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哥啊，事情已經有好轉了。”辦公室裏，小張歡天喜地地跑了進來，“學生家長已經同意退一步了，不再抓著這件事不放了。”

袁謹擡起頭，微微驚訝：“學校的交涉起作用了？”

“不是，說是學生好說歹說勸動了家長，家長才同意收手的。”小張撇了撇嘴，“現在的家長啊，以孩子為中心的原則貫徹得越來越好了。”

正說著話呢，敲門聲響起，袁謹讓他進來。

“袁老師對不起。”那個學生一進門就立馬鞠了一躬，“我媽給您添麻煩了。”

“沒事。”袁謹點了點頭，“也多虧了你的勸說，謝謝你。”

“多虧了有個實習老師告訴我，要不我還不知道我媽幹出這麽一檔子事呢。”男孩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四周巡視了一圈，“哎，那個實習老師呢……”

“什麽實習老師？”小張一頭霧水，他們學校好幾個月沒招實習老師了啊……

“就那個長得可帥，頭發是藍黑色，嘴角還有顆痣的老師啊。”男孩也有些迷迷糊糊，“反正要謝謝他，那袁老師……我先走了……”他也不敢在這兒多待。

“他說的誰啊……”小張腦海裏有個模模糊糊的影子，但是就是想不起來那是誰。

“沒事了。”袁謹聽到“嘴角有顆痣”就知道是誰了，表面還是要裝作若無其事，“你先出去吧。”

小張一走，袁謹就翻出通訊錄撥了號。

看到來電顯示，方一晴手抖了一下，差點把手機抖地上去，然後故作淡定地接起：“袁主任啊，怎麽想到給我打電話啊？”

“你去找我學生了？”雖然是疑問句，語調卻仍然很平，方一晴下意識地反駁。

“學生？什麽學生？我怎麽不知道。”

袁謹不說話了。

“哎呀好了嘛，我是去找他了。”方一晴就害怕他突然沈默，“程一楠把事情都跟我說了，我這不是氣不過嘛……”

“謝謝。”聲音很輕卻很堅定，直直敲進方一晴腦子裏，讓他的腦子嗡嗡作響。

“方一晴？”看他沒有了聲音，袁謹忍不住叫了一聲。

“啊……不客氣……”方一晴回過神來開始傻笑，“哎呀我這個人就是太善良……”

“那我先掛了，再見。”道完謝，袁謹快速掛了電話，呼出一口氣。

他本來想說以後不用再幫他了，他不想欠太多人情，欠了他也不知道該怎麽還，但是他沒說出口。

好像真的會考慮對方的感受一樣，真的這麽說了，那個小孩可能會不開心。

好像變得不太像他自己了，袁謹嘆了口氣。

掛了電話，方一晴仍處於怔楞之中。

他本來以為他會不領情，他會讓自己別管他的事，他會用冷冰冰的語氣跟自己說話，但現實顯然又超乎了自己的預料。

其實仔細想一想，袁謹好像越來越偏離最初給自己留下的印象，本來以為他人神不近，沒想到他會同意自己跟他一起去買花，還對自己笑；本來以為他冷漠如磐石，沒想到他喝醉了的樣子那麽有人情味；本來以為他不願意搭理自己，沒想到他會給自己披衣服，跟他一起去吃飯，這次也是一樣。

仿佛有一種，不斷被給予驚喜的感覺。

方一晴趴在桌子上閉上了眼睛。

“哎，哥，跟你說個好玩的事啊？”程一楠湊到方一晴身邊。

“你怎麽天天在我家打擾我打游戲？”方一晴新開了一局游戲，用胳膊肘把他往外懟，“能不能待，不能待趕緊回家。”

“你知道嗎，明天我們學校要給單身老師舉辦一個聯誼活動。”程一楠撇了撇嘴。

“關我屁事？”方一晴白了他一眼，繼續打游戲。

“我覺得啊。”程一楠沖他挑眉毛，“我們班任指定會去跟袁老師表白。”

“你可拉倒吧。”方一晴剛開局就拿了個三殺，“女孩子都很矜持的，怎麽會去主動表白呢？”

“大哥，都什麽年代了，新世紀的女青年都比你想象的開放很多的。”程一楠嫌棄地瞅了他一眼，“再說了，你又不是沒被女生表過白。”

“那可不一定……”

“打不打賭？”程一楠攤手，“我要是贏了，你就讓我一直在你家住。”

“賭就賭，怕你啊。”方一晴冷哼一聲。

“有緣千裏來相會，歡迎大家來到我們一年一度的教師聯誼會。”宴會廳裏，程已笙作為聯誼會的特邀主持人，站在舞臺中間舉著話筒面帶微笑，“都是熟人了，大家就隨便聊聊，更進一步地了解一下吧。”

袁謹找了個吧臺坐下了。

他們學校的教師隊伍偏年輕化，二三十歲的年輕老師占多數，像方徊程已笙這種奔五的老牌教師已經算是前輩了，又由於教師隊伍太過龐大，再加上工作便利，所以基本上都內部消化了，校領導看出了內部消化的優勢，於是每年都舉辦一次校內教師聯誼會，鼓勵單身教師參加。

