，我們得現在就出發。”
一行人興高采烈地穿上大棉襖出門了，袁謹仍然沒什麽表情，興致缺缺的樣子。
“沒關系，一會兒你負責吃飯就行了，聊天的話我跟他們聊。”方一晴偷偷沖袁謹眨了眨眼睛，又做了好幾個搞怪的小表情。
袁謹瞥了他一眼，又勾了勾唇角。
面對他的時候，自己好像越來越愛笑了。
不得不說，這邊的東西實在是實惠，一桌子菜，分量甚至更足，價格卻要比他們那邊便宜將近一倍。
這是這幾個人第一次聚餐，大家都高興，但又怕耽誤第二天行程，於是就點了一些啤酒助興。
袁謹喝兩杯啤酒倒是還不至於醉，但是方一晴可能是被上次嚇怕了，一口都沒讓他喝，提前給他倒好了飲料。
“小方啊。”喝酒最能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陳編緝端著酒杯問他，“你都已經是這麽有名氣的主播了，為什麽還來雜志攝影吃這份苦啊？”
“因為我喜歡攝影啊。”方一晴也舉杯跟她碰了碰，“攝影是我從小的夢想，從小到大，學校的那些攝影比賽，我都是認認真真花時間去準備作品的。”
“所以與其說是知名主播，我更喜歡專業攝影師這個稱號。”方一晴的眼睛亮晶晶的，不著痕跡地瞟了一眼袁謹，“只要是我喜歡的，我都要努力得到。”
不管是人還是其他的什麽。
袁謹夾菜的手一頓，一塊蘑菇掉在了餐盤外面。
他從來都很羨慕這些人，他們有自己喜歡的東西，有自己的目標，並且為之付出行動。
這些都是他所缺少的東西。
他走到今天，都是拜他有缺陷的性格所賜，就連當老師這個職業，都是為了向誰證明些什麽。
證明自己是個正常人。
他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種挫敗感，這樣的人生其實悲催又毫無意義。
但是他別無選擇，不知道是事實還是借口。
“你要吃這個嗎？”方一晴看他那塊蘑菇掉了之後就在那裏發楞，趕緊又給他夾了一塊，“想什麽呢？”
他搖了搖頭，繼續吃飯。
“哎袁老師。”一個女攝影師鼓起勇氣叫了他，看他擡起頭才稍微松了一口氣，“您是哪個學年的學年主任啊？”
“高一學年。”他的聲音依舊冷淡，但是由於隱藏在氤氳的熱氣中，顯得有了一些溫度。
“我侄女就在附中高一。”女攝影師眉開眼笑，“叫周彤，文重的，袁老師有印象嗎？”
要說長相肯定是沒有，但是這個名字他還是有印象的，因為這個名字總出現在文科年級前三的名單上。
“是個很優秀的孩子。”袁謹抿了一口飲料淡淡回答。
女攝影師聽見這話就更開心了，但是又不敢多問，說了句“謝謝”就岔開了話題。
這一頓飯七個人喝了兩提啤酒，酒足飯飽，編輯就把第二天的行程發給了他們，然後一起回到小旅店。
白天的時候倒還沒什麽，但一想到晚上要和袁謹共處一室方一晴就有些緊張，明明知道自己還沒有表白，明明知道他們現在什麽關系都不是，但是他還是有點緊張。
“那個啥……哎……”
方一晴本來想說你先換衣服我去上個廁所，還沒等說出口呢，袁謹就已經毫無顧忌地把他最裏面的保暖襯衣脫下來了，露出白皙緊實的上身。
袁謹身上的膚色要比臉上還白一些，由於太瘦的緣故，他的蝴蝶骨尤為突出，手臂很細但肌肉線條也挺明顯的，腹部還有若隱若現的四塊腹肌。
方一晴咽了下口水。
“怎麽了？”袁謹聽到他說話，偏頭看了他一眼。
“沒事……”方一晴目光有些躲閃，“你快穿上衣服，別再凍感冒了。”
袁謹疑惑地瞟了他一眼，然後套上自己的棉質睡衣。
“哎袁主任，我想問你個問題。”方一晴坐到他旁邊雙手托腮。
袁謹轉過頭對著他。
“……你到底多重啊？”方一晴皺了皺眉，他那胳膊都快成皮包骨頭了。
“185cm，63左右吧。”袁謹回答得雲淡風輕，低頭繼續換褲子。
“不是吧……你還活不活了！”方一晴此時已經驚訝得忽略了他換褲子的舉動了，“你才一百二十多斤，你那骨頭沒有重量的嗎？”
他一直以為自己一米八八的個頭差兩斤一百四已經算挺瘦的了，沒想到這個人比他還過分。
“我骨架不大。”袁謹淡定地換完了睡褲，“脾臟不太好，吸收不好，胖不起來。”
方一晴盯著他的背影，心裏默默盤算著那個數字。
一百二十六斤，他一只胳膊就能給他扛起來。
“睡覺吧。”袁謹展開了之前疊好的豆腐塊，把手機定好鬧鈴然後關機鉆進被窩裏，“晚安。”
“晚安。”方一晴迅速關了燈，然後拿著手機開著手電筒去了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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