不過袁謹是被迫的，他坐在吧臺椅上，用手機Word寫教案，一點也沒有來參加聯誼會的自覺。

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比他自己著急他自己的終身大事。

“袁哥。”清脆的女聲，袁謹偏過頭，是個長得很漂亮的女老師。

他點了點頭算是回應，然後在腦海中迅速搜索她的形象。

“怎麽這麽用功啊，聯誼會還在寫教案。”沐泉笑著看了一眼他的手機屏幕，然後坐在他旁邊拿了杯雞尾酒。

沐泉25歲，P大數學系畢業的高材生，跟袁謹一樣是邊工作邊讀的研，能力超強，才帶第二屆學生就已經可以教重點班了。

不過畢竟是年輕的小姑娘，總歸是會為高冷男神動心的，更何況是個又帥又優秀的男神。

其實要是在學校，沐泉是絕對不敢這麽就跟他搭話的，學校裏的袁謹總有一種威嚴氣場，讓人不自覺地感到畏懼，不過換一個環境就好很多，至少可以讓人暫時忘記他學年主任的身份。

“事情太多了，沒什麽時間備課。”袁謹淡淡回答――他還是沒認出來她是誰。

“17班的成績進步得很快啊。”沐泉只能順著話題跟他聊，“三大主科的平均分快跟我們班持平了。”

17班是袁謹一直教的文科重點班，雖然同樣是重點班，但文重的學生總體入學成績和基礎都要比理重差一些，所以高中的考試成績還是會有一定差距的，而文重的目標就是不斷縮短與理重的差距甚至超過他們。

“是啊，他們進步很大，謝謝沐老師誇獎。”袁謹讚同地點了點頭，能跟文重比平均分的也就只有理重了，而理重15班的班任是個男老師……

沐泉也笑了，舉起酒杯碰了碰他的白開水。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吧臺後面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蠢蠢欲動。

“看到沒，那就是我們班任。”程一楠沖他們那邊揚了揚頭，“怎麽樣，是不是很好看？”

“嗯。”方一晴註意力全集中在那兩個人身上，想聽清他們說什麽，但是現場環境不太安靜，他啥也聽不清。

他倆是怎麽進來的？當然是靠他老媽的關系偷偷溜進來的。

“走，咱們離近點。”程一楠拽著方一晴，緩緩地往那邊吧臺移動。

“袁哥，你平時放假的時候喜歡幹些什麽啊？”沐泉一直保持著笑容，精致的妝容維持得十分妥帖。

“在家看看書什麽的。”畢竟是個聯誼會，袁謹也不好再寫教案了，只能跟著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答問題。

“看什麽類型的書啊？”沐泉趁熱打鐵地問。

“《資本論》、《剩餘價值理論》、《政治經濟學》……”

沐泉：……

“那你喜歡什麽運動啊？跑步？游泳？”沐泉識相地換了個話題。

“跑步吧。”跑步的運動量比較大，他壓力大的時候喜歡去跑上幾千米發洩一下。

“在聊興趣愛好了。”程一楠激動地拍了一下方一晴的大腿，“我就說嘛，我們班任肯定會主動出擊的。”

“滾蛋。”方一晴嫌棄地白了他一眼。

“你都沒有什麽問題要問我嗎？”沐泉有點沮喪，剛才一直是自己在問這問那，袁謹除了回答幾個字之外就沒說過別的話了。

袁謹搖了搖頭。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女生啊？”沐泉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出了這個問題。

袁謹看著她，半晌，嘆了口氣。

“我不知道。”

“那我這樣的行嗎？”沐泉鼓起勇氣。

“表白了表白了！”程一楠明顯比袁謹激動很多倍，高興之色溢於言表，“你看我說啥了！”

“行行行，你贏了。”方一晴不耐煩地揮手擋住他的手舞足蹈，一口氣還吊在嗓子眼。

他會不會答應呢？

“抱歉。”袁謹再次嘆了口氣。

沐泉的神色瞬間黯淡下來，雖然她早就想到會是這麽個結果，但她以為總會有個體面的拒絕方式。

沒想到是如此地直截了當，連個理由都沒給。

方一晴終於松了一口氣，松完之後連自己都感覺有些奇怪。

為什麽自己會在意他接不接受別人的表白呢？

“唉，我都心疼我們班任。”程一楠搖了搖頭，“袁老師也太沒情商了吧，活該他單身。”

“怎麽，不喜歡還非得答應不是？”方一晴可算是有心情懟他了。

“不是，那最起碼委婉點嘛，這多傷女孩子的自尊心啊。”程一楠翻了個白眼，“沒談過戀愛的直男。”

“行，你身經百戰行了吧。”方一晴懶得再跟他犟嘴了，“算你贏了，想住就住吧，不過前提是不能打擾我。”

打賭是輸了，不過心情還是不錯的。

“沒問題！”程一楠笑得一臉婉約。

“沒關系……那……我們還是朋友對吧？”沐泉有些小心翼翼。

“嗯。”袁謹輕輕點頭，他沒別的可回答，但是他覺得自己跟誰都不是朋友。

除了單易以外，沒有誰能真正成為他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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